宋辭也上飛機的那天，陳燦在機場笑著跟他道別，宋辭也依依不舍的反覆抱了抱他，旁邊不例外的有人指指點點，陳燦覺得心裏軟軟的：“好啦，你去吧。”

“嗯，要想我。”宋辭也一步三回頭。

陳燦突然喊了一聲“宋辭也！”，然後朝他跑去，跳到了他身上，宋辭也在他朝他跑來時便把手上的行李全放了，穩穩的抱住了他，陳燦的兩只腿也盤在他身上，在他耳邊小聲說：“一路順風。”

“嗯。”宋辭也從喉嚨裏應了一聲，深情的看著他，然後親了下他的鼻子，“等我回來如果發現你又瘦了的話你就完了。”

“嗯。”

“記得聯系。”

“嗯。”

那天，宋辭也回了法國，陳燦像一只被拋棄的小動物，在機場站了很久，不知所措。

他回家後，一個仆人說：“小少爺，大少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好的。”

陳燦推開書房的門，說：“哥，我大學要去法國……”

“大學？你怎麽上大學？”陳耀靜靜的看著他。

“啊，什麽意思？”

“你看看你的成績，你還想上大學？專科都上不去。”

“……我知道我成績不好，可是，哥不是說家裏會……”

“啊，對，想起來了，這才是我今天要跟你說的事，滾出這個家。”

陳燦呆在了原地，頭一下子昏沈了起來，半晌才機械的張嘴：“哥，你……什麽意思……”

“以後這個家不會再有你的容身之地，還有。”陳耀走到他面前，兩手插在褲袋裏，冷冷的說，“別叫我哥，我聽著惡心。”

陳燦拿著一個被收拾好的行李箱走了出去，他很慌張，不知道該怎麽辦，想找宋辭也，但他現在在去往法國的飛機上，他突然覺得特別無力。

等等，丁當，丁當會有辦法的吧，他趕忙掏出手機，顫抖著打電話給丁當，對方接了，陳燦努力組織著語言：“丁當，我被，我被我哥趕出來了，不，我被陳耀趕出來了，我該怎麽辦啊，丁當，我，不知道我還能去哪，我能去你那住會兒嗎……”

對方沈默了很久，然後也有些艱難的開口：“對不起，小燦……”

對不起嗎？陳燦的心一下子涼了，電話那頭說：“小燦，我給你支付寶轉了五千，你先拿著用。”

陳燦輕聲說：“謝謝了……”然後掛了電話，他打開支付寶，卻顯示要重新登錄，他再登時，密碼錯誤，他選擇找回密碼，手機卻沒有收到驗證碼。

他抽泣了會兒，然後揉著眼睛去手機店。

他把手機賣了，換了點錢，他在肯德基的廁所裏打開行李箱看了看裏面的東西，身份證，一雙鞋，一套衣服，兩條毛巾，一條內褲，牙刷，牙膏，一個塑料杯，幾卷紙，一卷垃圾袋，和，幾包避孕套。

呵呵，避孕套，真是嘲諷。

他在街上，一間間的問店鋪招工能不能包吃住，最後在一家餐館安定了下來，雖然不包住。他們只當他是剛畢業的體驗生活的高中畢業生，工資也就兩千一月，陳燦早早的就得起來幹活，打掃，擦桌子，拖地，其他人下班後他還得繼續洗碗，再擦桌子，打掃，拖地，晚上則住在宋辭也租期快要到期的公寓裏。

隔了一星期，他跟另外打工的人借了手機，登上郵箱，收件箱已經99＋了，全是宋辭也給他發來的。

我已安全抵達，附上今日法國的天空【圖片】

晚安，阿燦

早上好，阿燦，我才走，你就這麽不聽話，竟然真的不給我發郵件了，傷心

今天買了一套西裝，哈哈，你老公帥不帥？【圖片】

晚安嘍

陳燦，你再不給我發消息我要生氣了

我真的要生氣了

阿燦，你給我發下消息吧

阿燦？

……

你沒事吧？

你最近怎麽樣？

你是不是出事了？

你出了什麽事？

你他媽的老實交代怎麽回事

陳燦吸了吸鼻翼，發了條：“我很好，在旅游，你別瞎□□咒我。”然後退出了登錄，說了聲謝謝。

第一個月的工資一發，他就去買了個手機，然後再看郵箱，消息依舊很多。

操，你不發消息簡直是要嚇死我，以後別這樣，我會擔心的，今天的晚飯【圖片】

今天路過了一個教堂，超級漂亮，以後我們在這裏結婚好不好？【圖片】

哈哈，法國美女真多，不過我的眼裏只有你，附上今天剛起床的自拍（別說我拍的不好，畢竟我是一個不怎麽自拍的人）【圖片】

你又不理我……哼，我也不理你了，我也是一個有脾氣的人

阿燦，理我一下……好想你，想抱抱你

……

沒有你的地方，我覺得很孤單，我會努力，然後回來，抱住你

陳燦發了一個愛心，對方秒回：阿燦

幹嘛

想□□

……滾

哈哈，開玩笑，說實話，真的很想你

我也想你

這個月還好點，接下來就要忙了，保持聯系，不準再玩失蹤

嗯，陳燦總算是輕松的笑了，對方又請求視頻聊天，他楞了下，然後拒絕了。

“在外面呢，不方便。”

“……好吧，感覺你最近有點奇怪，什麽事瞞著我？”

“沒事。”

“不想跟我說嗎？”

“別擔心了，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怎麽感覺你一下子長大了啊。”

“……不跟你說了，我還有事。”

聽到推門的聲音，陳燦正在收拾桌子，他頭也不擡的說了句“歡迎光臨”，定睛一看，是丁當。

丁當化著濃妝，穿著短裙黑靴，她看著陳燦，眼裏含著淚水。

“……”陳燦低頭繼續整理。

“小燦……”丁當上前幾步，抱住了他。

“……丁當。”陳燦抽了抽鼻子，也抱住了她。

“這是些錢，你拿著。”丁當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陳燦。

陳燦接過信封，問：“你和我哥怎麽樣了？”

“我們訂婚了，前天。”

“哦，祝你們幸福。”

“嗯……我會多跟你哥說說的。”

“丁當，我爸……最近有什麽消息嗎？”

丁當猶豫了下，說：“陳耀說你爸最近都在醫院住院休息。”

所以被陳耀接手了嗎？陳燦繼續擦桌子：“走吧，我還要工作。”

“沒錢就跟我說聲。”

“……我不想讓你夾在我跟他之間難做。”

暑假很快就過去了，陳燦撒謊說自己大學在國內，因為家裏人不希望他離家太遠，宋辭也確實變的很忙，每天早上才會跟他發消息，陳燦在酒吧找了個工資高點的工作，公寓的租期到期了，他又找了一個小出租房。

他變得沈默寡言，光滑細嫩的手也變得粗糙，他剃了一個寸頭，少年感少了很多，一夕從高處掉落，夠讓他學很多東西了。

他穿著白襯衫，在吧臺擦拭著酒杯，酒杯轉動著，光被折射出很多色彩。

有很多客人會搭訕他，女的，或男的。

突然覺得這樣子也挺好，他笑了笑。

工作大多是晚上，他的生活作息完全更改了，工作到淩晨，白天睡覺，宋辭也早上給他發消息，他傍晚起床再回。

不知不覺，已經這樣子過了兩年了，他和宋辭也之間的爭執越來越頻繁，他覺得在法國的宋辭也就像一個夢一樣了，很美好，但太遙遠。

他又跟宋辭也提出了分手，宋辭也還是拒絕了，並反覆強調，讓他等他。

“我可能等不下去了。”陳燦晚上發，以為對方不會回消息，他秒回了，直接發了一個視頻請求。

陳燦一只手捂住自己手機的攝像頭，同意了。

在照片上看到的宋辭也總是精神的，視頻裏的他感覺看上去很累，他開口，叫了一聲陳燦，陳燦的眼淚一下子下來了。

“阿燦，不要分手好不好？”

“不好。”

“阿燦，讓我看看你。”

“不要。”

“阿燦，你等我，再過三年，我就回來了。”

“我不想等了。”

“你別這樣。”

“宋辭也，我們分手。”

視頻裏的宋辭也沈默了半晌，然後側臉，眼睛裏面有些閃，他說：“哦……”然後又點了點頭，還是沒有忍住，捂住臉，肩膀抽動著：“阿燦，不要分手好不好……”

“宋辭也，我們都太累了。”陳燦也淚如雨下。

在法國的宋辭也每天都是滿課，晚上回獨自居住的公寓後還要再看公司的文件，周末會隨著家裏去酒席，他本來不怎麽喝酒，為了應酬，常微笑著灌下很多。

長期勞累，飲食失調，沒有休息好，他得了胃病，時不時的在深夜發作，發作時整個人痛的蜷縮在地上打顫，捂著肚子，話都說不出來，然後爬到櫃子那兒，顫顫巍巍的拿藥。

他很累，偶爾陳燦會發脾氣，跟他冷戰，他還要哄他，撇下自己一切負面的情緒，把所有的溫柔給陳燦。

可是他們分手了。

偶然間，陳燦在大街上碰到了他的前男友，仍然染著白金的發色，他裝作沒看到，撇頭走過去，他卻拉住了他，很驚喜的說：“陳燦？好久不見。”

陳燦懶得看他，說：“哦。”就把手掙脫開，繼續走路。

許柏跟他並肩走著，同他搭話：“或許，你喜歡梅西嗎？”

“別煩我，走開。”

“你現在是單身吧？”許柏很期待的看著他。

“不關你事。”

“我還喜歡你，我們重新開始吧，小燦。”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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