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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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公子,抱歉,我不過是一個凡人,渴望塵世的溫暖,那些權柄於我而言,不過是身外的俗物。”江昃朝著面前的蘇墨卿抱了抱拳,他頗為吃力地拿起書軸,“只是可惜了這一副好字,江某已經被生活磨去了棱角,再也受不起這卷書了。”

“江公子是性情中人,我想,你的選擇是正確的,就算地位再如何崇貴,唯有心愛之人在身邊,才算的上是真正的快樂,蘇某便不再打攪了。”蘇墨卿伸過手,取了自己書寫的那一卷書軸。

門再一次開闔,江昃緩緩地落坐在木質椅子上,整個人陷入沈思中,對於這個局勢,他就算是不理不問朝政,心底也是清晰無比的,謝氏和蕭氏各自為政,擁護著太子和七皇子為了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奪得不亦樂乎,而自己,身為謝氏的女婿,自然是屬於謝氏一黨的,軍火,謝侯以為這件事被他掩飾地滴水不漏,卻不曾想到今夜竟有兩個前後而來,為的便是探聽那一批軍火的流向,謝氏所以為的只手遮天,在那兩個人的洞若觀火之下,是不是脆弱地不堪一擊?枯坐了一個時辰,江昃還是無法洞悉內中的奧秘,始終無法想出那兩個人究竟是如何得知的,於是只得作罷,想著應該如何去查出那一批軍火的所在,他竟然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自己的骨肉。江昃搓了搓面頰,想要使自己的心迅速沈靜下來,卻是終不得章法。

蘇墨卿一個人走在世安街上,此時,已經接近亥時,街上早已沒有了行人,只有掛在屋檐之下的燈籠散發著微弱的幽光,他呼吸著夜色,然而,卻是覺得鼻翼中充斥著的全是火硝的味道,近日來太子越發地沈迷起了煉丹之事,召見他的次數越來越多,年輕的面龐沾染著對長生的渴望,開口閉口問得均是長生不老藥,這般的紫虬國,不知能在血雨腥風中支撐多久?他現在的身份是瑯玕谷谷主的大弟子,宮中之人自然是對他尊敬萬分的,就連是謝皇後,看見他也會停下腳步寒暄幾句,然而神色卻是淡淡的,想來是在責怪他不將太子好好地往正途引導,反而是順著他的心意,在丹爐房中日以繼夜地捯飭一些擺不上臺面的東西吧。

可嘆世人均崇敬瑯玕谷,卻不知道站在皇宮中的他早已沒有了璇璣娘娘當年的悲憫,只剩下滿身的刺眼的鮮血,他是要背負著這上百條的人命來攪碎這四國的棋局的。

“墨卿,此番出了瑯玕谷,想必你肯定不會對著王座上的言帝善罷甘休,我只希望,在你斬下手中的屠刀時,能多想一想那些無辜的百姓,他們也是有著血脈相連的親人的。”師父的話一字一句地飄蕩在夜色中,蘇墨卿閉上了眼睛,卻是不得不嘆息,他此番卻是要踩著很多無辜之人的屍骨才能將屠刀架在王座上的男人脖子上。

就譬如現今這般,要幫秋相絆倒謝氏,手中避免不了沾染他人的血液,很多時候,他時常在無眠的夜晚思考,蕭氏難道就一定會比謝氏好嗎?將來鳳水問登基做了皇帝,就一定能福澤百姓嗎?王座下的那些人苦苦爭執著的究竟是為了這黎民還是為了自己手中的權柄,以及那睥睨蒼生的快慰?此刻的他倒是隱隱羨慕著能在丹爐房中一心一意求道的太子,畢竟,能夠心無旁騖地做一件自己上心的事情,對於他們多數人而言,是一種奢望。

蘇墨卿順著世安街慢慢地便走到了醉裏夢鄉,這座青樓是夜間唯一不眠的地方,紅袖招展,嬌媚的女子在不遺餘力地招攬著客人,隨處可見醉生夢死的人,他想擡步去找素素,勸她放棄追查那一批軍火的事,畢竟,內裏藏著說不清深淺的危險,然而,轉念一想,以她對著謝氏的仇恨,肯定不會聽他的勸解,於是便只得作罷,素素這般的人,他不願意將她的翅膀收束起來,那是一只該自由翺翔在九重天上的鳥兒,她有自己的主見,倘若不是這女兒身,未必會比他差。

於是,便思索著,該尋個法子到時能保護好她。

“墨卿,你也來醉裏夢鄉找姑娘嗎?”素素隔著一扇雕花窗,看見了長生玉立在垂絲海棠之下的蘇墨卿,於是便走下了樓,打趣地問著他。

“素素,”蘇墨卿見著是她,臉上便綻放了一個笑,徐徐圖圖地展開,“想要問你討一杯茶水喝。”

素素笑了笑:“墨卿,你要是進了這醉裏夢鄉,別說是一杯茶,就算是最為上乘的忍冬佳釀,姑娘們都會爭先恐後地給你端出來,而且一文不收。”

“素素,你又在打趣我。”蘇墨卿也不惱,只是跟在素素身後從後門走進了醉裏夢鄉最為僻靜的一片小院落中,只有蟬鳴聲充斥這一片院落,與前樓花枝招展的姑娘、尋花問柳的男子倒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一片院子原本是醉裏夢鄉最富盛名的綠綺所居之所,然而佳人卻是在某個夜晚,選擇用三尺白綾終結了自己的性命,從此便香消玉殞了,自那一天以後,醉裏夢鄉便流傳著這座院落鬧鬼的流言,鬧得人心惶惶的,索性憐媽媽就讓人封了。”

“素素,你倒是膽子大,竟然敢在這裏喝茶。”蘇墨卿隨意地撩起衣擺,坐在了青石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青石桌子。

“對不起她的人又不是我,就算是她的魂魄真的被拘在這裏,不肯去三生河畔投胎,也不會不明事理地來找我尋仇。”素素慢條斯理地從滾沸的水中舀出茶沫子倒入茶盂之中。

“素素,你說這個世上,真的有魂靈存在嗎?”蘇墨卿有一剎那的怔忪,如果真的有魂靈存在,那麽母妃、外公、舅舅,你們是不是會在我身邊?

素素卻是撚起了石桌子腳邊的一株野草:“墨卿,曾為我授課的王夫子對我說過,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同歸於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這魂靈一說,得要看你心中是否相信。”

蘇墨卿接過素素手中的野花,左右旋轉了一下,閉上眼睛,思索了一番。

素素將手中的茶盞放到蘇墨卿的面前,他豁然睜開眼睛:“素素,謝謝你。”所以,我不想要相信他們的魂靈在我的身邊,因為我不想要讓他們看到這般只會殺戮與算計的我。

素素只是吹了吹滾燙的茶湯。

這夜的月色,分外地明亮,月輪黃澄澄的,灑著清輝,吳剛好像還是不知疲倦地在一下一下砍著月桂,只是不知道,他的內心是否像西西福斯那樣因為意識到他的命運是屬於他的,他的巖石是他的事情,而感到充實且幸福?素素略略地晃了神,既然西西弗斯日覆一日地推著巨石,在他不斷地推動和巨石不斷地滾落中,他都能在這深沈的無望中找到新的意義,以至於再也感覺不到苦難,那麽她呢,難道她還會比起西西弗斯來更慘烈嗎?素素握著手中溫熱的茶盞,在心底堅定地說道,不,我肯定會比他幸福。

這一夜,素素和蘇墨卿倒是沒有聊太多的東西,只是在他茶盞中的水快見底時,才拎起鐵壺,往裏面倒上一註熱水,然而,對於他們而言,卻是覺得所有的一切都幻化在了這靜靜的一晚,沒有勾心鬥角的陰謀,沒有千方百計的算籌,有的只是這頭頂的一輪月亮還有石桌上的一壺熱水,以及對面靜靜相視的人。

蘇墨卿倒是回憶起了很久之前,那個還是他爹爹的男子曾經也是滿心歡喜地坐在娘親對面的和她一起賞月的,只是,自己漸漸長大,在他眼中的愛意被恐懼所替代,最後,卻是連見娘親一面都是不肯了,那時自己不明白,總以為,只要努力學習,遠遠地超過那些兄弟,爹爹便會像幼時那樣時常來娘親這裏坐一坐,然而夫子越是誇獎他,爹爹看著他的神色卻是越是古怪,後來,才知道,正是自己的出色才徹底地毀掉了原本在他心中的愛,只剩下了厭惡。

六十八,驚變

蘇墨卿離開的時候,素素特意去了一下雪媚館,孩子的哭嚎之聲不斷地傳出,在這個寂靜的一隅,反倒是顯得格外地淒清,小蠻柔和的歌聲夾雜著哭泣聲,顯得格外地溫和,那是一個母親特有的感覺,素素站在這交織的音樂聲中,思索了很久,想來想去,卻終究是無法說服自己放棄這個用孩子交換軍火線索的打算,因為她太需要這個線索以此來打擊謝氏了,七個月過去了,然而,她除了把謝時行變成了一個半殘廢之外,卻沒有下一步動作,除了這個,她甚至想不到有什麽更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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