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關燈
,我們並不在意自己究竟贏了多少,戰爭也是一樣,你說,父君為什麽就不懂這個道理呢?他不僅沒有給我留下一粒米,反而要吃我的肉,啖我的血,一個無憑無據的預言就這般重要嗎?虎毒尚且還不食子,而他卻為了能穩坐王座,對著自己的兒子下了殺手。他可知,倘若一不留神被我逃脫了,他手上又有什麽能夠牽制我的王牌呢?他已經殺了這個天底下最愛他的女人和最忠心的將軍。”

塵只是默默地佇立在一邊,蠕動了一番唇,最後卻只是太息了一聲,什麽都沒有說出。

“塵,世上再無元摩詰,有的只是一個被仇恨填滿了胸臆的蘇墨卿。”

黑衣的男子單腳下跪,身子筆挺:“但憑少主吩咐。”

“五蘊城真是越來越熱鬧了,”蘇墨卿手中撚了一枚黑子,膠著著白子放下,“當年秋相為了請動師父來紫虬國,不惜以身涉險,卻不曾料到師父為了救我,而出了瑯玕谷,而他卻因為路遇刺殺兼之回來之後發現自己最愛的女人和女兒都死在謝氏的手中,便稱病不起,既然紫虬國這般看重瑯玕谷這個身份,是時候要進宮了。”

“是,屬下明白自己要怎麽做了。”塵額頭點地,然後旋身飛出。

素素以為自己這一晚,必然是要睜著眼睛等天亮的,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竟然是一沾染著枕子便睡著了,這一晚,她沒有看見那個姬妾滿是血跡的臉,卻看見了蘇墨卿被挑斷了手筋腳筋,強行灌了毒藥的樣子,他的雙眸中流露出受傷的神情,素素甚至可以清楚地知道,那種神情是失望乃至於絕望,從小便想要自己變得更加好,為的也不過是可以得到那個人肯定的眼神,然而,卻是因為一次出色的表現,卻引來了那個人痛下殺手,夢中,蘇墨卿烏黑色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一字一頓地說:“素素,我曾聽聞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於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所以,我只要心不動便可以了。”破廟中的他與那個渴望父愛的孩子重疊起來,在眼前不住地旋轉著,素素伸出手,想要把那個小小的孩子抱在懷中,然後告訴他,墨卿,那個男人不值當你這般的崇敬,他不過是一個眼中只有權柄的懦夫罷了。

------題外話------

情人節快樂,麽麽噠~白素素終於和蘇墨卿這個男神重逢了~七夕竟然要在亂葬崗交心,實乃…

六十五,

然而,當素素的指尖剛剛觸碰他的衣角時,蘇墨卿卻在一瞬間長大成人,屈膝盤坐在摻著枯枝敗葉的斷石之上,十步遠處,還能看見一截斷骨,散著幽幽的熒光,他的膝上擱著一把焦尾古琴,用暗色的絲線繡著流雲紋路的下擺垂落在淤泥之上,然而他卻是毫不在意,手指搭在古琴上,輕攏慢撚,對著她說,素素,我們只是身不由己地被所謂的仇恨或者是責任推著向前走。夜色淒淒,烏鴉咕咕叫喚著的亂墳崗中的他卻如謫仙一般,寬大的袖子迎風而舞,端是水月觀音以蓮華坐姿趺坐在大海中的石山上,右手持未敷蓮華,左手作施無畏印,散著透著佛性的光芒,將她拉出一片畏懼之海。場景變換,他佇立在一樹垂絲海棠之下,晚風撩過他的衣衫,揚起頭看著打著朵兒的花苞,一雙眸子水潤地能夠掐得出水,透過扶蘇的花木,素素只看到了一條暗紫色的腰帶在晚風中獵獵而舞,就像是她的心臟,歡愉地蹦跶著。

之後的夢卻是雜亂無章的,然而卻是每一幀每一副每一個場景都有他的身影,透著朦朧的熟稔感,素素覺著奇怪,自己與他不過是兩面之緣,可為什麽今夜的他卻能時時入夢,而且能貼著她心臟的最柔軟之處?

當素素醒來的時候,身子似是被水打濕了一般,濡濕的裏衣貼著身子,很是難受,摸了一把額頭,發梢也被汗水濕透了,絞成了一縷一縷的條形狀。

綠珠卻是獨自枯坐在梳妝鏡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手中拿著一支金步搖,卻沒有要把它插進發髻的意思。

素素掀開被子,胡亂地撫了撫面頰上的汗珠,將軟緞繡鞋套在腳上,連著外衫都沒有披,僅僅著著一件裏衣,虛軟著腳步走到她身邊,黃澄澄的鏡面中倒影出一雙姊妹花,若不是兩個人面色蒼白,當是比桃花還要嬌艷上些許。

“姐姐,你怎麽啦?”素素看著木偶似的毫無反應的綠珠,眉間有些擔憂。

“素素,昨天,他……來了。”綠珠對著銅鏡中的人影嫣然一笑,瞬間葳蕤生光,“就在我在蓮花臺子上撫琴的時候,他那個樣子便來了,還是一言不發坐在老位置上,只是那般靜靜地聽我撫琴,渾然不覺周遭那些亂七八糟的眼神……”綠珠放下手中的金步搖,堆在首飾盒中,素素眼尖,看出這一支是前些日子,謝時行送給綠珠的生辰禮物,聽說是禦賜的金品,名貴萬分。當時素素還嘲笑了好些時候,當是真正的敗家玩意,連著祁帝賞賜的東西都敢用來隨意送人。綠珠笑笑收下了,卻是怕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一直將這支金步搖擱置在紫檀木妝奩盒中,還特意落了鎖。

素素在眼前勾勒出那個年輕男子的眉眼,因為酒色的蠶食而有些虛浮蒼白的臉,在自己看來總是猥瑣的眼神,還有與生俱來的狂傲與暴躁的脾氣,哪一次來不摔掉醉裏夢鄉的幾個花瓶或者是酒杯?憐媽媽看著他身份尊崇,也不敢枉然得罪,只是一個勁兒地賠笑,然而,私下裏,也是對著二世祖咬牙切齒的,可是,就這麽一個眼裏放不下任何人的紈絝,對著綠珠,卻是軟言軟語的,即便是佳人神色不耐,語氣不佳,他還會俯首賠笑,好像他是一株低到了塵埃中的草。

想不到是,現如今一個失了人道的男子,竟然還會出現在花樓酒肆中,難道真的只為了綠珠的一首曲子?謝時行從來不是鐘子期那般的高山流水似的知音,自然也欣賞不來綠珠綿軟百轉的琴曲。

“前些日子,我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若是七月初十,謝公子若是來醉裏夢鄉捧奴家一個場子,奴家便陪著公子泛舟太液湖,誰知道,他竟然來了,頂著這般多幸災樂禍有之,嘲諷譏笑有之的眼神,就這樣坦坦蕩蕩地坐在醉裏夢鄉中,末了只為了和我說一句,綠珠,忘了我曾經給你一個承諾吧,現在的我根本配不上你的美好。”吐出最後一個字時,綠珠只覺著小指疼痛異常,摸了摸,長長的一截指甲已然斷了,溫熱的液體緩緩流出,提醒著她,十指連心般的蝕骨疼痛。

“姐姐!”素素心疼地捧著她素白的手,忙翻出藥箱子,想要給她上藥,卻被綠珠輕輕推了開來。

“不用包紮,這樣就好,不然我的心太痛。”綠珠怔怔地看著斷了指甲流著血的小指,好似抽離了魂魄。

素素便只能蹲在她面前,將頭埋在她的膝蓋之上:“姐姐,我不想要你這般難受,明天我便配置出解藥,給謝時行送去。”

綠珠卻是搖了搖頭:“送過去幹什麽?素素,我們已經跨出了這一步,便不能再回頭了,”語氣堅定,似是在說服自己似的,“素素,不要忘了夫人是如何慘死在我們面前的,為了她,我們必須要堅定不已。”

“但是,姐姐,殺死娘親的是謝紫菲,其實,繞過謝時行,我們可以向她的兒子出手的。”

“兒子?素素,別忘了,他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身上流著和你一半相同的血,他死了,老爺也不好受,倒是秋這一姓氏可是要像秋風中的枯葉一般了。而且,我們都知道,要讓謝紫菲生不如死,就是要將謝氏連根拔起,這樣,夫人的靈位才能被迎回秋氏的祠堂,才能享受綿延的香火,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孤孤單單地飄蕩在野地裏,連著我們要祭拜她時,還得對著一座衣冠冢。”

“可是,我的仇人是謝紫菲,或許一劍殺了她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素素,不要試圖找出各式的理由來為了不相幹的旁人來說服自己放棄這個我們原本制定的計劃。”

“可是,姐姐,你不是旁人,是我的姐姐。”

“素素,謝時行於我而言,只是恩客,如此而已,你聽明白了嗎?”綠珠的手緊緊地抓著素素的肩膀,箍的緊緊的,“只是人心是肉長的罷了,所以看到他為我所做的事,心中免不了一番感慨,只是,若我們不狠毒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