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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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第二天上午過來了,帶了醫生給易末拆了石膏,恢覆的還可以。

“昨晚又沒睡好?”

“嗯”

“藥吃了嗎?”

易末點頭,“吃過了。”

方先生把易末抱起來放在輪椅上,“帶你出去走走。”

沒有叫車載,方先生推著易末沿著梧桐葉遮蓋的人行道往前走。

“昨天方朔來過。”易末告訴方先生。

“嗯,我知道。”

“他看起來瘦了許多,精神倒是還好。”

方先生用手把易末的頭發撥亂,又接著往前走,“我讓他接管了國內的一個公司,出了點狀況,沒什麽事。”

易末不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那並沒有什麽好處,她問:“你之前說出國留學,是在哪個學校?”

“劍橋”

劍橋?易末很意外,她震驚的看著方先生,“一個了不起的學校,你一定學習很好吧。”

“還可以吧。”

“那為什麽不留校?國內那麽亂。”

“我父親召喚我,我是長子,他指著我繼承家業,我母親指著我養老,不過到底還是沒能逃過那一劫。”

這樣也對,大多數人都會因為各種不得已的原因放棄原本的生活,易末擡頭看著前面說:“這告訴我們一個道理。”

“什麽?”

“百分之八十的富翁都是繼承衣鉑,個人努力只能是一部分。”

方先生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之後應道:“好像還真是這個道理。”

易末嘆氣,“這樣說起來,這些年看過的那些勵志的故事都是白看了。”

“……有這個覺悟不錯,書上只會寫一半留一半,或許它會寫上方家胥先生勇闖四大洲,意志堅強,商業眼光獨到,卻不一定會寫我最初的資本是繼承家業來得。”

易末點頭,“說得對,那你的弟弟妹妹們呢?”

方先生聲音平靜推著她往前走,“有幾個,不過現在都不在了,也有幾個離的遠了些,後來也就不來往了,我們不同一個母親。”

“哦”易末停住不再繼續往下說。

方先生在她身後溫和的跟她說話,“你問了我這麽多問題,現在換我來問你。”

易末點頭,“你問吧,知無不言。”

“你喜歡什麽?”

喜歡什麽?易末楞了楞,“喜歡什麽?太多了,你想問哪一類呢?以前我喜歡錢,現在沒什麽喜歡的東西了。”

方先生並沒有因為她的直白生氣,他笑道:“好吧,本來想一個問題多套幾個,被你發現了,那你現在想要什麽?”

“想要什麽?和剛才那個差不多啊,想要……什麽也不想要,最初我想要愛,很多愛,後來是一點點愛就好,再後來就是錢,再後來就是現在,我什麽也不想要,生活把我折磨的無欲無求,我想我應該到了佛學的最高境界了。”

方先生搖頭,“最高境界?佛學博大精神,要參透估計也要到我這年紀了,你這二十多歲的丫頭,不應該無欲無求。”

“應該?世上哪有什麽應該,這不是人人都可以選擇的,方先生,倘若我沒有遇上你,我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以前總覺得我命歸我,如今想來真是可笑,宿命天定的,誰能說今日的果不是明日的因?我也曾選擇過不同的人生道路,不幸的是中途被逼下車,久了自然就不會在存有什麽希望,再說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想要什麽這種說法,其實是很奢侈。”

“你還年輕,你才過了你人生的四分之一,你還有大把的時間去追求你想要得幸福。”

易末搖頭,輕聲說:“我沒有想要的幸福,方先生,我早想過,像我這種人,沒有大野心,只要讓我生活安好,一日日的時間就能沖掉我所有的欲望,因而沒有追求,因而沒有得到,因而,體會不到幸福。”

“或許是它太平常,所以被你忽略了。”

易末深深地舒了口氣,“也許是,無所謂了,我不是古希臘的先賢哲人,沒有必要在這一個問題上追根求源。”

“那這樣,你不覺得難受嗎?”

易末楞了一下,“不,一點也不,即使我感覺不到幸福,但同時,我也感覺不到痛苦,你知道行屍走肉麻木不仁?多數時候我都覺得這是在說我,我從不感覺痛苦,人之所以感覺痛苦,無非在於過於執著的追求錯誤的東西,可怕的是永得不到結果。”

方先生停下來轉到她面前看著她,“我不這樣認為,丫頭,一個人一生必然要追求點什麽東西,要不然拿什麽過活?”

“那你追求的是什麽?”

方先生坦白的說:“很多,大約是權利和財富。”

是的,易末懂了,權利和財富,多少男人夢寐以求的東西,所以方朔覺得生活那樣不開心,因為方先生是一個追求權利的家長。

“那你開心嗎?方先生,你追求的權利和財富如今應該都得到了,你覺得你幸福嗎?”

方先生不說話,你看,他一直在追求,甚至已經得到,他比大多數人都成功都幸運,可是他不敢開口說他幸福。

過了一會兒,易末說:“多年以前我追求愛,後來我追求金錢。”

方先生走到她後面接著推著她向前走,問她,“那現在呢?”

“現在,我什麽都有,又什麽都沒有,這一切都源於你,方先生。”

“你後悔嗎?”

易末笑出聲來,“後悔?呵!後悔有什麽用?這是我自己選擇的。況且您對我很好。”

她接著說:“像我們這種孩子是沒有資格用時間來埋怨命運的,我不埋怨命運使我貧窮不漂亮沒有才華甚至不溫柔體貼小鳥依人,各人合有各人的生活而已,後悔和埋怨會使我的人生變美好嗎?如果不會那麽我為什麽還要浪費口水做這些毫無意義的事,倘若真有作用,那我真要對命運讓我生在新中國而非母系時代這件事義正言辭的提出強烈的抗議和譴責,但是連傻子都知道除了發瀉這毫無用處。而恰好,我不是傻子。”

“是,你很聰明。”

易末笑了,不含內容的笑,“方先生,聰明人怎麽可能像我這樣狼狽?"”

方先生手掌放在易末頭頂,“傻丫頭,哪裏狼狽?這樣就挺好。”

是的,挺好,易末嘴角的笑容還沒有散去就先僵了下來,繼而又真的笑了,只是沒有出聲。

挺好?哪裏好?不過是方先生覺得好吧,對他來說這樣好像沒什麽不好,是的,易末不再說話,今天她說的已經太多了。

多說多錯,再說下去誰知道會怎麽樣?所以啊,還是要少說話,這總是沒錯的。

易末不說話,方先生也不再說話,氣氛一時靜謐下來,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有風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音,路兩旁有散布的老人和玩耍的孩子,還有親昵的年輕的小情侶。

歲月靜好,似乎每個人都生活的很幸福。

這是個選擇的年代,選擇電視看哪一臺,選擇敢不敢愛,選擇奮起或是忍耐,有人光鮮就有人埋汰,我們都努力活的精彩,好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真的活的精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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