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年少春衫薄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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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

——大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微微一笑版族長和奔放版瀟妹子

☆、人生有情甘白首

冰冷的大殿內,夜明珠幽藍色的光鍍過他雪白的身影,凝眸相望,蕭瀟心口劇跳,喉嚨似哽住了般,微微垂首,半響癡癡道:“我多想早生那麽一千年,在你的韶華裏遇見你。或者,我又想,若你有一日忽然間發現你也喜歡我,該多好。”

女子蒼白的側顏含著溫柔的微笑,魂天帝莫名覺得她此刻是哀傷的,他沒有開口,沒有打斷她,盡管他知道她會說什麽。

搖頭嘆笑,蕭瀟忽的仰首,紅唇輕顫,眸中露出希冀之色,顫聲道:“你歡不歡喜我,我不問,我……我只想知道,你願不願娶我為妻?”

魂天帝望向蕭瀟不敢希冀的美眸,心中微微訝異,他沒有想到她是想問他是否願娶她為妻,當下沈默半響,方淡然搖首道:“你不到雙十年華,還是妙齡女子,這不過是一時情竇初開罷了,更何況…”微微沈吟,魂天帝眸中閃過冰冷的光澤,盯著蕭瀟道:“更何況,你明白什麽是愛麽?”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如同清風白月,優雅冷淡。

蕭瀟嬌軀驀地一震,面無人色,她忽的憶起八年前,那一襲霞衣的女子微笑著問她:“你懂什麽是愛嗎?你看看你,還能算是一個人嗎?”

“我不明白嗎……”低聲喃喃,憶起那黑暗冰冷的歲月,蕭瀟身軀劇烈顫抖,當時的絕望恐懼好像印在了靈魂深處了一樣,一旦勾起一點點記憶便像潮水一樣全部湧出。

“你看看你,還能算一個人嗎?”

一聲聲輕笑如同重錘在耳邊敲響,仿佛又回到了那生不如死的年歲,那為了一點點生機用命去博的年歲,那泯滅人性只留下狗一樣忠誠的殘酷訓練。

“不……不要……”意識開始混亂,靈魂尖銳的疼痛著,仿佛要被絞成碎片,蕭瀟擡手捂住耳朵,不要去聽那夢魘般的女子的輕笑聲。

“你是不願娶我對嗎?”靠著僅餘的一點點神智,蕭瀟仰首,嘶啞的問道。

魂天帝皺眉,他感覺到蕭瀟的靈魂一陣波動,好像要破碎了一樣,看向蕭瀟眸中瀕臨破碎的希冀,微微點頭,“你不是能與我並肩的女子。”

不該奢望的啊……

他的眼中容不下你的,何必自作多情呢?可是,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我不是能與你並肩的女子?

君當仗劍,大殺四方,妾自撫琴,浮沈隨郎。

我做得到啊,你若去這天涯,妾自相伴,你若去這海角,妾亦相伴,你若要與蒼天相抗,妾毫不退縮。這樣……還不夠嗎?

似是看出蕭瀟的想法,魂天帝斟酌了一下說辭,畢竟當日那集萬千榮光於一身的天之驕女是為他才成了這般模樣,她的情他也看在眼中,他不願傷她太深。當下緩緩道:“我要的是能與我並肩縱橫天上地下女子,不是站在我身後的賢妻。”

“噗……”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讓得蕭瀟顫抖如同雕落秋葉,那八年前的痛苦和今日的心痛一起湧上,她再也承受不住,登時一口鮮血噴出。就好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線生機,然後,那最後的一點光芒也消失殆盡,徒留無邊無際的冰冷與黑暗。

靈魂破碎般的疼痛著,神智也徹底迷亂,當下身子一軟,便朝魂天帝跪倒而下。

作者有話要說:

☆、何乃不得長相隨

靈魂破碎般的疼痛著,神智也徹底迷亂,當下身子一軟,便朝魂天帝跪倒而下。

魂天帝一驚,趕忙勾住她的腰帶到自己懷中,擡手撫上蕭瀟泛著詭異潮紅的臉頰,心下終於覺得不對,洶湧的靈魂力量探入蕭瀟體內,半響,血眸中閃過驚訝憤怒之色,沈聲道:“蕭炎可知道?”

“他?”靈魂受到魂天帝靈魂力量的修覆,蕭瀟也漸漸恢覆了神智,聞言微笑道:“娘親都不知道他怎會知道?”

驀地,魂天帝明白,她的微笑不是在偽裝什麽,掩飾什麽,而是在折磨她自己,折磨她自己的心。

其實早在侵蝕蕭瀟靈魂的時候,魂天帝便獲得了她所有記憶,只是往日對她也不不算上心,不曾看過她的記憶,可是此刻,魂天帝卻想知道,是怎樣的絕望,讓得一個人的肉體已經不再痛苦,卻還要折磨自己的心靈。

縱觀她八歲至十四歲的,整整六年的年歲,只感覺到濃濃的恐懼和絕望,壓得人透不過氣來。每一刻鐘,都在痛苦中活著,每一刻鐘,都生不如死。

“瀟兒……”魂天帝望著懷中女子溫柔的淺笑,低聲喃喃,聽不出情緒。叫他如何相信世人眼中的天之驕女,竟是這樣悲慘的活著,蕭炎呢?作為父親,在女兒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時候他在哪裏?

魂天帝忽的擡手撕開蕭瀟的前襟,羅衫翩飛,露出雪白如玉的胸脯,而本潔如雪蓮左胸上赫然烙著一朵妖艷綻放的血色芙蓉花,美麗而罪孽,妖異而恥辱。

終於,他不再懷疑這記憶的真實性,畢竟改變人記憶的功法很多。

妖艷的血芙蓉刺激著人的眼球,魂天帝好像又看到了她記憶深處那冰冷的地牢裏,女孩不著寸縷被鐵鏈所束縛,嬌顏上盡是淚水。

她尖叫著哭喊著,而那名為‘珠兒’的霞衣女子微笑著拿起燒紅的鐵烙,朝她溫柔道:“小蕭瀟,誰讓你是炎帝的女兒,誰讓你有這大陸最顯赫的身份與妖孽的天賦,恰恰是靈魂變異最好的試驗品,我要你記住這個芙蓉烙,記住今日的恥辱,在你榮登蕭族族長之位站在大陸巔峰的時候忘也忘不掉,尊貴與低賤,你說,你是不是會被逼瘋呢?”

“嘶——”

血肉的焦味在空中彌漫,鮮血未來的及流出便幹涸了過去。

“殺了我,殺了我,求你殺了我!”終於,女孩不再哭喊,她閉著眼睛,不去看血肉模糊的左胸,細若蚊吶的自語。

而後來,在六年,兩萬多個夜裏,女孩總會拿針紮在自己的左臂,隨著歲月,那血色的針刺繪成一朵朵血色芙蓉花,她流著淚水自語:“蕭瀟,這一針,是提醒你,珠兒對你有恩,不要去恨。是提醒你,你是蕭炎和美杜莎的女兒,你流著高貴的血液,不要去做泯滅人性的狗,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

果真,當魂天帝掀開她雲袖的時候,蕭瀟左臂上六朵血色芙蓉花相伴妖異綻放。

看著魂天帝的動作,蕭瀟明白他翻看了自己的記憶,最害怕的還是來了,這樣的自己,怕是更配不上他了吧,當下慘然一笑,道:“你可知我的眸子為何如此清冽,如此美?”未待魂天帝回答,她笑著接道:“因為十歲那年,珠兒將我拋在沙漠上暴曬了三天,我的眼睛就是在那天曬得幹裂開了,瞎了過去,後來,她剜下我的眼睛,為我換上她走遍大陸尋的全大陸最美的眸子。”頓了頓,她深吸一口氣,才道:“而在那次暴曬中,我全身的皮膚也裂開了,她舉起鏡子讓我看鏡中活生生蛻了人形的我自己,真醜陋真猙獰啊,全身皺巴巴的,全是幹涸的血痂,她問我可願讓她為我換上一副美女皮?我當時想也不想就瘋似的拒絕了,我不願真如她所說,連一個人也不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誰。她沒有勉強我,真令我驚訝。而是將我丟在了萬蟲窯裏,三十天,整整三十天,無時無刻不在忍受著毒蟲長蛇的噬咬。不過,三十天後,我的全身皮膚倒是完全恢覆了,也算因禍得福。“說著,她笑出聲來。

她溫和的訴說著,好像在講一個別人故事,而不是那自己那難熬的歲月。

聽著她淺淡溫柔的聲音,魂天帝斂眸,將血瞳中的憐惜掩飾,抱著她纖腰的手臂卻不由緊了緊。

當一個人不在乎你的時候,你的生老病死都與他無關。

想起這句話,蕭瀟看向魂天帝斂眸冷淡的模樣,不由咯咯直笑,笑的頻頻喘息。半響,她忽的緊緊抓住他垂落的袖擺,直將紅唇咬出血來,才字音破碎的問道:“不言喜歡,你可曾有半分可憐我?”你的感情不敢奢求,只要你對我有一點感情,哪怕是讓人自漸形穢的可憐。

女子泫然欲泣的眸子,讓得魂天帝壓下了隨口便欲說的‘沒有’,她從十二歲後便不曾落淚,此刻含淚的美眸,是不是代表著又一次絕望?

他的沈默讓得蕭瀟緊張起來,握著他袖擺的手指骨發白,冷汗涔涔。

“未曾。”風雅已極的聲音從他唇間逸出。

良久,似是才明白這兩個字的意思,蕭瀟笑了起來,溫柔淺淡,握著他袖擺的手卻悄然垂下了,她笑著,閉起雙眸,沒有讓淚水溢出。

本以為在十二歲時心已經痛到麻木了,為什麽此刻心還是會痛,五臟六腑都在抽痛,讓她直欲就此死去。

為什麽,為什麽我是炎帝之女,為什麽我是蕭瀟,為什麽我不是街邊的貓狗畜生,這樣便可以不懂什麽是七情六欲,不懂什麽是心如死灰。

“這樣啊……我懂了,的確是我年紀太輕,這些日子一直叨擾你。”蕭瀟睜開雙眸,微笑著從他懷中掙開,盡管如此貪戀那不屬於自己的溫暖,她還是笑著起身,溫柔道:“剛才我失態了,現在我就去黃泉池進化。”說著,便朝殿後走去。

魂天帝沒有阻止,看著那淺色的背影僵硬的移動,緩緩道:“我在殿外等你。”

“嗯。”蕭瀟柔聲答應,就在身影快消失在大殿後時,忽然頓住,幽幽問道:“冥靈呢?你將他怎麽樣了?”

“你怎麽知道?”魂天帝瞇起血瞳,俊顏有著淡淡的不悅。

“是啊,我又逾越了……”蕭瀟搖頭一笑,蒼涼道:“青海蘭陵花是溫養靈魂的聖物,你要此花必是靈魂有了小創傷,而放眼大陸能傷你的又有幾人?更何況,那日在迦南學院,我便知道你對他有了殺意。他……還好吧?”

不知怎的,蕭瀟這樣略含悲傷的聲音讓得魂天帝心底有幾分不舒服,當下輕笑道:“還有一口氣。”

蕭瀟眼前一黑,差點栽倒,登時明白冥靈是兇多吉少了,說不清此刻什麽感受,感覺好像一場大夢,她不知此刻該怎麽樣,幫冥靈報仇麽,不,她知道自己不會因為任何人傷害那個白衣若雪的男子。

冥靈啊冥靈,你看到了麽,你愛上的竟是這樣一個自私無情又骯臟的女子,你怎麽能愛上她呢,這樣的女子應該爛死在不為人知的角落,孤獨腐朽。

蕭瀟魂不守舍的朝殿後挪去,腦海中一遍又一遍響起那悠揚的簫聲,在無邊無際的荒涼中回蕩,在飄曳簫聲中春回大地萬物覆蘇。三月裏,三秋桂子十裏荷花,不敵男子一笑間而粲然溫暖的一季春光。

他縱聲長歌,松竹朗朗,飛瀑長瀉;他回眸微笑,春光灼灼,迎春搖曳。

獨倚高樓,對月舉杯,飲盡對她的思念,悠悠低吟,吟出對她的愛意纏綿,相思透骨。

“長相思,相思者誰?

自從送上馬,夜夜愁空帷。

曉窺玉鏡雙娥眉,怨君卻是憐君時。

湖水溱秋菊花白,傷心落日鴛鴦飛。

為君種取女蘿草,寒藤長過青松枝。

為君護取珊瑚枕,啼痕滅盡生網絲。

人生有情甘白首,何乃不得長相隨?

瀟瀟風雨,喔喔雞鳴。

相思者誰,夢寐見之。”

本是女子言相思的情詩,被他吟出卻引人潸然淚下。再也撐不住,蕭瀟一個踉蹌,栽倒在冰冷的黃泉池內,渾渾噩噩不省人事。

那一剎那,白衣若雪的身影從殿前走進,縱身躍入黃泉池內,將女子虛弱的身子抱起,源源不斷的靈魂之力湧入她體內,修覆著女子靈魂經脈的傷勢,不顧自己的靈魂也已受創,他低眉斂眸,看不出情緒,看不出悲喜

作者有話要說: 就是珠兒虐待小蕭瀟,原因是想讓她心裏扭曲造成靈魂變異,等於說,讓她當試驗品。

☆、莫待明朝悔今朝

千年時光,三十多萬個日夜,又可以等待多久?

太過悠長的壽命讓他看到得太多,明白的太多,多少生死相依的戀人反目成仇,多少相濡以沫的夫妻相互背棄。

終究抵不過時光。再深的愛情也並不會長久,都會在漫長的歲月裏變質腐朽。除非……那刻骨銘心的感情成為生命的一部分,少了這一部分生命便不再完整!

而自己懷中的女子她的愛情又能持續多久呢?她的愛太熾烈了,如同燎原火焰,直到有一天這愛情將她自己也燃燒至燼。

如果走不到最後,那又何必攜手共度?

正是因為他太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從一開始他便拒絕。

此刻越是在意,到最後放手便會越痛苦。

“少年風流。”魂天帝放下懷中的蕭瀟,起身朝黃泉池上掠去,低不可聞的嘆息逸散在暗色的池水中,“而我早已不覆少年時了啊……”

如果,如果他知道最後的結局是看伊人昨日青絲,今朝紅骨。千萬年後多少個日夜在阿尼瑪卿雪山巔孤身從沈醉中清醒,與冰雪明月長伴,他是不是會將那一襲淺衣的女子擁入懷中?

如果,如果蕭瀟知道最後的結局是長眠於雪山之巔,她是不是會放棄那可笑的自尊去愛他?

沒有如果,就正如沒有人能猜透結局,人生一世,永遠不知道下一刻鐘會發生什麽,會遇到誰,會失去什麽,什麽又會從你的懷中悄然溜走。

花堪折時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這句話是三萬年後他聽到的,沒有人知道他是否真的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所有的人只知道當他親手將那女子屍骨葬在阿尼瑪卿雪山巔的時候,未曾落半滴眼淚,只是,從此那一言出,放眼無邊源大陸無人敢不從的帝尊獨自一人躺臥在月下山巔,獨飲那女子用淚水釀成的一壺相思浮沈,醉生夢死不問世間事。

“天帝。”

魂天帝正欲從殿內隨意找個房間閉關,一等蕭瀟進化完畢,二也算寧靜自己的內心。不知何時雲若出現在他身後,輕喚他。

“何事?”雖未轉身,魂天帝還是頓住了身子。

“只是想和你聊聊,千年不見,思君倍甚。”雲若輕輕笑著,心中卻嘆息,她明白那蕭丫頭告白失敗了,她更看的出魂天帝是在意這丫頭的。

這兩人吶……

雲若無奈一嘆,步至魂天帝身側,拉著他手臂,柔柔道:“走嘛,陪我聊聊啦。”說著便硬拉著魂天帝坐在王座上。

“你要聊什麽?”看著雲若,魂天帝只感覺到頭疼。

絲毫不為魂天帝不好的語氣所動,雲若嬌笑著道:“你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見?”

“從未忘卻。”提起這個魂天帝也忍不住牽唇而笑。

看著他的笑容,雲若好像又回到了千年前那日,那日的悸動與驚為天人。她笑著道:“還記得那日師父說遠古八族有人要來,讓我乖乖待在房裏,悶都悶死啦。我就偷偷溜出去,想去看看遠古八族的人到底有什麽三頭六臂,本想先去後面的湖中先洗個澡,沒想到,沒想到遇見了你。”說到這裏,她臉上不禁泛起紅暈。

“我也未曾想到會遇見你,這偷看我洗澡的小丫頭。”思及那日躲在梨花樹後偷看他洗澡的傻丫頭,魂天帝俊顏上的笑意愈發濃郁。

雲若嬌顏更為緋紅,輕‘啐’一聲,吃吃笑道:“誰偷看你洗澡啦,我不過是路過那裏而已,是你自己暴露狂,在別人地盤上都洗澡。”

“恩?”魂天帝修眉一挑,笑道:“是麽?只是路過?路過怎麽躲在梨花樹後看到被我忍無可忍揪出來?”

“哪有哪有!”被提起羞事,雲若登時大窘,趕忙跳過話題道:“你……你這個暴露狂,你當日明明知道我在樹後,竟然,竟然就這麽赤著身子出水穿衣。”說到這裏,雲若低下頭去,面頰如同火燒,還記得當時他出水穿衣,墨染長發散在月色下如同大理石般的背上,如若無人般披上那如雪的白衣,修長的指優雅的系上衣袋,仿佛月下謫仙,看的她立刻捂住鼻子以防鼻血流下。

魂天帝低笑起來,笑聲溫醇誘人,“我也想等你離開再出水,可是看你那一副看傻了的模樣,只怕我得等到猴年馬月了。”

“你……”他的笑聲仿佛羽毛撓的她心底直癢,雲若也忍不住笑出來,道:“你暴露便暴露吧,本姑娘便勉強看了,可是,可是你竟然一揮袖將我從梨花樹後扇了出來!我趕忙從你腳下爬起來,你……你勾起我的下巴,說‘倒是個美人,可惜喜歡偷看男人洗澡。’我當時羞也羞死啦,真希望地上裂個縫讓我鉆進去。”

頓了頓,雲若的擡起眸子看著魂天帝帶笑的俊顏,癡癡道:“那之後你便離去了,但我回到殿裏怎麽也忘不掉你,瘋了似地迷上了你,心裏想的嘴裏念的全是你,直到遠古八族俊彥的一場大會,我偷偷溜進去就是為了看你,沒想到你竟是魂族的少族長,你知道嗎,那一次的大會,不論是當時英姿無雙的蕭玄還是風流俊俏的古元我都看不到,我的眼裏只有你,可是,你沒有看我一眼,我的心都快被絞碎了,就一直盯著大會上風頭無限的你,看到別的姑娘傾慕的看你,我就恨不得把她們的眼珠子挖出來!”思起下一日,雲若眼中閃過一點點幸福的光芒,才接著道:“可誰能想到第二日,你竟然不顧蕭族提親,當著遠古八族群雄的面,遙遙指著角落望著你再也移不開眼的我宣稱你要娶我為妻。”

魂天帝看向雲若,微笑凝註,半響方才道:“你可知道那日看上你的都有誰?”當日她雖坐在角落,但是那妖嬈又落寞的風情讓得遠古八族俊彥們都移不開眼。

雲若沈默不語,笑容也消失了去,她記起那紫衫銀發的男子再怎麽也笑不出來了。

“蕭族蕭玄認我為義妹,古族古元宣稱今生非我不娶,雷族雷贏為我與古族為敵,藥族藥無邪為我而死,而我,是魂族魂天帝的未婚妻。”雲若閉上雙眸,回憶那風流年少,她的鋒芒足以蓋過大陸任何一女子,幽幽的,她說起那塵封的往事:“天妖凰族攻入冥蛇地脈,素來與世無爭的遠古八族有五族因我出軍,而無邪,他……他就是在那一日逝去的。”想起那銀發男子在自己懷中溫柔無悔的微笑,雲若只感覺心如針紮,靈魂體本應流不出淚水,而此刻,靈魂之力匯成的淚水從緊閉的眸中流出。

“不是你的錯。”魂天帝擡手將雲若擁入懷中,溫聲安慰。還記得千年前,他們幾人中,蕭玄最穩重,他最冷漠,古元最風流,雷贏傻大個,炎燼老好人,而藥無邪,那個藥族千年第一天才,有大陸第一美人之稱的絕美男子則是被戲稱陰陽人。

時過境遷,滄海桑田,那個為了常見雲若不惜拜雲若為師的少年也早已死去,穩重的蕭玄也死於自己手中,而古元,不死是他命大!

提起這件事情他就來氣,本來他設好了陣法也埋伏好了人,眼見大功告成,誰知雲若竟然在逃婚後第一次出現,卻是替古元沖入了大陣!

“古元那老東西,你當日不該救他。”魂天帝揉揉眉心,方才緩緩道:“你為他成了這樣,他竟然還娶妻,那個古族天之驕女古蓮歌,你應該記得。”

“怎會不記得?”雲若淒涼一笑,蒼涼道:“雖知道你不是愛我才娶我,我還是願意嫁給你,只要看著你就夠了,可是,怎能想到婚禮前被他偽裝你的書信騙了出去,那之後他便將我抓入了古族。怎能想到,那日夜裏,本該是你我的成親之夜,他,他竟然強要了我。之後的日子他的確對我極好,那古蓮歌看我的眼神真是恨不得殺了我。”

魂天帝不語,其實後來他便知道了這事,只是那時,雲若已經移情於古元,他並不願強求,只是答應藥無邪好好照顧雲若。

“我當日答應了無邪照顧你,卻親手廢了你的靈魂力量,讓你鬥聖的靈魂,卻只有鬥靈之力。是我食言。”魂天帝聲音低沈,他沒有想到古元竟是那般無情,看著雲若沖入大陣,竟是一人先走!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是我對不起你。”雲若埋首在他懷中痛哭,她永遠無法忘卻在天妖凰族族長自爆的時候藥無邪擋在他身前紫衫狂舞的身影,她永遠無法忘卻在她背叛魂天帝為了古元沖入大陣時,卻是魂天帝隨她入了陣,將她抱起低語:‘別怕’。

出陣時那襲白衣血染。

“造化弄人,沒有誰對不起誰。”魂天帝搖頭,將雲若顫抖的身子抱緊,冷聲道:“古元那老東西,一把年紀了老年得女,也不怕那把老骨頭架不住。”

“撲哧……”雲若被他逗笑,吃吃道:“我也知道你為了幫我出氣殺了那古蓮歌,若不是古元力阻,你怕也殺了他們女兒。”

“我一直不怎麽喜歡古蓮歌那丫頭。”魂天帝毫不否認,他當日聽聞古元有了一個女兒,怒極攻心之下一人殺入古族,將那古蓮歌手刃,那孩子卻被古元救了,便是日後的蕭薰兒。

作者有話要說:

☆、一蓑煙雨任平生

春去秋來,不過一次閉關打坐,魂天帝再次來到大殿,便已是五個月過去。

“你出來啦。”雲若依舊慵懶的臥在王座上,看到那白衣身影出現,頓時美眸亮起來,笑容嫵媚,“不過也真奇怪,九彩吞天蟒的進化也不過三四個月便可,現在已經五個月了,那蕭丫頭還沒出關。”

魂天帝微微沈吟,道:“你進化時用了多久?”

“四個月。”雲若攤手。

莫非……她進化時出了什麽問題?

心莫名一緊,魂天帝眉頭微皺,靈魂力量湧向殿後黃泉池,竟然……空無一人!

“怎麽了?”看到魂天帝臉色難看,雲若趕忙也靈魂力量湧出查探,也是大驚,“什麽?!怎麽沒有人!是不是我靈魂探查出問題了?”說著又不敢相信的一次次查探。

“不用查探了。”魂天帝擺手,聲音也冷下來,“她靈魂與常人不同,可以逃過別人靈魂探測,看來是偷偷走了。”

“咯咯咯咯~~”雲若聞言嬌笑起來,媚眼如絲,道:“這丫頭看來真是傷了心啦,準備以後一個人,不賴著你了……”本還想打趣魂天帝一下,卻發現他臉色冷的可怕。

“豈是她想走就可以走!”心中登時湧起一股無名火,拂袖轉身,魂天帝身影頓時消失在大殿內。

“餵!餵!餵!你走你的,幹嘛拉我啊!”

感覺到一陣吸引力,雲若的靈魂便不受控制被吸進了魂天帝指上的白色納戒中。

初秋,秋雨淒冷,寒風憔悴。

陳舊的酒幡被雨濕透,有氣無力的垂著,小酒肆老舊卻幹凈。

王老二已年過半百,他望著店外的綿綿秋雨,再看向空無一人的店內,不由一聲嘆息:“看這雨,怕是好些傭兵們不來了吧,今日收入怕又不夠糊口……”

忽然,他似是怔住,那青石小巷口,一抹似要氤氛在如簾雨霧中的淺色身影緩慢而飄渺的朝酒肆移來。

那是一個姑娘。

她面色憔悴蒼白,眉目間似有化不開的哀愁,她未撐傘,那襲淺白綾羅衫被秋雨濕透,緊緊貼在她身子上,裊娜有致的曲線畢露,墨夜般的長發冷冷的貼在她的臉頰旁。

“姑娘,可需要布巾擦擦?”那樣讓人憐愛的風姿,使王老二想起自己剛剛及笄之年的女兒,不由善心問候。

女子連頭也沒有回,好像沒有聽到一般,一人走至店內小角的木桌前,長聲呼道:“上酒!先來十壇燒刀子和五斤牛肉,要切成大塊。”

王老二一怔,不敢置信的望著那柔弱女子,不由道:“燒刀子就是傭兵也不過一壇便倒了,牛肉也是兩斤足矣,姑娘是不是說錯了?”

“上便是。”女子未曾擡頭,只是淡淡的擺了擺手。

燒刀子酒烈而味濃,卻極為便宜,是刀口舔血傭兵們的最愛,雖然納戒內有不少和冥靈當年一起釀的酒,但是醇香歸醇香,卻沒有燒的胃也疼的感覺。

盡管在魂天帝面前沒有表現出太過悲痛,但蕭瀟也是人,一個不足雙十年華的少女而已,她想醉,想燃燒,想痛苦,這樣,心便能好受點吧……

十壇燒刀子擺上來時,蕭瀟不由笑了,聞著味道便知這酒雖劣也烈。擡手一掌拍開封壇的泥土,仰首便猛灌,酒液流淌進胃裏,整個胃燒的讓人想落淚。

可惜……她是永遠也流不出眼淚的人……

拿起一大塊牛肉,毫無形象的幾口吞下,便又猛灌燒刀子。

清晨到將夜,酒肆的客人竟多了起來,只是所有五大三粗的傭兵都一臉震驚欣賞的看著角落喝酒的女子。

愛喝酒之人總是欣賞能喝酒之人。

更何況這一嬌弱女子已經喝了九十五壇燒刀子,而且,這位姑娘雖不美,卻極有風華,只見她微微後傾,那仿佛稍微一用力便會折斷的纖腰,豐盈飽滿的胸脯在白衣的包裹下卻似是微微一動便會躍出,還有修長的雙腿,清冽的雙眼,無一不讓人著迷癡狂,更是有不少大漢的眼光盯著她的胸部不放,猛吞饞水。

蕭瀟似是註意不到那一道道火熱邪蕩的目光,依舊恍如一人般喝著酒,忽然,她長身而起,醉笑道:“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來來來,可有誰願與我幹這一杯?”眸光環顧四周,竟無一人膽敢起身。

最後,一個紫衣大漢強壓下心中莫名的自卑膽怯,站起身高聲喊道:“在下願與姑娘共飲!”

“好!”蕭瀟撫掌而笑,拿起一壇酒穩穩拋在大漢手中,朝他微微一笑舉起自己手中的酒壇,便仰首豪飲。

“多謝姑娘賜酒。”紫衣大漢也仰起脖子暢飲,半壇酒下肚便感覺到受不住了,眼角餘光偷看蕭瀟依舊仰首喝著,一咬牙,也接著灌起來,整張臉也紅了。

知他不行了,蕭瀟也不願為難他人,當下拋出一大盤牛肉,朗聲笑道:“多謝兄臺!不過有酒無肴豈不可惜?來,嘗嘗這鹹牛肉!”

大漢早已不行,知她在為自己解圍,當下也豪氣頓生,接住盤子,拿起牛肉便大吃,笑道:“好肉好酒!”

蕭瀟也一笑,眸子卻不覆清冽,朦朧似月色夜霧。

終於醉了……九十八壇燒刀子……終於醉了。

“天帝……”

忽然,蕭瀟軟軟坐在木凳上,伏在桌子上痛哭起來,可悲的便是,柔腸寸寸絞斷,卻流不出半滴淚水,一聲一聲喚的都是魂天帝的名字,一時間心中大慟,纖瘦的肩膀瑟瑟顫抖。

只要一閉上眼睛,蕭瀟的腦海中便會浮現魂天帝對著雲若帶著寵溺的微笑,想起雲若緋紅的雙頰,想起他撫摸著另一個女子的長發將她攬入懷中溫聲安慰,這些都幾乎逼得自己快要瘋掉,冰冷的殺意在蕭瀟心中沸騰著,這讓她驚訝,昔日珠兒如此折辱她,自己也未曾有半分殺意,今日卻對雲若有這般滔天殺意。

不大的店內,響著女子的低聲嗚咽,那些大漢卻沒有太吃驚,畢竟,沒有哪個姑娘會無緣無故將自己淋濕將自己灌醉。

原來是為情所困……可憐天下癡情人!

“蒼生霸業,英雄梟雄?不過浮世雲煙……終究浮生變幻,白雲蒼狗。溫酒煮茶,妾舞君歌,瀟然紅塵之外,多好?多好!”她低聲喃喃,忽的猛然站起,仰首長笑:“哈哈哈哈……不過都是做夢!白日做夢罷了……”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共銷萬古愁!”

隨手拿起一壇酒,接著便揮手將桌上酒壇全部掃下地,縱聲長吟,笑聲淒涼,朝門外狂奔而去。

“誒……怎麽沒給錢!”有大漢瞪眼道。

頓時店內此起彼伏憤憤不平的聲音,畢竟二十五斤牛肉,九十八壇燒刀子對於小店來說並不是個小數目。

王老二卻是嘆息一聲,搖首道:“這姑娘也是傷心人,不要強求了……”活了五十年,他是第一次見到有女子竟悲痛至此,癡情若此!

在王老二轉身回到櫃臺時卻發現,櫃臺一個不被臺外眾人看到的目光死角,紫色的魔晶卡隨意撇著,他趕忙看看周圍,發現沒有人註意到,方才顫抖著打開魔晶卡,上面赫然寫著一句話:區區金幣望笑納。

王老二不由擡頭,發現那淺白的身影已在雨霧中淡去,只有那酒的熱烈與芬芳久久不散。

作者有話要說:

☆、歸程

雨愈下愈大,綿延成一張逃出不出網,蕭瀟在雨網中飛奔著,她不知自己要跑去何方,不敢停下來想想,因為她心底明白,這鬥氣大陸綿綿千萬裏,無一處可供她容身取暖。

蕭族?

害死族人,剔除血脈的罪人還有什麽資格什麽臉回去!

那我該去何方?何方才是我的歸程?何處才是我的歸宿?

人猶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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