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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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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蒙清醒時胡不歸早已不在了,張措坐在他旁邊,冷冰冰地看著他。時蒙不著寸縷,只身上搭了一件張措的外衣。時蒙哆嗦著問:“胡不歸呢,狐貍呢?”

張措甩手給了他一耳光,清脆響亮。時蒙被打得偏過腦袋,腦子裏一片空白。張措沈聲說:“這就是你離開我的理由?”

張措的人聽聞洞中聲音不對,趕緊叫來一同回到北溪的張措。那時一狐一狼情至深處,喘息陣陣,看得一旁的小弟面紅耳赤退得極遠。張措握緊拳頭,恨不得上去撕碎胡不歸,再把時蒙綁起來。

胡不歸垂首在時蒙耳邊說了些什麽,他們接吻,神情迷亂,時蒙卻絲毫沒發現張措。胡不歸從他身上退出來,時蒙伸了伸手想抓他,沒抓住,手臂頹然垂下去。

張措沖到他身邊,心痛和憤怒交織,讓他幾欲發狂。胡不歸臉上的情·潮褪去,他冷眼看著張措跪在地上抱緊時蒙。張措回頭,視線若是能殺人,恐怕胡不歸已被他千刀萬剮。

胡不歸冷笑道:“他遲早要離開你。”說完頭也不回離開,只一眨眼的功夫,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時蒙楞了會兒,他沒顧得上計較張措的耳光,揪住他的袖子,哀求般地問:“求你了,告訴我狐貍在哪兒。”張措眼眶一熱:“時蒙,你到底——”愛過我嗎。

現在他的神情中,他的眼中,卻全是對別人的關註。

我只是想讓你等等我,你這麽快就投入別人的懷抱。張措哀傷道:“我不知道,我來之後他就走了。”時蒙顫巍巍地站起身,後背發麻,他扶著石壁一步一挪朝外走。

張措吼道:“站住!”

時蒙抖了抖,置若罔聞走出山洞。張措拔腿沖上前,他使勁一抓,將時蒙帶進懷裏,裹挾著惡狼吞虎般的兇悍力道啃咬他的兩片唇瓣。時蒙剛經一站,雖然沒怎麽動,但渾身上下依舊疲憊不堪。

他推搡張措,猛一下咬住對方的舌頭。張措疼得放開他,又急又氣:“你到底想怎樣!”時蒙厭惡道:“我要見胡不歸。”張措松開他,冷笑起來:“我沒讓你走,你永遠也別想離開。”

張措把時蒙帶回G城,時蒙甚至連桃林的毛都沒摸著,又被帶回張措身邊。了然成為李家的座上賓後,張措在李家的地位愈加邊緣化,周峻無時不刻不在擠兌他。

但張措對李家的產業卻更加得心應手,李家在他手上一如錦上添花。李老爺子心裏依然向著外孫,再說他也把妖怪關起來了,雖然後來又給那狼妖跑了。

張措將時蒙帶回來的途中,也發現他基本上丁點力氣也沒有。他問時蒙原因,但對方擺明了不搭理他。張措隱瞞所有人將時蒙關進他名下的房產中,那裏地處鬧市,好掩人耳目。

張措找人把室內修築一番,排除時蒙逃跑的可能性後才安心做自己的事。有時候他把工作上的事帶回這裏。時蒙經常獨自坐在窗戶邊發呆,鐵柵欄便是沈重的牢籠,將他緊緊鎖住。

李老爺子終究沒撐過那個春天。葬禮結束後,律師發來證函,周峻與張措你爭我奪,到最後抵不過老爺子偏心。周家說到底是外家,李老爺子把遺產絕大部分留給張措。

周峻本以為妖怪一事能讓李老爺子對張措的印象降到谷底,想不到到頭來卻是這番結果。在他計劃扳倒對方時,張措卻早已在齊襄的幫助下將周峻架空。

齊襄做空周峻名下的公司,周婉音離開G市回了老家。袁向華身上的舊案不知何故被翻了出來,袁家樹倒猢猻散,袁馨大概提前得知消息,早先將袁勤和袁夫人帶出國。張措和袁馨結婚不到半年就離了。

散場來得太快,讓人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張措與齊襄清除掉周峻的勢力,坐穩了李家掌門人的位置。

秋初時分,該散場的散場,該落幕的落幕後,時蒙已有半年未見過胡不歸。張措興高采烈,買了好幾箱酒,分門別類擡回時蒙住的地方。時蒙冷眼覷他,張措道:“來喝酒。”

時蒙從許久之前就不再同他交談,聞言也只是安靜地坐著。

如張映宵所言,他體內陰陽混亂,又恢覆為初見張措的狀態,像個正常凡人一般,沒有一點法力,拳頭打上去也軟綿綿的沒力氣,連張措都能制住他。

張措有時候也會疑惑他怎麽沒精神,但找了最好的醫生來也沒看出個所以然。等張措能光明正大將時蒙帶出去後,他先載上他去了一趟寒山寺。

再入這寺廟恍若隔世,時蒙暈乎乎地被張措牽著走。

澄空備好茶等著兩人進入廂房。張措把時蒙放到澄空對面,他站著問:“大師,有辦法讓他恢覆麽?”澄空指了指時蒙的胸口:“你的白玉還在嗎?”

時蒙從胸口摸出來,攤開放在手心,澄空道:“不如到原點,他自然會告訴你。”

“北溪桃林?”時蒙反問,澄空但笑不語。張措點了點頭:“謝謝大師。”時蒙將玉石放好,又問:“了然逃哪兒去了?”澄空搖搖頭:“周峻施主離開後,他也離開寒山寺,至於孽徒下落,我不知道。”

張措心中懷疑日積月累,終於將李家的事安頓下來,他忍不住想問當年的降妖陣究竟怎麽回事。他也多次詢問時蒙,但對方拒而不答。張措看著時蒙,心疼道:“時蒙,你等一下。”

“大師,借一步說話。”

澄空頷首,張措和澄空到門外,張措憂心忡忡地問:“當年那究竟是什麽陣,時蒙就是從那以後精神不濟......”澄空搖搖頭:“施主可知九重伏魔陣,伏魔困神,想必當時了然布這陣法也耗費不少精血。”

“此陣對妖魔尤其兇悍,每入夜晚,受陣者都要受極大的痛苦,據說不少妖物無法忍受自縊於此。”澄空道:“他可能受到影響,至今未痊愈。”

張措睜大眼睛:“難怪他當時說......”那要看今晚有多痛。張措眼眶發酸,他道:“謝謝。”澄空笑了笑:“隨緣吧。”

時蒙從屋內出來,張措眼睛發紅盯著他:“我竟然不知道,為什麽不告訴我!”說到最後幹脆吼起來,澄空極其機智地溜了。張措揪住他,嗓子眼發幹,他道:“我親手把你送進去,我害你變成這幅模樣。”

時蒙怔怔地看著他,張措悔恨不已:“所以你對我失望了?”時蒙反問:“你不知道九重伏魔陣?”

“不,外公告訴我那不過是一個能困住你的小陣法,我竟然信了。”張措神情痛苦:“到底有多疼?”時蒙推開他:“放我走吧,你和袁馨好好生活。”

張措吼道:“我們早就離婚了!”時蒙冷漠地看著他,什麽話也沒說。

“袁馨一月前帶著袁勤出國,周峻之後北上,時蒙,只剩下我們了。”張措苦笑道,時蒙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我要回北溪,你自己保重。”

“你這是在同我告別?”張措心痛難當,他攥住時蒙的手腕:“我們相伴的這些年,又算什麽?你和胡不歸上床時響起過我嗎?時蒙,我對你而言,到底算什麽?”

時蒙沒看他:“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從此以後你要如何已經與我無關。我回北溪,你在G城,自此井水不犯河水河水。”

“張措,祝你前程似錦,得償所願。”

他甩開張措的桎梏大步離開。

張措竟然再沒攔著他,時蒙翻出他藏在屋裏的私房錢,收拾好東西買了火車票。這一次回北溪,獨身一人,再無誰可相伴。

時蒙也想過去找狐貍,但又怕見面後尷尬,猶豫再三放棄了。原先張父家的房子早已被推平,高速路上已有車輛往來。

山下張措住過的土房雖然滿是灰塵,不過好在逃過一劫,沒被高速占道變成土堆。時蒙把行李袋子扔到隨意鋪了床單的床上,然後砰一聲面朝上癱倒在床,激起一陣灰塵。

躺了一會兒又覺手腳發癢,閑不住似的起身忙上忙下,把堂屋和廚房都收拾幹凈。然後氣喘籲籲地癱坐在床沿邊,窗戶上原來糊著的舊報紙邊角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後院的雞鴨早變賣了,原先張措種的田地悉數荒蕪。時蒙持著鋤頭,學當年張措的樣子墾土,哼哧哼哧折騰一陣,天也黑下來。時蒙扛起鋤頭往家走,心想歇幾日就回桃林看看。

第二天時蒙想上山看看三嬸的房子怎麽樣了,結果那裏也同張父家一般,做了高速公路的路下亡魂。時蒙慢悠悠在山上轉了一圈,不知不覺逛到三嬸的墳前。

他還沒走近,遠遠便瞧見一對男女在墳前祭拜。時蒙定睛註視,發現那正是許久不見的張順和曹秀清。時蒙邁步到他們身邊,張順以為他是個路人,沒多註意。時蒙先出聲道:“張順。”

張順悚然一驚,他先把曹秀清護在身後,大概還以為是村裏看不慣他們的人。

時蒙看了眼曹秀清,那女人看來吃了不少苦,臉上皺紋比以前更深。曹秀清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道:“我們沒見過你,小兄弟。”

張順拉著曹秀清,見時蒙一句話也沒說,兩人心裏發怵。張順道了聲再見,握著曹秀清的手飛快走遠了。三嬸旁邊是張父的墳頭,無人打理,荒草橫生。

時蒙在三嬸墳頭前坐了會兒,看秋日晴空雲卷雲舒。清風遍野,綠樹覆蓋山頭。

第三天,時蒙摘下兩年前與張措一起寫的對聯,翻箱倒櫃找出以前未用完的,模仿張措的筆跡重新描摹一遍,再貼到門框上。弄完之後下廚熬粥,粥糊了。

他翻著白眼連吞帶咽把粥喝光。

時蒙走出廚房,堂屋的燈亮著,他打著哈欠過去,打算看會兒電視就睡。

想不到堂屋中立著個人,正在整理櫥櫃中的衣物。時蒙擡腿想跑,半晌還是面無表情走進去。

張措看著他笑:“時蒙,你不想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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