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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齊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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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措坦然問:“你看見他了?”齊襄長著一張社會精英臉,平時不茍言笑,辦事幹凈利落,就是太平洋的警察,管的稍微有點寬。當然張措並不是抱怨,齊襄受他外公所托,又要時刻防備周峻,難免關心過多。

社會精英臉和老媽子的心。

齊襄當然猜不到張措的看法,他只是盡職盡責地保證不出差錯,在張措繼承老李家這條路上。齊襄坐直身體,思忖片刻答:“他戴了帽子,看不清長相。”

張措輕笑:“一年前和我住在一起的小孩兒,他長大了。”齊襄沒見過一年前的時蒙,故也不清楚張措所謂的小又有多小,不過一年後長成這青年模樣,恐怕也不小了。他凝視著張措,發現他正坦蕩蕩地回望他,看來沒撒謊。

齊襄皺眉,一年,小孩兒能長這麽快?但這疑惑只在腦中一閃而逝,他很快回歸正題,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中文件夾,上面是他預先整理好的文件。齊襄將他推到張措面前:“劉東的資料。”張措接到手中快速翻開一遍。

“繪星這種大公司,不容易搞到內部資料。”齊襄輕撫眼鏡的支架,精光一閃而逝,他輕敲桌面,壓低嗓門道:“還是旁門左道管用。”張措合攏文件夾,凝眉沈思,服務員將他的咖啡端上來,微笑道:“先生,您的藍山。”

齊襄略一揚眉,面無表情道:“老頭子品味。”

張措知道他是開玩笑,一指他的透明玻璃杯:“汽水?”齊襄到咖啡店來卻沒點咖啡,他端起杯子搖晃兩下,杯中透明液體隨杯身晃蕩,齊襄透過它望向張措,臉色平常:“不,涼開水。”

張措:“……”

“服務員就沒轟你出去?”張措忍不住問,齊襄放下杯子答:“我看見你之後才進店。”

“好了,”張措連著咳嗽幾聲,擺手,無語道,“你認為該怎麽入手?”

“劉東現在恨不得躲著我們。”齊襄說:“事實上,他也這麽做了。”

張措沒說話。

“好吧,直入主題。他有個情人。”

張措說:“他的情人很多,加起來快趕上他的歲數了。”齊襄反駁道:“顯然沒有那麽誇張。”張措挑眉,無甚在意地聳聳肩:“我覺得我們不該把時間浪費在討論他有多少情婦這件事上。”齊襄還想再具體說明他的情婦究竟應該有多少個。

被張措打斷了,齊襄平靜地望著他:“你說的對。他的新寵,目前看來和他關系最密切的,叫做紀蓉。22歲,女,一年前來G城投奔她哥哥,被袁勤看上了。”

“等等,她哥哥是誰?”張措打斷他。

齊襄表情變了,看起來有些鄙夷,他滿臉的我以為你早知道,說:“你認識,紀離的堂妹。”張措怔忪,放在桌上的手握緊成拳,“我不知道這件事,紀離很久不和我聯系了,從時蒙離開後,我幾乎沒跟他見過面。”

“不見面是好事,”齊襄冷冰冰地說,“李老爺子保守,不見得能容下你們往來。”張措神情嚴肅起來:“然後發生了什麽?”

“袁勤看上她了,”齊襄冷漠地敘述著,“你知道他有哪些手段,然後他把她轉手送給劉東做了個順水人情。”張措有些懊惱,不由得說:“我當時如果知道。”齊襄一雙眼從鏡片後打量他,冷淡道:“不可能,那時你才入李家,自身能保全就不錯了。”

想想這一年多與周峻斡旋,處理公司事務,擠出時間想念時蒙,大概早將紀離的事丟在腦後。張措嘆著氣:“這兄妹兩啊。”齊襄道:“照私家偵探的說法,劉東很在意紀蓉。”

“所以……”

“你認識紀離,可以請他幫忙,通過他妹妹取得那些資料。據我所知,劉東似乎很喜歡帶他的情人們去公司。他甚至想把紀蓉捧紅,但紀蓉拒絕了。”

“恐怕他不會見我。”張措未嘗不知道這也是個辦法,但自從時蒙走後,紀離與他關系日漸疏遠,有時候他看見他,還會像見著鬼一般避之唯恐不及,張措自然能察覺到紀離的態度,兩人漸漸也沒多再聯系了。

他想起了時蒙。張措眼裏閃過絲猶疑,齊襄註意到對方神情的微妙變化,反問:“你想到了什麽?”

張措:“時蒙認識他,兩人關系還行。”

齊襄向他確認:“那個小孩兒?殺了劉燾那個?”

張措點點頭,他擡眼與齊襄對視。齊襄攤開手:“那麽現在問題解決了。”張措欲言又止,他咽下一口藍山,咖啡香醇的氣息在唇齒間流轉,齊襄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然後越過他離開。

張措一個人靜靜地坐了半晌,突然很想見見時蒙,他起身打算去找他,趁時間尚早,還能與他一同吃個午飯。

·

時蒙離開張措後徑直去了長青古玩店。幸虧胡不歸逼他記下地址,否則他這會兒得在盤來繞去的巷道間打轉。

先前那小廝一見著他,瞌睡也不打,立即起身,臉上掛著諂媚的笑,迎上前去:“吃早飯了嗎,今天天氣不錯。”

時蒙沒看他,輕壓下頭頂的鴨舌帽,只道:“吃了,還行。”小廝撇撇嘴:“我姓何名勝,何勝。”

“哦。”

“王哥說在公司等你,讓你有空就去找他。”何勝說,時蒙一進店中便看見紅木櫃臺後的老先生,戴一副老花眼鏡,手裏捏著放大鏡,臺上放了瓷器,瓶頸處線條收縮,瓶身鼓囊囊的,上覆紅釉,金紋綴飾。

他面前站了個年輕人,正滿面期待地望著老先生,嘴裏問:“趙師傅,您看值多少?”

“玉壺春……”老先生喃喃,時蒙見這瓶子好看,伸手想摸,老先生手快得完全不符他這年紀,他一把拍開他的手:“別瞎摸。”時蒙道:“摸摸有何不可?”老先生抖抖脖子,不搭理他,接著研究這破瓶。

時蒙自覺無趣,何勝小跑上來,解釋道:“趙師傅是我們這兒數一數二的掌眼師傅,看寶時不喜歡人家摸。”

“掌眼?”

“行話,專門鑒寶的師傅。”何勝忙說,又問:“喝點茶?”

“不必,”時蒙拒絕了,問他,“鄭昌平在哪兒?”

這人,直呼大哥名姓真是一點都不含糊,何勝在心裏翻個白眼,耐心答道:“這會兒估計在公司,你要找他得趕緊了,大哥事兒多。”時蒙面無表情回頭看何勝,何勝心裏一驚,慌忙退卻兩步和他保持距離,戰戰兢兢問:“做……做什麽?”

“鄭昌平公司在哪兒?我忘了。”

何勝:“……”

正在何勝告訴他鄭昌平公司地址時,時蒙的手機響了,鈴聲砰一下響起來,調子愈加高亢熱烈,趙老先生還沈醉在玉壺春的世界裏無法自拔,這一響把他的思緒炸成無數的憤慨和氣惱。趙師傅一拍紅木桌:“滾出去!”

何勝急著打圓場:“好嘞您看!我立刻滾!”邊說邊趕緊拉上時蒙出門去。

時蒙瞪了趙師傅一眼,看得何勝心驚肉跳。幸虧這尊大神接起電話,看來不會與趙師傅計較了。何勝抹了抹額頭的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何勝根本不想這兩脾氣古怪的人湊一起然後鬧出個大。

時蒙的手機是新買的,故也只有張措一人的聯系方式。這還是張措輸進去的,來電顯示十分的惡趣味,老公旁邊有一個話筒的符號。

時蒙平靜地接起來:“誰?”

“……”張措扶了扶額頭:“時蒙,是我。”

“……”時蒙不確定地反問:“張措?為什麽這上面顯示著老公?”

“……”張措認真地說:“我也不知道。”

時蒙想了想問:“能改麽?”

張措:“不能,你想改成什麽?”

時蒙:“娘子。”

張措:“……”

何勝:“……你們在說什麽?”

“你在哪兒?”張措走進濱園南路,途中偶有商販向他推銷,張措微笑擺手拒絕了,時蒙看一眼何勝,低聲說:“長青古玩。”張措頓住步伐,稍顯急切:“換一家,那是鄭昌平的地盤。”他唯恐鄭昌平傷害時蒙,一年前王志帶走他和紀離的事一直是梗在他喉間的一根刺。

拔不出來咽不下去。

愛屋及烏,恨亦如此。張措可以面帶微笑尋求與鄭昌平的合作,但不代表他能同樣微笑著將時蒙放在長青看得見的地方。

G城地下勢力兩大龍頭,一是袁勤,二是鄭昌平。

袁馨不知出於何種緣故,願意與他訂婚,替他爭取袁家的支持,而袁勤卻全然不是,袁勤向著周峻。袁勤心胸狹隘,對一年前的事耿耿於懷,如今全看在袁馨的面子上不明著和他撕破臉。但他只是蟄伏起來,只待有朝一日一舉咬斷他的喉嚨。

張措戒備袁勤也不是一兩天了。

他曾和齊襄商討過這事,齊襄建議他和鄭昌平多多來往,用一方牽制另一方。鄭昌平與袁勤面和心不和,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張措與他想法一致,只是他登門造訪鄭昌平兩三次,對方的態度模棱兩可。

明擺著要作壁上觀。

如今鄭昌平是敵是友也說不清,張措只盼他別傷到時蒙。

“等等,別動,等我過來。”張措拔腿朝長青古玩奔去,跑動途中嫌這身西服太緊,隨手扯開領間的紐扣。張措沒掛斷電話,時蒙不知他的語氣為何聽上去那麽焦急,他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張措穿過拐角,一眼望見時蒙正在與何勝說些什麽,他認識那小廝,不知何故深得鄭昌平信任。張措喊了聲:“時蒙!”對方猝然回頭,然後朝他遠遠地一揮手,張措整整衣襟快步上前。時蒙突然向他奔來,張措以為他要過來抱住他。

結果時蒙理都不理他,徑直越過去蹲下身撿起了什麽。張措叉腰,翻著白眼,腦袋微微斜仰,無奈地笑:“親愛的,我以為你要給我一個親密的擁抱。”時蒙手裏握一只銀白袖扣,遞進張措手心:“跑這麽急做什麽,掉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受夠自己做作的文風了...辣眼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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