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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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錢揣到布包最裏面,只留了些備用的放在衣服包中。張措打聽了汽車的消息,我們提著大包小包走到我之前趕集去過的縣裏。到市裏的班車少,我們天還沒亮就從北溪村出發,到達時剛好趕上末班車。

張措把我塞進客車裏邊的座位,然後在我外邊坐下,他握緊了我的手,貼著我的耳朵親昵地問:“冷不冷?”我說:“不冷。”張措把大包放到車裏的架子上,拎著的小包放在我的座位上,說:“我抱你。”

我爬到張措身上,他樂呵呵地摟住我,揶揄說:“時蒙,你什麽長大呀,我就指望你給我養老了。”我癟癟嘴:“你不是要要養我麽,還能反過來。”張措笑道:“小沒良心的,你就是我祖宗,我敢不養你麽。”

車裏空氣難聞,聞慣了北溪山的蔥郁草木,好山好水,此時我覺得異常難受。張措抱著我,我貼近他懷中,試圖借助他的氣息來驅逐這份難受。幸好縣裏到市上,開兩個小時就到了。

司機吆喝著到了到了,張措背上大包,我提著零碎的小東西,我們從狹隘的車門鉆出去,鉆進了廣闊的天地。我得到解放般,深深地吸了口氣。張措一手提包,一手牽我,我第一次來人類的城市,心中驚慌,老老實實跟著張措不敢亂跑。

但是周圍的一切對我而言都是新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各式建築美輪美奐,在陽光下極是炫目,我興奮道:“凡人造房子果真有趣!”張措松開牽我的手,捏了下我的鼻頭,笑著說:“鄉下妖怪進城了。”

我不屑地哼了聲,正好午間,張措帶著我到車站旁邊的面館裏吃午飯。面裏加了肉,牛肉顆粒,但是不多,我三下二除五把肉卷光了。然後看著張措碗裏的咂咂嘴,張措笑著摸了摸我的腦袋,想把他碗裏的夾給我。

我抱著碗挪開點,張措落了空,我認真地說:“你吃,你還要養我,吃飽了有力氣。”張措噗嗤笑了,連連點頭:“好,好。”他還想再往我碗裏塞,我便佯作生氣瞪他,張措無可奈何地笑著,把面和肉都吃光了。

城裏比鄉下人多不少,到處都是熱熱鬧鬧的,地攤小販車輛行人絡繹不絕。張措說:“還想吃什麽不?”他問的時候我正好盯著羊肉串發呆,孜然香混著肉香,香噴噴的直撲鼻,張措搖了搖我的手,我睜大眼睛望向他。

張措笑瞇瞇地買下兩串放進我手裏,老板操著一口外地方言:“小夥子年紀輕輕當他爸了,你兒子好看。”張措道了謝,牽著我玩公交車站去。我啃光了肉只剩兩支竹簽,意猶未盡道:“味道還不錯。”

張措指著路邊刷了漆的鐵筒:“看見那邊的垃圾筒沒,把簽子丟那兒。”我小跑過去把竹簽丟了,又跑回張措身邊,他一把攬住我,我們和人群一起等公車。然後一起擠進去,張措的東西多,我們擠得異常艱難。

公車終點站便是火車站,原本塞滿人的車廂漸漸空蕩下來,張措緊緊攥著我。司機在終點站停下了,我們下車直奔售票點,我以為本市火車站算擁擠了,想不到G市簡直要被人潮淹沒。

滿天都是人的氣味,我左顧右盼,張措說:“跟緊了。”我點點頭。

張措買了最後一張站票,我們擠上火車,車廂裏的味道比起客車有過之而無不及。車裏的人多穿著民工裝,大概也是南下打工的,我們擠進去後,不少人向我們看來。他們的視線多集中在我身上。

我往張措身後躲了躲,張措低聲說:“別怕。”

我從他身後探出腦袋,重新打量滿車的人,當我的視線掃過他們時,有人還對我招手笑了笑。張措把包墊在身下,我們和另一群人擠在車廂連接處,我捂住鼻子,酸的臭的各樣氣味混雜一起。

有人揶揄我:“喲,鼻子不舒服呀?”張措忙抱住我,對他友好道:“沒事,他還沒坐過火車。”那人笑著坐到旁邊去了。

我真沒坐過這樣的大鐵塊,搖搖晃晃載著一車人背井離鄉駛向遠方。

張措坐在包上,我鉆進他懷中,將鼻子貼近他的胸膛。張措摟緊我說:“時蒙,睡會兒吧。”我抓住他的衣領,我不太敢睡覺,怕一醒來他就不見了。張措說:“怎麽了?”我仰頭看他:“你不走吧?”

張措笑呵呵地說:“不走,我抱著你。”

我抓緊他的衣襟,聽著火車行駛轟隆隆的響聲睡著了。

我們在火車上坐了三天,終於到達G市。

擠得我渾身都要散架了,張措背上包牽著我,我們跟隨人潮擠出火車站。走出車站豁然開朗,G市比本市繁華許多,人也愈多。我更不敢亂跑了,牢牢抓住了張措的手,我們在大街上舉目四顧,我突然感到一陣茫然。

街道邊的廣告燈亮起來,夜晚將要到了。

張措在車站附近找了家旅店,一晚上二十,就是一個大院子,老板娘領我們進了最裏邊的房間。院子裏有人正打牌聊天,說著我聽不大懂的方言,我扭頭問張措:“他們在說什麽?”張措道:“這邊的方言,我也聽不懂。”

我哦了聲,我們進了老板娘安排的房間,張措問女人:“要身份證嗎?”老板娘擺手:“算了,看你們也不像壞人。”張措交了押金,老板娘給他一把鑰匙,指著隔壁的澡堂說:“公用澡堂。”

張措點頭:“知道了,謝謝。”

老板娘扭身離開了。張措把包放進裏面的墻角,檢查窗子鎖上門,不大的房間,也只有一張床,張措打開電視,我捧著遙控器,沒幾個臺,翻來翻去沒幾下就沒了。張措看看時間說:“天快黑了,時蒙,去洗個澡。”

我趴在床上不想動彈,張措輕拍屁股:“去,洗澡,臭死了,小妖怪。”我癟嘴,不滿地說:“你也臭。”張措哈哈大笑,把我從床上橫抱起來:“好好好,小妖怪和大哥哥一起洗咯。”

我抱緊他的脖子,怕摔下來。張措放下我,從包中翻找出牙刷洗臉帕和換洗的衣服,他一手拎著衣服,一手拉著我,我們進了公用澡堂。想不到運氣還挺好,澡堂裏沒什麽人,張措剛把自己的衣服脫光,浴室裏最後一個人也走了。

張措渾身脫得精光,他身材精壯,結實的小麥色,配上俊朗英挺的一張臉,極具魅力。我個頭剛到他腰間,張措低聲笑道:“我幫你脫?”

我推開他的手,嘀咕說:“我自己來。”然後轉過身去背對張措慢騰騰地解開上衣,張措說:“先摘帽子。”我手忙腳亂把帽子摘下來,然後踮著腳想掛到換衣間的掛鉤上,結果沒夠上。

我聽見張措清朗的笑聲,“喲,小妖怪,讓大哥哥幫你吧。”他揶揄我。我環視一圈,發現個小板凳,小跑過去抱著板凳放在掛鉤下,我站到板凳上,張措道:“小心點!”我終於能夠著掛鉤然後把帽子掛上去。

張措笑得更歡了,我完全不懂哪裏好笑,回頭瞪向他。他走動的時候,腿間那物就左右搖晃,尺寸驚人,我默默咽口唾沫,講真我還沒見過化為成人後自己的。只是覺得莫名慌張,我移開視線,張措結結實實地抱住我。

“小妖怪,我幫你脫。”他貼著我的耳朵說,我在他懷裏瑟縮了下,點點頭。張措笑盈盈地解開我的外衣,將我剝得只剩下條褲衩,我把兩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渾身輕顫。張措說:“怕什麽呢?”

我沒說話,張措一雙灼熱的手貼上最後的布料,我說:“我們在這兒待到什麽時候?”張措把內褲和衣服放進小方格中,下意識問:“在哪兒?”我說:“G市。”張措楞住,隨後道:“不知道。”

“你知道我媽的事吧。”他拉住我走到浴頭下,張措扭動開關,熱水就從頭頂灑下來,我好奇想仰頭看,猝不及防被水撲了一臉。眼睛進了水,我倉促閉緊,叫道:“張措,張措!”

張措忙抓住我的手,把我從水流下拖進他懷中,然後用幹帕子擦幹我臉上的水滴。猛一下離開熱源,我覺得有些冷,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張措蹲下身望著我:“你不想呆在這兒嗎?”

我答非所問:“你媽媽怎麽了?”張措微怔,沈默少頃,再次開口:“她就是從G市到北溪村的,為了嫁給我爸,和家裏斷絕了關系。”我問:“你認識你的外公外婆麽?”張措搖頭:“不認識,我媽也從沒跟我提過他們。”

“只是我爸,老是嘆氣,說我媽放棄了一大筆財產。”張措擠出洗發膏揉了揉抹在我的白發上:“算了,不提也罷。”我抓著他的腰,任由張措清洗我的頭發,張措說:“把眼睛閉上。”

我閉緊了,張措將我推到水流下,將泡沫沖幹凈。我說:“能讓我的頭發變黑嗎?”張措說:“挺好看的,怎麽想弄黑。”我搖搖頭:“不想戴帽子了。”

張措說:“可以染發,不過對頭發不好。”我想了想,最後說:“你喜歡白的嗎?”張措摸摸我的脖子:“我都喜歡。”我撇撇嘴:“好吧。”

我們快洗完的時候,有個胖男人進來了,我躲到張措身後。胖男人眼睛挺小,一笑起來就看不見的那種,肚子上肉多,把皮膚撐得尤其白。他一眼看見我便是一怔,隨後瞇起眼睛望向張措。

我以為他不懷好意,下意思地警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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