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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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翼傳來一陣濃厚的鮮血味,她濃密的睫毛扇了扇,終於還是睜開了眼睛。

“申晴,你怎麽可以這麽惡毒?覆興大業還沒有成功就急著對我們下手嗎?”

漢子的吼聲在耳邊炸響,她眼中閃過一抹淩厲,足尖一點,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掠處,下一刻,狹長的刀身穿透那人的身體。

“你,一定會,不得好死的。”漢子雙目圓瞪,氣息卻是就此斷絕。

末日快結束了。

自從陳曉松的血液被廣泛應用之後,喪屍的抵抗力就越拉越弱,進化的喪屍也在現代化武器和同樣進化的人類的攻擊之下幾乎滅絕。

那麽現在就快要到分蛋糕的時候了。

一個月前,她在別人眼中還是游走在外的獨行俠,現在就成了軍隊的劊子手。那些在末日之中崛起的民間力量的首腦一個個的被她一人一刀鏟除。

她是“屠夫”。

而軍隊的人叫她“清道夫”。

這兩種稱謂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就好像他們叫她“申晴”和她叫她“魏笙晴”一樣,都是一個代稱。

其中的情緒,應該也差不多吧。

自己的確是一把聽話的刀。

盡管是不打一聲招呼,從暗處回歸軍隊大營,也沒有一個人發現。

直到她出現在了指揮部,衣服上有一絲幹涸的血跡。

“申晴小姐真是厲害,竟然連那個虎王都不是你的對手。”將軍已經見怪不怪了,目光落在了她衣服上的血跡,神色有一瞬間的變化。

已經會把血濺到衣服上了,看起來她的壓力也是越來越大了。

“申晴小姐想必有些疲累了,我馬上就去處理虎王的部隊,申晴小姐休息一下吧,在這裏,您可以隨意活動。”

他的語調很溫和,對她的冷漠也是不以為意。

她不發一言,直接轉身走開。

執行的任務越來越多,她的信息洩露的也越來越多,敵人也越來越強大,她已經不是最開始那種舉重若輕的樣子了。

好在,她的武力還算是當世無雙。

還有利用價值呢。

部隊要開拔了,清掃那個虎王的力量。

軍隊中有一個女生和他們格格不入。

女生會溫言低語地照顧傷員,也能夠指揮若定,頗有大將之風。在末世中,性別歧視被放到了最大,但是所有人對這個女生都是恭敬萬分,甚至有一種崇拜的意味。

“曉松大人,這一次清掃虎王的部隊實在是一件再小不過的事,您不必隨軍受這些勞累的。”

一個軍官撓著頭說。他面色漲紅,不知道鼓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來。

陳曉松美目流轉。

“沒關系的,我一直在休息,沒幫上什麽忙已經很不好意思了。你不是也說了不是什麽大事嗎?不會有危險,就當是讓我見識見識你們的風姿吧。”

軍官臉色更紅了。

沒有一個人能夠拒絕陳曉松的請求。沒有一個人會拒絕這麽一個美人大英雄。

陳曉松的確不會有一絲危險。

魏笙晴知道的清清楚楚,但是她還是暗中跟了上來。

“你後悔嗎?”沒外人的時候陳曉松會這麽問她。

她沒有一次回答過。

因為她不知道陳曉松問的是什麽。是自己將抗毒血清直接註射到了她身體裏直接導致了成為了被人控制的“救世主”,還是自己選擇了留在她身邊,成為她的刀。

魏笙晴從來都只是陳曉松的武器。她叫魏笙晴,不叫申晴。

她也知道陳曉松在布一個很大的局,自己是局中最重要的一環——殺人的一環。

“誒。”陳曉松低低地嘆息,眉宇間都是無奈的神色,“我其實沒有什麽自由。我的特殊決定了如果我不是最高的權力者,我就只能夠是傀儡。”

“我知道。”她只是這麽一句話,卻讓陳曉松安下了心。

陳曉松知道她不愛說話,更加不愛解釋什麽,但是只要說了,就是真話。

“謝謝你。”陳曉松眼中有水汽凝結。

魏笙晴肩頭抖了抖,終於還是一個閃身消失在陳曉松的視線中。她沒有離開,而是在暗處保護她。

魏笙晴是刀,刀是不會有休息的時候的。

只是最後想要說什麽呢?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是陳曉松安排在軍隊的釘子。

軍隊用她,也猜忌她,在她的任務無一失手的時候會暗中下絆子,她的武器相貌甚至一些特殊的能力這些信息又有多少是從軍隊放出去的呢?

軍隊又是從哪裏知道那麽多的呢?只有,陳曉松了解自己最多啊。

一個個民間勢力的高層成為她的刀下亡魂,很多民間勢力就此投降,只為了保住自己的項上人頭,他們手中還有著兵權,盡管會被不斷地分散,但是一進去直到最後的分蛋糕環節,他們都會有不錯的待遇。

甚至一些玲瓏剔透的人已經爬上了很高的位置。

而對於那個導致了他們放棄自立為王念頭的人,他們的態度就不會好到哪裏去了。

說到底,魏笙晴只是一個武器,當沒有了敵人的時候,這個武器就有一些不順眼了,萬一噬主怎麽辦?

於是很多人聯合起來,布下了一個局。

“就當做是為英雄們報仇吧。”

沒錯,那些民間勢力的首腦都是英雄,魏笙晴是殺了英雄的小人。

總有一個人需要背上全部的黑鍋,魏笙晴是個再好不過的選擇。

沒有人反對。

但是她卻清清楚楚這個局。

她本來就沒有真的效忠這個組織,她不傻,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的事情她還是知道的。

但是她也是世間最傻的人,她明明可以隨意逍遙,但是卻選擇了入局。

從一開始,在軍隊當間諜的時候,她就已經走不開了。

聽到陳曉松說“你就將計就計吧,我在外面接應你”的時候,她心中是有一絲幻想的。

只要陳曉松的力量壓上來,加上那些人親手設計的局,陳曉松絕對可以成為執牛耳者,成為新世界的最好話語權者,也有很大的可能,救下在三重棋局中的魏笙晴。

她們之間默契十足,也許是因為戀人之間的心有靈犀?

計劃很順利,雙方都這麽覺得。

所以贏的一定是陳曉松。

那是魏笙晴突然間反戈一擊,讓軍隊大亂之下出現的聲音。

“清理叛徒——”

陳曉松的聲音清麗,就像她對著魏笙晴一遍又一遍地描繪未來的時候。

魏笙晴在人群中沖殺,就算是她,也不禁筋疲力竭。

在幾乎要昏迷的時候,陳曉松帶著一大隊人終於到了她面前。

如果她救下她,她們從此生活在一起,一個權利巔峰,一個武力巔峰,也算得上是圓滿。

陳曉松扶起她,她明明白白地聽到這人用那清美的聲線說:“此人就是軍隊傳說的清道夫——申晴。”

陳曉松也不叫自己魏笙晴了。

在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魏笙晴就明白了。

她自始至終都只是刀,只是一把危險的武器。

申晴這個名號承載著多少的鮮血,有多少仇恨?

只要說出來是申晴,那麽自己就不得不死。殺了自己的人會有多大的聲望呢?

至少,當陳曉松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交椅的時候,不會再有一絲阻力。

看起來,自己這個武器很成功呢。

自己是不是很少笑?否則為什麽陳曉松看到自己的笑容的時候表情會那麽覆雜。

她們曾經愛過。

陳曉松俯下身來輕聲說的話魏笙晴也聽得明明白白:“我喜歡過你,但是在你成為劊子手的那時候,你就永遠只能夠是劊子手了。小曦那個孩子,我會收她做義女的。”

陳曉松需要一把刀,於是她成了那把刀。原來她首先殺死的,是兩人之間的緣分,在陳曉松的執掌之下殺死的。

這就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其實她早就想到了,那個時候,每次離去時都沒有問出來的問題是:“願意和我抽身而去嗎?”她相信自己有能力保護陳曉松。

她更相信,陳曉松會用一千個理由,繼續留在這個你爭我鬥爾虞我詐的棋局中。

所以當自己的刀被別人握在手中,朝著自己的脖子揮砍下來的時候,魏笙晴只是說了一句話:“我叫魏笙晴。”

這一刻,我不是武器了,你會不會有一絲動容?

陳曉松沒有懂她的意思——怎麽可能不懂?她們心有靈犀,陳曉松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但是陳曉松不願意懂罷了。

那就當做自己最後的愛意了吧,不強迫陳曉松懂。

血花濺出一段距離,卻沒有達到陳曉松在的地方。

一群人浩浩蕩蕩而來,浩浩蕩蕩而去。

陳曉松還是救世主,成為了權利的最高者。

魏笙晴不再是沒有知道的,只屬於陳曉松一個人的英雄,而是遺臭萬年的劊子手。

沒有心的劊子手,是擁有最濃烈感情的人啊。

······

恨不恨?

她這麽問自己。

不恨。這一切不都是自己的選擇嗎?

那麽,愛不愛?

沒有答案。

原來自己還是漸漸喪失了對那種情感的信任,喪失了,愛一個人的資格。

心魔路上,能否最終給自己一個答案呢?

魏笙晴看見了廟宇中模糊的人影了。

有一個異常熟悉的影子,是她嗎?

既然是她的話,那就再鼓起勇氣,走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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