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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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傳訊極快,那一道道傳音符過去,一個新的名字將上了各大門派高層的忌憚之心了。

魏笙晴,以一己之力,重創十大金丹圓滿,即使不是元嬰期,戰力也不容小覷,護住空山是絕對足夠的。

很少有人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只知道最開始一對一的戰鬥,後來擅長夾擊的心有靈犀的兩個金丹圓滿一起對陣魏笙晴,後來魏笙晴直接同時挑了七個金丹圓滿。

就算是身處當時場景的人也說不上來,那些人到底是怎麽敗的,他們好像經歷了一場幻夢,夢裏的主角,是那個凜然的不可侵犯的白衣女子,風華絕代,天資絕世。

據他們能夠回憶起來的有限記憶就是漫天的金光,和繚繞在耳邊的喃喃佛音,那佛音聽不真切,卻是讓人油然而生一股虔誠,他們似乎看到了拈著蘭花指的微笑佛相。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們發現,所有人都跪伏著,朝著那個單薄身影叩拜。

沒人說出最後的窘態,但是那猶如神袛般的感覺卻是深深烙印在心裏。

“空山,不能動。”

一瞬間,整個修仙界達成了這麽一個共識。

以力破十會,師傅誠不欺我。

魏笙晴想要笑一下,卻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沒辦法勾起嘴角了,她的面貌神態已經越來越像自己靈臺的法相了。

這種“被滅人欲”的感覺讓這個風頭正盛的掌門有些慌張,但是慌張這種情緒也僅僅出現了一瞬間。

“是自己的功法修煉有誤?”她掏出懷中時時帶著的功法,現在偌大的空山,只有自己身邊是最安全的了。

翻開那本《六道秘典之佛道》,第一頁上那七個字已經變得僵硬起來,不如一開始魏笙晴看到時的靈動和玄妙,就好像,死了一樣。魏笙晴想要皺皺眉,卻發現自己控制不了了。

於是她仔仔細細地看起了後面的字,還有當時為了速成沒有在意的批註。

批註的字跡有三種,她一眼就認得有一種字跡是懷空的,從一開始的飄逸瀟灑到後來的板正。

她研究了整整一天,好在現在空山剛退了強敵,一切也都安安穩穩,所以她暫時沒有露面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關系。

李侃接到魏笙晴的傳音的時候,著實楞了一下。

現在的魏笙晴已經不是他當時看到的雖然面冷但是心地純善不懂心計的小姑娘了,此時他一步步走進議事殿,竟然覺得心底發慌。如果不是那個神袛看過來的眼神中有一瞬間的幽冷毀滅的話······

李侃對著白衫女子鞠了一躬,未到底時竟順從地跪了下來。

魏笙晴緊了緊手指,她左手的食指和拇指下意識地捏著自己的衣襟,就好像,師傅經常做的動作一樣。

原來自己把自己活成了師傅和師兄啊,那也沒關系,是自己欠他們的。

魏笙晴的神色有剎那的陰暗閃過,李侃跪伏在地上,沒有看到,他只是聽到了這個越加深不可測的掌門的問話。

“大劫前,淩星門有通知各大門派,給他們賣好。”魏笙晴淡淡說道,這個是大家都知道的,她問:“給空山這個消息的是誰?”

“當時的淩星門長老淩成,還有淩星門少門主淩昱焉。”頓了頓,李侃道:“只是淩成已經在三十年大劫中死去了。”

魏笙晴捏了捏衣襟,面無表情,看著不敢擡頭的李侃,目光有如實質,“李長老是我師傅的堂弟,一直深受器重,對於空山各個大大小小的秘辛也是知道不少的······你可知當時淩星門提了什麽條件?”

李侃楞了一下,才道:“這個是修仙界生死存亡的大事兒,所以淩星門並未提什麽條件,只是師傅贈了他們一些寶物當做謝禮。”

這是無可厚非的。

只是魏笙晴想聽的不是這個。

“若是普普通通的,也不值得淩昱焉走一趟了。”她氣勢一凝,李侃頓時覺得胸腔一震,體內氣血翻湧,一口血懸在喉間,被他生生吞下。

“並無不同。”

魏笙晴閉上眼睛,眉心的朱砂卻是妖冶的很。

“師叔,”她陡然這麽一稱呼,李侃有些無措,但是魏笙晴卻自顧自地說:“師傅待我恩重如山,師兄和我如同至親骨肉。五年小劫帶走了師兄,三十年大劫帶走了師傅,可是我卻留了下來······你說,這是造化弄人呢?還是我無意間做了殺死至親的劊子手?”

她聲音有些顫抖,是往日都見不到的脆弱和痛苦。

李侃訥訥道:“原來,你都知道了······劫即使緣,每個劫難裏都會有死機和生機,淩星門用生機所在向堂哥要你······堂哥怎麽可能答應。”

良久的沈默,李侃終於忍不住擡頭看那個年輕的掌門人,她閉著眼睛,如同慈悲濟世的菩薩,白玉般的肌膚襯著那妖異的朱砂,清美又魅惑。

佛,和魔,往往只有一線之隔。

“你下去吧。”

她的聲音很輕,很沙啞。有些邪魅。

李侃悄然退下的細微聲響在她耳邊卻有如炸雷。

她知道其中有隱情,卻沒有想到,真的是自己的原因,自己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如果當初答應了淩昱焉的提親,哪怕是殺了自己,也一定不要他們去犯險!師傅師兄,你們為什麽那麽遷就我?你們可知道,你們的遷就造成了你們的死亡,你們的遷就造成了我的千古罪名,你們的遷就造成了我的生不如死。

真相抽絲剝繭般揭開,本就應該知道,真相大多殘酷。

佛可以普渡眾生,能夠渡得了自己嗎?她能夠救得了空山,救得了自己嗎?

佛和魔,只有一線之隔。魏笙晴在忍耐,她一遍一遍地拷問自己,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保持冷靜,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她的意識要清醒。

她的身體隱隱顫抖,眼睛微紅。

這本秘書,本就是殘缺的。

當年練這本功法的高人也不過時到了化神就突然間灰飛煙滅了,據後來人的註解筆記,這本秘書只是那個前輩自己領悟的一些東西。雖然高深,但是副作用巨大。

先不說折損壽元的事情了吧,就是它雖然是佛典,但是所修習的佛道卻與佛本性相差甚遠。

佛道會讓心靈通透,心魔不生,而這本秘書,卻是讓心魔融入骨血,將修仙者變成了心魔,而不再是心魔的容器,那麽心魔又怎麽會被察覺出來呢?它甚至不會搗亂,因為它,就成了自己啊。

自己這個人,就是自己的心魔。就是魔。

怪不得魏笙晴性情大變,有時候冷酷得她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

現在真相就這麽毫無防備地攤在了她的面前,禍根一開始就被埋下,一開始就是自己的原因。

心魔蠶食著心智,身體已經是一個魔物了,心魔還借著那一點朱砂滲入神魂。

為了修煉速度,魏笙晴按照秘術點下了這一點朱砂,現在,卻是它收取代價的時候了。

一定要守住最後一絲清明,現在,可還是在空山啊。

手指掐進肉裏,血液沁出,在白皙的手上觸目驚心。

“掌門,不好了!不知道誰說我們空山有《六道秘典》,整個修仙界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甚至妖族都有對我們攻擊的意思。”

那人的傳音久久得不到回覆,李侃不停地踱著步,不同於那些一流大派的覬覦,這一次要出手的可是幾乎所有修仙者和妖族啊,元嬰期的老妖怪也絕對不可能放過。

不管這是真是假,空山已經到了生死邊緣。

就在李侃忍不住想要沖進議事廳的時候,一個平淡的,卻沒有絲毫感情的聲音響起。

“他們要等內部清理的差不多的時候再出手的,你查一下,是誰發出的謠言,又是誰散布出去的。”

那個女子素衣白裳,眉目清麗絕美,眉心朱砂似火,步步走來卻仿佛會動的雕像,冷冷俯視著天下蒼生。

原本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中,蒙上了一層血紅。

······

“她很厲害。”

“太師傅,徒孫不會退縮的。”

“你準備怎麽辦?”

“逼死所有退路,只留給她一條生路,那條生路,就是我。”

那人回到殘局旁,唇角勾起,手掌一拂,棋盤和棋子全都灰飛煙滅,黑子和白子都化為飛灰,再也辯不出黑白。

······

“殺了她。”她給了蕓夕一個指令,作為奇楠的心腹,蕓夕可以輕易得手,只是蕓夕不明白,為什麽要殺奇楠,為什麽是自己去殺。但是蕓夕沒有問。

因為魏笙晴的眼睛裏沒有她,只有那個同樣是白衣的驚世女子,妖族,蘇煙兒。

知道六道秘典這種東西的,有對自己恨之入骨的人,只有奇楠。

奇楠和懷空曾經互相愛慕,又從蛇妖那裏聽到了一星半點,所以她應該很容易判斷出來,空山擁有六道秘典。

但是她沒有能量自己散播出去,因為這段時間魏笙晴的回歸以及她的威望的增長,魏笙晴已經將她手裏的勢力收攏的差不多了,甚至連蕓夕的勢力她都沒有放過,為了打消奇楠對蕓夕的懷疑。

暗中的推手能夠讓所有人都相信這個事情,能量不小,並且在修真界的威望應該非常高。

除了淩星門,魏笙晴想不到其他人了。

他們都在逼她,逼她到絕路,然後按照他們給的路走下去。

讓蕓夕殺奇楠,是給她一個機會,讓魏笙晴還能夠相信蕓夕。

魏笙晴現在已經是冷漠刻骨了,她很難再相信一個人,這不僅僅是功法的原因。但是對於蕓夕,她願意給她一個機會,也願意為自己給一線生機。

這一線生機,是她本心真正墮落之前留下的。

現在的魏笙晴,是魔。由佛衍生的魔。

“如果,煙兒,你在身邊的話,我會不會好一點?”可是是我親手推開你的。

“小師姐。”那人柔柔的笑,像羽毛撫過心間。

“你來了。”她不會笑,她已經失去了笑的能力,甚至連眼睛中都無法包藏感情。

“跟我走吧,不要留在這裏了,你會死的。”離她很遠,蘇煙兒伸出了手,步步逼近。

她擡起手,指尖相觸,麻麻癢癢的感覺傳到心裏,魂裏。那人眼睛一如既往的純粹,是單純的愛意。

她的眼睛裏卻沒了感情。她是魔。

指尖微微一痛,蘇煙兒感受到從對方指尖傳遞過來的奇異氣息,全身僵硬。

“這是魔氣。是世間最毒的東西。可惜我得到它不久,先給你試一試,算是我對你的特別。”她手指撫上蘇煙兒的臉,撫過她的眉眼。

“你的一臉不可置信,真是讓人厭惡。”她冰冷地說,沒有人會拋棄當初的魏笙晴,但是拿到那本秘書的時候,魏笙晴就死了,或者說,從一開始,拒絕了淩昱焉的提親之後,命運的齒輪就開始碾壓這個女子了。

蘇煙兒不相信這個人是自己的小師姐,那種驚恐的神色讓她的心都微微抽痛。

明明已經入了魔。為什麽還會因為她心痛呢?

深深看蘇煙兒,魏笙晴道:“我待你,是真的不同的。”

“不同到,你要殺了我?”蘇煙兒眉頭擰起,“你變了。”

手指刺破血肉的感覺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快感,心中的陰暗扭曲被無限制地釋放了出來。

沾血的手掩蓋了她本身的香氣,蘇煙兒只能夠聞到這個人身上傳來的一陣陣的血腥氣,她搖頭,“你不是,你不是小師姐。把我的小師姐還回來!”

可是預料之中的搏鬥沒有過來,兩個勁裝的人挾著她飛快地遁去。

“又是兩個狐族嗎?這個空山,到底隱藏了多少居心叵測的家夥呢?”她手上尚滴著血,朱砂妖異,讓人膽寒。

“那麽我就把你們都引誘出來怎麽樣?”

最後她還是沒有對蘇煙兒下殺手,為什麽?顫抖的心臟似乎在嘲笑她的“六根未凈”。

蕓夕提著劍來覆命,跪在地上沒有看那個白衫沾染了血跡的女子。

“她很驚訝。”蕓夕想到了奇楠已經準備好了包袱,想要自己一同離去的樣子,劍尖顫抖了一下。奇楠淒厲地笑:“原來你一直是臥底啊哈哈。好!原來你對她是這樣的心思,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她臨死前說,你似乎忘記了什麽。在這個世界,她的使命已經完成,而你,一輩子也出不去,你已經失去了那種能力。”蕓夕緩緩說出來,奇楠的最後的鎮定和奇異笑意讓她久久不能釋懷。

有什麽事情沒有做······那重要嗎?她想不起來,想不起來,就是不重要的。

失去了什麽能力呢?她猜測了一點,但是太累了,她不想繼續往下想。

“告訴淩昱焉,我接受他的提親。和妖族比試前第七天,讓他來迎娶我。”她說,你贏了,淩昱焉,你也贏了,蘇煙兒。

只有自己輸了,輸了身,輸了心。

蕓夕霍地擡頭,卻不見了那個人。

若是修仙者和妖族出手的話,勢必是在清理了所謂無用的門派挑選之後和妖族對戰的人之前。

所以那個時間,是淩昱焉能夠接受的最好時間。

有了淩星門撐腰,空山可保。

“順便,告訴所有人,我會在成婚當天將六道秘典展示出來供所有人觀瞻,無論修仙者,還是妖族。”

她的眼睛微紅,妖異的神色在眼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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