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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舞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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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絡倒是有點意外:“主辦方還提供劍?”

“一開始的時候都是自帶的, 不僅是劍,刀槍棍棒那些器械也一樣,”邵然說,“但是隨著比賽正規起來, 為了以防萬一, 自帶的器械都要提前上報。秦艽姐你因為是臨時替補上來的, 所以只能用主辦方提供的劍。”

邵然頓了頓,問道:“秦艽姐, 你看過哈利波特嗎?”

江絡挑了下眉:“看過, 怎麽?”

“那你應該知道魁地奇?”邵然年輕,舉的例子也很有年輕人風味,給江絡打預防針道, “如果能自帶掃帚,那自然火□□、光輪2001,什麽性能好上什麽,但假如掃帚壞了只能用學校提供的, 那就是有分了叉的老式彗星了。”

邵然伸出手,往旁邊一指。

放劍的架子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搬來的, 上面隨意地掛著一排稀奇古怪, 一看就挺廉價的劍。

邵然上前摸索著看了一圈, 心說這已經不是老式慧星的範疇,直接是家裏掃地的掃帚了, 強顏歡笑道:“比我想象的好, 至少沒生銹。”

很少會有人參賽不帶慣用的器械, 江絡這是例外,旁邊坐著的工作人員從睡夢中驚醒,揉著眼睛訝異道:“今天這是怎麽了, 一個兩個都來借劍?”

“還不止我們?”

“剛還來了另兩個外國人,把幾把看得過眼的借走了,說是練習要用。”

邵然腦子一轉,問:“那外國人,不會是G國代表隊的吧?”

工作人員:“你怎麽知道?”

邵然氣得咬牙,他就知道G國代表隊那群人不安好心,這是要讓他們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意思?雖然本來就不指望江絡能贏,但是也不能這麽過分啊!

邵然唉聲嘆氣回頭,正想替江絡從這堆破銅爛鐵裏選一把還算趁手的,結果擡眼一看,江絡已經在夾子上挑中了一把劍。

一臂長,手掌寬,上面花紋古樸,在陽光下刀光粼粼。邵然瞪大眼睛,驚喜道:“竟然還有這麽好的劍?那群G國佬真是眼瞎!”

工作人員欲言又止。

G國代表隊又不是瞎子,之所以會放棄這把劍,是因為這把劍實在太重了,足足有三十多斤,連那個壯碩的灰發領隊,華森提起來都困難,更別說江絡這麽一個弱質芊芊的單薄少女了。

正想出言勸阻,結果江絡一擡手,似乎很輕松地就把那把劍提了起來,重劍在手裏三百六十度旋轉一圈。旁邊那個娃娃臉少年還一臉高興:“這劍好!看著也輕,我們就選這把吧!”

工作人員:???

難不成他記錯劍了?他一頭霧水上前,一邊填表一邊對江絡說:“選好的劍要拿去賽委會那邊過個目……”

“成,”江絡說,“那我就放這了。”

工作人員上前試圖提劍,結果差點被沈得一個踉蹌。他不可置信看著江絡的背影,這姑娘是吃了大力丸嗎?

挑到了合適的劍,邵然高高興興領著江絡去等候區,好巧不巧,燕京代表隊旁邊就是G國代表隊,臉色一下子就沈下來。他小聲吐槽道:“這賽委會故意的吧?現在體育頻道也要搞這一套了?”

世界傳統武術錦標賽會在體育頻道全程錄播,雖然央視不需要搞什麽收視率,但是這年頭什麽圈子都能飯圈化,偶爾放出來點臺下誰家教練誰家選手不合的小道消息,都能在熱搜上掛老半天,廣告招商都能高幾個點。

邵然這話倒也不算陰謀論,就是江絡以經驗者目光來看,這武術錦標賽的收視率都不知道能不能破03,心說這導播如何想搞事怕也是無用功,只是讓選手心裏添堵而已。

邵然想到G國還想搶他們的劍就來氣,好在給他們撿了漏。兩隊選手相看兩厭,座位挨在一起,但仿佛中間有條無形的三八線,有人去洗手間都繞著對方的區域走。

很快工作人員送劍過來,看向江絡的表情從最開始的漫不經心到現在略帶恭敬,忍不住囑咐道:“您註意一點。”

他現在看江絡,完完全全就是看高人的眼神。

旁邊兩個G國人認出江絡的劍,對視一眼,一聲嗤笑。

“她瘋了吧?選這把劍?”

“大概是小女孩覺得這把劍好看吧,哈哈哈哈哈,到時候可別上臺連劍都擡不起來,那可真就丟大人了!”

工作人員餘光掃他們一眼,一臉不屑。

呵,他們也就現在能說兩句大話了。工作人員頗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快感,心想一會大佬上臺,絕對全場轟動。

很快廣播,讓報名劍術項目的選手去賽前臨撿。江絡提著劍到指定位置,左顧右盼一番,發覺除了她以外,報了這個項目的就只有華森,以及稀稀拉拉的幾個明顯是拉來湊數的華國選手。

果然就像是邵然說的一樣,現在已經沒什麽人會用劍。大概是因為選手太少,劍術項目連初賽和覆賽都沒分,個人戰和對抗賽都被排在上午。

賽委會大概是打著熱場的主意,將劍術項目的個人戰,也就是舞劍,排在了今天的第一個。等待時間,江絡在冷眼旁觀場上參賽選手們舞劍,餘光看見燕京代表隊的領頭老人徐叔不住地搖頭。

江絡:“您也看不過眼?”

徐叔長長嘆氣:“現在練劍的少了,這都像什麽樣子——”

他一頓,訝異地看向江絡:“你說‘也’?”

江絡看向臺上,掰著手指一個一個數過去:“剛才上場的五個,第一個太柔,第二個太僵,第三個壓根連動作都沒記明白——”

這一群歪瓜裂棗的,連展示性的舞劍都舞不來,也難怪華森一行人恥高氣揚的,看不起華國劍術的模樣。

徐叔一臉訝異:“你不是說你不懂武術?”

江絡看著臺上,不知是不是徐叔的錯覺,那一瞬間,江絡身上忽然有種尖銳的氣質。她頓了頓,:“我確實不懂武術。”

——她僅僅,是會用劍而已。

廣播裏叫到“榮秦艽”的名字,江絡站起來,對著楞怔在原地的徐叔揮了揮手,往臺上走去。

前幾個選手大多是中年人,雖然蒙著面,但是從身形就能看出江絡是個年輕女孩,臺下霎時議論紛紛。

“她看著頂多二十歲吧?真的不是想報新人戰,結果報錯了?”

“你沒聽說嗎?燕京代表隊本來準備派出的選手來不了,這個女孩是臨時替上的。”

“怎麽會這樣?哎,本來以為燕京代表隊還能和G過那個熊一樣的華森有一戰之力——結果來了這麽個小丫頭,希望她一會對抗賽可千萬別在臺上哭出來,丟我們華國的人。”

江絡耳力好,上臺的時候零散聽到幾句,但她就如同什麽都沒有聽到一般,面色淡漠地上臺。評委席上坐了六人,三個華國評委目光還算溫和,三個外國評委中的兩個看她的眼神則是有些冷淡。只有一個金發碧眼的年輕男評委熱情地問了她幾個問題,隨即溫和地說:“你準備好了的話,隨時開始。”

江絡點了下頭,站定。

眾目睽睽之下,她微微閉眼,像是雕塑一樣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剛開始還議論紛紛,幾十秒後,有人開始不耐煩。

“她怎麽回事?人太多太緊張了?”

“要是不行就趕緊下臺!我還等著看G國華森選手的表演呢!”

那幾個G國選手滿臉嘲諷,她果然連劍都擡不起來吧——

下一秒,江絡緩緩睜眼。

整個人氣勢倏然一變。

剛才還淡漠如冰的少女,忽然變得像是尖刀一樣銳利,她擡手,劍尖往上一指,隨即,手腕一動,一個完美的劍花起手式,舞了起來!

周圍的噓聲和議論聲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江絡吸引,臺下華森坐直,臉上漫不經心的神色消失,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劍在江絡手中,就像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舞劍的最高境界,是人劍歸一。

就算看不見江絡的臉,也能想象她面上神情定如這刀刃一般銳利。灰色的道袍被風吹起,似乎能聽見獵獵聲響,分明沒有太多花裏胡哨的動作,卻讓所有看到她動作的人心頭一緊。

似乎刀刃已經快要刺到你的喉前。

最後一個完美的淩空旋轉,她停下,身上銳利消失,微微擡眼,嘲評委的方向做了個“承讓”的手勢。

剛才還一臉冷淡的兩個外國評委此時瞪大眼睛看向她,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他們倒也不是對江絡有意見。

只是剛才看她模樣,還以為就是個湊數的,沒想到竟然這樣的……

一個和徐叔認識的華國評委激動得臉通紅,忍不住遠遠對他擠眉弄眼:你怎麽不告訴我,你們藏了這麽大個底牌?

徐叔完全沒有接收到評委的眼神。

現在他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說好的不會武術呢?

江絡要是還不會武術——那在場這麽多參賽選手,就沒幾個人敢說會了!

徐叔:他今天是走了什麽運,隨手找來湊數的,竟然是個王者?!

評委開始打分,光看表情,也知道江絡的評分絕對不會差。

下臺,場下邵然大張著嘴,好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小心翼翼又敬畏地看向江絡:“秦艽姐,你實話給我說,我不會外傳的——你是不是什麽隱世世家的大能?”

江絡一楞。

“榮秦艽”這個馬甲好像還真有這樣的設定——於是她沒點頭也沒搖頭。

沈默在這種情況下和默認無疑,邵然心想,他們今天還真就是走了大運氣了,本來完全不指望打敗華森,但是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旁邊忽然投下一片陰影,江絡回頭一看,華森正一臉陰翳地看著她,眼睛像是看到食物的禿鷲。

“不要太得意了。”依舊是濃重的口音。

江絡淡淡道:“難不成我得意到你頭上來了?”

他們目光對視,似乎有電閃雷鳴,旁邊邵然看著都覺得心驚膽戰。華森一頭灰發,像是小山一樣壯碩,和江絡站在一起,簡直像是一頭熊旁邊站了個小紅帽。別說還能用劍,華森光是撞他秦艽姐一下,怕是就能把她撞倒。

他冷冷看江絡一眼,才往臺上走去。雖然身材壯碩,但是他身形卻意外靈活,大概是用的西洋劍法,雖然看不清路數,但是遠遠看著氣勢很足,同樣引來陣陣讚嘆。

剛才看到江絡竟然能舉起重劍,有些擔心的G國隊員終於放下心。就算那個女孩有兩把刷子又如何?硬件條件差距太大,除非她有逆天劍術,不然壓根不可能打敗他們領隊。

下場的時候,華森故意撞了江絡一下。

江絡還沒說什麽,邵然先發了火:“你幹什麽?”

江絡朝邵然搖了搖頭,剛才開始就有不少視線明裏暗裏看著這邊,沒必要在眾目睽睽之下起沖突。她拿出手機又看了一眼時間,邵然註意到,說:“秦艽姐,你今天看了好幾次時間了,有什麽急事嗎?”

“下午有點事。”江絡關上手機,轉頭問邵然,“對抗賽的順序也是隨機嗎?”

“是,”邵然說,“一會應該就出來排表了。”

對抗賽緊跟著個人賽,就像是邵然說的一樣,排表很快出來,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江絡要到最後才會和華森對上。她看著時間已經不早,幹脆就沒放海,很快就打倒其他小兵辣子。

微信叮叮響。

趙哥:【你現在在哪?雙胞胎馬上到了,我半小時後就出發來接你了啊。】

江絡回了個【OK】過去。

與此同時,華森也到達了決賽。

兩人同時站在臺上,華森居高臨下看著江絡,恥高氣揚道:“你現在認輸,我可以放你一馬。”

江絡面色淡淡:“我趕時間,快開始吧。”

華森目光陰郁,這黃毛丫頭以為自己打敗那些歪瓜裂棗,就成了什麽人物了?

笑話。

他甚至都懶得按照紳士禮儀朝江絡鞠躬,隨著裁判一聲令下,對抗賽的最後一場正式開始。江絡剛才打小兵辣子,雖然不至於放一個太平洋,但也沒多認真。

華森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江絡從來沒有愚蠢到因為輕敵失誤的地步。正因為對手不容小覷,才值得她認真起來。裁判喊開始的下一秒,她腳步輕移,像是幽靈一樣往前飄去。

灰色的道袍在空中一閃而過,重劍狠狠地打到了華森手中的劍上,“鏘”的一聲,後者本來得意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這怎麽可能?

華森覺得自己完全不是在和一個年輕少女比拼。站在他對面的仿佛是一座難以撼動的大山,他的虎口被震得生疼,幾乎快要握不住手中的劍。

華森額頭冒汗,試圖讓自己從目前這種被壓制的狀態中脫離出來,但是江絡怎麽可能給他這種機會。

就像她之前說的一樣,她在趕時間。

所以她真的,完完全全,沒有放水。

少女纖細的手腕一轉,那重到不可思議的劍在她手裏劃出一個圓潤的弧度。

劍尖一挑,華森手中的劍,就這麽落在了地上。

他的整個手腕都被震得刺痛,腿一軟,面色慘敗地癱軟在地。

周圍一片寂靜。

他們想過這可能是一場激烈的比拼,想過江絡會很快落敗於華森之手,卻沒有人想到結果會是這樣——江絡完完全全地,秒殺了華森。

下一秒,不少早就看華森不少的人,不少欣賞江絡的外國觀眾,還有更多更多的華國觀眾,都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開始鼓掌歡呼。

周圍一片熱鬧,臺上卻異常寂靜。

江絡手裏依舊拿著劍,劍尖微微上移,落在了華森脖頸不遠處。

華森擡頭,透過面紗的縫隙,第一次看到了江絡的眼睛。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看向他的目光沒有感情,手中的劍也絲毫沒有顫抖,就好像,她的劍下曾經斬過千百條亡魂一般。

他忍不住抖索了一下。

江絡看著他,嘴角忽然揚起一個笑,說:“現在認輸,我可以放你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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