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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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絡的心臟停跳了一瞬。

她眼睛一眨不眨,甚至忘了眼珠子該怎麽轉了。因為看不見旁邊高處,眼前只有宿容,害怕的感覺消失,只覺得……

撲通,撲通。

陳導在鏡頭前面看著江絡表情,她先是驚訝一瞬,隨即目光變得沈靜內斂,又暗藏洶湧。

就像是幾千年的寒冰裏藏了一團火苗,最開始的時候還小得沒有人能看見,但是或許在不知不覺的時候,這一小團子火苗會越燒越大,到了燎原的程度。

宿容親人的時候有個習慣,骨子裏帶的。

先從下唇親起,最開始是蜻蜓點水,小心翼翼的親法,然後大概是熟悉了,動作就稍微兇狠起來,在江絡的唇上廝磨。江絡下意識的想要閉眼,但是這場戲要表現出裴蓮被驚到了的樣子,還不能閉。

宿容長得好,遠遠地看就能在人群裏一眼找出來,現在湊近了更是不得了,他長長的睫毛在眼簾下面打下了淺淡的陰影,眼皮子微微闔著,放別人那多情瀲灩的桃花眼到他這張臉上,卻莫名其妙有種冷淡的感覺。

江絡的心一開始還砰砰砰地跳得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了一樣。

直到她一擡眼,看見咬著她嘴唇的這位耳邊還有點紅。心裏突然就有點好笑。

因為要補特寫,這一段吻戲前前後後拍了三遍,足足一小時。

親完了江絡嘴唇都有點發幹,讓安安拿了礦泉水過來潤著。旁邊陳導道:“比昨天好多了,對戲果然有用?”

江絡的目光和宿容一撞。

隨即移回來,笑了下:“是,挺有用的。”

宿容緊跟著還有場戲,江絡一邊喝水一邊遠遠得看著他,臉上的熱度還沒有完全消失。她擡起手,試圖冰一冰臉,卻發覺手上的溫度比臉還要熱。

陶可欣正巧路過,看到她臉色都嚇了一跳:“你沒事吧,難不成是中暑?”

江絡膚色比一般人白,臉紅的時候更加明顯,她手一頓:“沒事。”

“就是有點熱而已。”

陶可欣一臉納悶,心想這都十月份了,就算穿著古裝戲服也不該熱成這樣。但是也沒多想,拉了江絡和她商量:“對了江絡,你來幫我看看這場戲,我總覺得我情緒進不去——”

陶可欣的下一場戲,也就是她的角色季小柔領盒飯的戲份。

江絡作為原作者,對角色心理自然了解頗深,和陶可欣講了一下午,她雖然還有些一知半解,但是比一開始一頭霧水的狀況也好了不少。

雖然容家一直有意瞞著裴蓮的事,但是她長久不出現,加上之前在戰場上所有人都聽到了季宗主空中“藥引”一詞,不少人心中都有所猜疑。其中更以季宗主本人為甚。而對他來說,與其說是猜疑,更不如說是欣喜若狂。

季宗主作為強硬派,一直想要滅妖全族。

現在這種狀況對他來說是完全不想看見的。開什麽玩笑,要是妖和人真的達成和平了,那他——

想到這裏,季宗主就氣得忍不住摔杯子。

現在好了,要是裴蓮真的在容家出了事,無論她是自願還是被迫,只要他把這件事宣揚出去,讓妖族知道他們的公主殿下因為幾個愚蠢的人族丟了性命,那之前的一紙公約自然就成了廢紙。雖然聽說容家費勁心思,找遍全修行界的靈藥想要給裴蓮續命,但是季宗主也並不怎麽擔心。

能治好裴蓮的藥物早就被他藏了起來,所謂續命也不過是一時的事。

她早晚是要死的。

季宗主等那一天太久了,等得急不可耐,然而最終,卻等來了裴蓮蘇醒的消息。

簡直晴天霹靂,著怎麽可能呢?

季宗主不可置信了幾天,最終想起來什麽,去庫房裏一看。果不其然,那份藥材已經沒了蹤影。

一想到因為裴蓮蘇醒,自己打的那些小算盤都化為泡影,季宗主怒急攻心,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不顧兩家情誼,以容家盜取季家寶物為名,要在兩家間掀起大戰。

人妖大戰才剛打完,沒想到又來了內戰。

季小柔夾在兩者之間,一邊是敬愛的父親,一邊是至交好友,兩面難做人,只好暫時和裴蓮斷了聯系。只是季宗主似乎並不只是準備小打小鬧,他帶領門下弟子,直接圍了容家所在的山頭。

風聲獵獵。

兩路人馬對峙,打頭的季宗主雙目通紅,面容猙獰,比妖還要可怖。

容宗主看著昔日好友變成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一聲嘆息:“季含庚,你又何必做到這樣?”

季宗主已經完全聽不下話,他看著裴蓮那高傲冷淡的模樣,恨得咬牙:“裴蓮!就算有這可笑的合約約束,但人和妖本就不可共存,你真以為這種虛假和平能維持多久?”

裴蓮面帶冷笑:“我倒是更好奇,為何季宗主您這麽不想要人妖共存?”

修行界中對妖強硬派也不止是他季宗主一個,但是比起對妖的恨意,大部分人更想要和平,畢竟他們之所以恨妖,也不過是覺得他們殘忍無情,搞得生靈塗炭,但是季宗主不同,他似乎只是僅僅,想要殺妖而已。

裴蓮看向季宗主的目光冷淡又厭惡:“我從前就一直在想,你是怎麽得知妖的心頭血能入藥的?”

季宗主眼神一震。

他拔劍指向裴蓮,作勢威脅,但是卻完全沒有讓對方感到害怕。

裴蓮咄咄逼人:“後來我派人調查,發覺百年前你季含庚像是發瘋一樣找能提升修行,讓人長生的法子,但近些年卻忽然停止尋找——”

“我妄加猜測,這應該並不是因為您放棄尋找,而是因為,已經找到了吧?”

裴蓮一番話像是一番驚雷,把所有人炸了個人仰馬翻。

季小柔不可置信地看向父親,怎麽可能,難不成父親真的是因為要取妖的心頭血做長生藥,才一直想要挑起人和妖的紛爭?她面帶希冀:“父親,這一定是假的對不對,阿蓮她肯定是猜錯了——”

然後,她撞上了父親的目光,那一刻,她什麽都明白了。

季小柔從小在蜜糖罐裏長大,天真,純善,但是不蠢。

她腿腳發抖地後退一步。

雖然不能相信,雖然感覺惡心,但是這到底是她的父親。

季小柔不想讓他再繼續犯錯,咬了咬牙,上前一步:“那藥是我拿的,父親,人本就不能長生不老,您現在這作法——”

季宗主猛地扭過頭,死死地盯著她,眼下青黑,目光滲人,一下子讓季小柔剩下的話卡在了喉嚨口。

季宗主盯著季小柔看了幾秒,慘笑一聲,吐出了一口血。

多可笑啊。

他多年的經營功虧一

簣,竟然是毀在了曾經最疼愛的女兒身上。

“你個孽畜!”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之時,季宗主揮劍,捅進了季小柔的心口。

裴蓮剛才還冷淡又譏諷的表情崩塌了,她尖叫一聲:“小柔!”

季小柔像是一片雕零的葉子一樣,倒在了地上。

顯而易見,季宗主已經失去神智,走火入魔,就連站在他身後的弟子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滿膽寒。能殺親女的人,能是什麽好東西?季宗主身邊已經空無一人,只是他到底是和容宗主齊名的大能之一,這些年又一直以妖血作補,最終折了幾十個修行者,才終於將他的頭顱斬下。

擒賊先擒王,季宗主死了,他手下的人心也都散了,一下子作鳥獸散。

裴蓮顧不上自己渾身鮮血,先奔去季小柔旁邊,雖然讓手下人把季小柔拂去一邊治療,但是季宗主那一擊耗費不少宮裏,此時季小柔心脈碎了大半,已經無力回天。

陶可欣臉上畫了特效妝,面色慘白,嘴唇青紫,一絲鮮血從嘴邊流下。

裴蓮扶著她的手都在抖。季小柔笑了一下,說:“沒想到你也會有這種表情。”

裴蓮生而為妖,外熱內冷,殘酷無情,一生也就幾分柔情,一半給了季小柔,一半給了容溯。

季小柔是她唯一的朋友,也是在知道她是妖之後少數沒有用異樣眼神看她的人。

“小柔。”

裴蓮嘴唇顫了顫,似乎想說什麽,但是被季小柔打斷:“我代父親向你,向容家,向人族說聲對不起。”

若不是季宗主從中作梗,恐怕人和妖的關系也不會如此惡劣,也不會有那麽多人在戰爭中死於非命。

陶可欣本來以為這場戲對她來說會很難進入狀態,但是觸及到江絡目光,卻輕而易舉地被帶入了戲。江絡的眼睛裏此時帶著無盡的惶恐和痛苦,真實到,就好像曾經真的有這麽一個“季小柔”死在她眼前過一樣。

最後一絲血色從季小柔臉上消失,她露出了一個獨屬於季小柔的天真爛漫笑容:“阿蓮,我還有最後一個願望——

裴蓮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你說。”

季小柔咳嗽一聲,說:“你答應我,以後將來,人和妖都一直要好好的。”

她的呼吸變得清淺,最後消失。

裴蓮在原地坐了足足一天,垂著頭不發一言。直到日落西山,容溯實在放不下心,拿了水過來:“裴蓮。”

裴蓮擡起頭,說:“少宗主,我想——去趟妖族。”

陳導滿意地喊了卡,陶可欣這次的狀態意外的好,表現可圈可點,江絡更是不用說,情感層次深到讓人驚艷。陶可欣一股腦從地上坐起來,拿手背擦了下臉上的血漿,朝江絡伸手:“女一號,我的壓驚紅包!”

江絡本來還有點沈浸在情感裏出不來,這下一下子出了戲,“噗嗤”笑出了聲。揮手叫安安拿來壓驚紅包,壓驚紅包娛樂圈不成文的規定,一般也不會給太多,像是群演這種的會由劇組發個六塊六的。陶可欣是女二,拿到的能多一點,喜滋滋地收了紅包,又跑去褥陳導他們羊毛了。

收完一圈紅包,還跑來和江絡炫耀。

江絡笑她:“加起來也就小幾萬,你平時一個包就沒了,這麽高興?”

陶可欣理直氣壯:“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錢,能一樣嗎!”

今天這場戲是她最後一場戲份,拍完就該收拾收拾離組了。

陶可欣想了想,將兩個紅包裏的錢放一塊,裝起來遞給江絡:“喏,正式殺青的時候我不在,這是給你的。”

江絡:“裴蓮可是HE結局的,你給我紅包幹什麽?”

“討個彩頭嘛,”陶可欣笑瞇瞇的,“我到底是你前輩,陳導他們還好,褥小孩羊毛就過分了。”

平時總是忘記,但是仔細想想,江絡其實才十八,就是個小孩。

江絡也沒推,收下了。陶可欣這場戲份其實已經在所有戲份的最後段,這之後一個禮拜,江絡也迎來了自己的最後一場戲,也就是大結局的戲份。

季小柔死後,裴蓮終於放下之前心結,去往妖族。

當然,是和容溯一起。

有了裴蓮心頭血入藥,容溯身體很快恢覆,他本來其實天資很好,現在修行一日千裏,幾乎要趕上裴蓮,和她一起去,也算是多個保障。雖然大多數妖都混跡在人族的城市中,但他們也有自己的都城,烏城。烏城在人族邊疆外的一座島嶼上,是靠妖的秘法建造而成,日夜燈火通明,建築奇巧,裴蓮一路上都大為新奇。

最開始到烏城,她還謹慎為上,小心翼翼。

直到發覺妖們看她的目光沒有警惕,只有喜愛和憧憬,才逐漸放下心來。

原本的和平,還只是維系在一張紙上的虛假和平。

但是現在不同,妖族的公主帶頭,促進妖和人之間的交流——有容家的支持,人族的帝王自然無法反對,逐漸的,妖族竟然能開始和人族通商。人族向妖族售賣絲綢、書籍、工具,妖族則是帶回他們靠自己的身體素質挖到的寶物、礦石和一些奇巧工具。

這最後一場戲,就是拍的這般政策實行一年後的景象。

容溯和裴蓮去民間游玩,裴蓮沒有掩飾自己半妖的外貌,不出所料,周圍的人族看她的眼神依舊帶著害怕。

容溯看見裴蓮表情,正想安慰,忽然有個手持泥娃娃的人族小孩跑過來,撞在了裴蓮身上,將自己摔了個屁敦。

小孩長得厚實,也不哭,擡頭看著裴蓮,驚喜道:“是漂亮的妖姐姐!”

“什麽漂亮的妖姐姐,”後面幾個小孩跟上來,叫人驚訝的是,其中有一個女孩竟然是妖的外貌,“這是我們公主殿下!”

女孩朝裴蓮行禮,小心翼翼的:“公主殿下,對不起,他比較失禮——”

厚實小孩:“你們公主殿下真好看,哎,我回去叫那個做泥娃娃的修一下,不做你了,做公主殿下多好。”

“怎麽能把公主殿下做成泥娃娃,太失禮了!”

妖族女孩暴跳如雷,拍了厚實小孩一下,一群孩子嘰嘰喳喳,又像風一樣走了。

容溯伸手摟住裴蓮,目光中含著笑:“說不定等百年之後,這群孩子長大了,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曾經人和妖不合的事在他們眼裏,就是個可笑到有點虛假的傳說了。”

裴蓮看著他們的背影,終於笑了一下。

場記打扮,《月下生蓮》最後一場戲到此結束。

旁邊幾個助理拉響禮炮,雖然還有一些零碎的特寫要補拍,但是總的來說,這就算是殺青了。全劇組都喜氣洋洋,熱熱鬧鬧,高興得跟高考結束了的高三聲似的,王副導朝陳導喊:“導演,都殺青了,是不是該請我們吃個大餐?”

“我

可請不起這麽多人啊!”陳導連忙擺手,眾人哄然大笑說他摳,最後才道,“但是海底撈還是請得起的——場子已經包好了,大家一起去!”

紛紛歡呼。

集體活動自然是集體去,陳導甚至還花錢包了幾輛車。江絡有自己的保姆車,就沒去湊熱鬧,在後面遠遠跟著。和海底撈店打好了招呼,到那的時候菜都上齊了。殺青這麽高興的場合,自然也少不了酒,一時間喝酒的劃拳的,開玩笑的打牌的,熱鬧得跟過年一樣,就差放鞭炮了。

江絡拿著杯果酒站在一邊,三度半的,聊勝於無。雖然已經成年,但是耐不住她這人酒量差,不敢多喝。

宿容倒是截然不同,和一群大老爺們拼了半天酒回來,臉都不見紅一下。他找上江絡,朝她手裏塞了個什麽。

拿起來一看,一個紅包。

江絡挑眉,宿容臉上掛著笑,自從進組——或者說自動遇見江絡以來,他笑得比以前多多了:“殺青紅包。”

“我們劇組沒這規矩吧?”發不發殺青紅包這事看劇組,陳導的劇組似乎就沒這規矩,也就陳導本人象征性地給他們發了一個。

“是沒這規矩。”宿容說。

江絡擡頭,撞見他黑曜石般眼睛裏若有似無的笑意。宿容笑起來太好看了,是那種蠱惑人心的好看,要不是江絡還有點自制力,差點想直接親上去。

他說:“但是我想給你。”

江絡用手背擦了下自己的臉。

不出所料有點發燙。她“哦”了一聲,接過那個紅包,轉身和陳導打了個招呼,幾乎是落荒而逃。

直接逃回了保姆車裏。

安安看她這麽早回來,驚訝道:“這麽快就結束了?”

“裏面鬧太厲害了,吵。”江絡把臉頰貼到車窗上,讓自己臉上的紅暈下去一點。

安安沒多想,看到江絡手裏拿了個紅包,又問:“誰給你的紅包?要不收起來吧,現在現金也不方便用,過段時間我給你存銀行卡上去——”

江絡搖了搖頭:“算了,這個我就自己留著吧。”

她把紅包收進了包裏,心想雖然沒什麽先例,但是既然紅包和護身符的形狀長得差不多,那大概也能當護身符用。

回去酒店路上望著外面車水馬龍,江絡出神了好久,才問系統:【狗系統,你說容哥是什麽意思?】

系統:【誰知道呢。導師對學員的關愛?愛豆對粉絲的關愛?前輩對後輩的關愛?其實重點不是容哥怎麽想,是狗宿主你怎麽想。】

江絡攥著那個紅包。

她怎麽想?

剛回來的時候,只想著最好不要再和宿容牽扯上關系。但是現在她怎麽想,就連她自己,都快要搞不明白了。

既然搞不明白,江絡也不是喜歡多糾結的人。

很快拍完剩餘特寫,暫時沒有新的通告。

飛回去宿舍。先是把新文《黑灰》的第一章 交了,雜志社那邊不出所料又是一波驚為天人,紀雛都驚了:“沒想到你不僅會寫狗血仙俠,還能搞末日廢土?”

“我是個自由的作者。”

江絡敲著鍵盤道。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我是個牛逼的作者”,很傲,但是她有傲的資本。交完第一章 ,江絡正在碼字,下面突然熱鬧起來。

江絡開門下樓,幾個月時間,兩只貓崽子已經長大不少,現在正在互相舔背後的毛。忍不住擼了兩把貓,才擡頭看客廳那邊蹦蹦跳跳像傻子一樣的幾個人:“怎麽了半夜突然發瘋?”

“你沒看微信嗎?”邵漫也剛殺青回來宿舍,叫道,“我們的團專歌寫好了!過兩天就要安排我們去錄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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