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沒聽明白。

還沒等她詢問, 傳真機響了，她拿出來一看，竟然是舊派系擬定的聲明書, 是來請肖恬幫忙潤色的。

助理狠狠皺眉：“他們要不要臉啊？”

作勢要往垃圾桶裏丟, 卻被肖恬攔住了。

肖恬：“丟什麽, 拿來我看看。”

助理本以為肖恬只是想看看笑話, 沒想到她看完了, 真拿了支筆，開始做批註和修改。

助理眼睛瞪得老大, 小心翼翼地問道：“肖總, 您沒事吧？”

她英明神武的大老板，怕不是被舊派系氣瘋了？

肖恬笑著搖了搖頭, 這個助理剛入行不久，格局還是小了些：“這個聲明就算他們不出，我也是會幫著出的，現在只是幫著潤色罷了，還省了我不少功夫。”

助理一楞：“為什麽啊？”

肖恬的公關可是出了名的厲害，蘇辛真可能因為這個聲明逃過一劫, 這不是給他人做嫁衣？

肖恬一面潤色, 一邊解釋道：“你們內部人當然知道舊派系和我不合，但是在外面的廣告商、節目組和投資人眼裏，星耀元年是一家。風險評估的時候, 公司應對緊急事件的公關手段也會被考慮在內, 如果這次輿論危機應對不好, 我手下那九個小孩說不定也會被影響。”

肖恬雖然在棒國極有盛名，但是畢竟剛回國發展，業內大概都在觀察。

舊派系也明白這一點, 所以才會甚至舔著臉，在擬好聲明之後，發過來請肖恬潤色。

話是這麽說。

助理遲疑道：“那蘇辛要是真因為這份聲明，度過輿論危機了呢？”

“首先，洗白從來不是靠的白紙黑字，而是靠的藝人本身的作風，說的總是沒有做的實際。”肖恬說，“其次，你忘了剛才我跟你說的了？”

肖恬一直有種直覺，蘇辛就算能度過輿論危機，也不會再有然後了。

人紅看命，吸粉看玄學，娛樂圈本就是容易迷信的地方。

她雖然不會像是一些魔怔了的藝人一樣去養小鬼、做法事，但是在娛樂圈打拼了這麽久，也不由地從“唯物主義者”變成了“不那麽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回國以後，才發現《閃女》出道團的後續運營，有很多值得深思的地方。

首先就是，星耀元年的重組很不合理。

是，《閃女》是比《閃少》要紅出不止一個層級，也給長安影視收回了不少本，但是這點小錢在長安集團這種大資本家眼裏連蠅頭小利都算不上。資本家天生傲慢，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賺錢，不壓榨藝人都算善良，怎麽可能為了個女團，還專門大費周章重組管理層，並且花大價錢請回來肖恬這尊大佛坐鎮？

除非，就像是舊派系的高副總要捧他的親戚蘇辛。

SHN團裏，肯定隱藏著什麽大人物。

統共就九個人，這排除法很好做。

當然，這些都是她憑借直覺得來的揣測，沒有證據。但肖恬就是靠著這種玄之又玄的第六感給手下藝人避開了不少麻煩，又靠著這種玄之又玄的第六感經營出了幾個天團。這次之所以答應回國發展，依舊是因為這種玄之又玄的第六感。

肖恬想得深，一般人卻完全無法理解，助理看上去滿腦袋問號，心裏覺得肖總怕不是瘋了，長安影視平時對他們不聞不問的，偶爾塞個資源已經頂天，怎麽會突然過來管旗下藝人的事？

甚至舊派系那邊都覺得肖恬瘋了。

看著那封堪稱完美的公關聲明，高副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那個母老虎是吃錯什麽藥了？”

下面馬仔連忙拍馬屁：“照我說，說不定是那個母老虎發覺自己比不過高副總您，借此機會和您服軟呢。她占著CEO的位置又如何，只要您想，這整個星耀元年的大權，還是在您手裏的。”

高副總被這馬屁吹得狐貍尾巴的翹起來，喜氣洋洋地叫手下人去發聲明。

肖恬不愧是幾個天團的運營者，那一份聲明可謂毫無破綻。

首先從公司的角度譴責私生和個別激進粉絲，其次以藝人的角度向大眾道歉，表示自己不該縱容粉絲，以後會做實質事情規範粉絲雲雲，並且為導致隊友受傷以及占用公共資源表示道歉，幾乎稱得上面面俱到，讓吃瓜群眾都不敢相信這是星耀元年出的聲明。

【霧草，星耀元年是吃錯藥了？還是頭一次看到這個小作坊出這麽正式的聲明。】

【果然運營過天團的人就是不一樣，肖恬一來，小作坊都能變成大公司，長安這一步棋走得真是妙。】

【星耀元年，接下來一個月都不喊你家倒閉了，麻煩用出這個聲明的勁頭好好搞我們漂亮妹妹們吧，我謝謝您嘞。】

下面評論區和肖恬的設想幾乎一模一樣。

她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隨即讓助理去聯系水軍。

助理看到肖總終於有點動靜，松了口氣，但又沒理解她的用意：“現在聯系水軍幹什麽？”

肖恬放下咖啡杯，笑容溫和：“……這份聲明寫的好，但是不代表，網民就一定要接受啊。”

助理聯系前因後果，終於想明白肖恬要做什麽。

看著她一臉溫和的樣子，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星耀元年官博評論區很快變得兩極分化。

一半都是誇公司和肖恬的，另一半，則都是對蘇辛的譴責。

【那蘇辛呢，蘇辛就像是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公司後面？公司話說得好聽是肖恬厲害，可不代表蘇辛真的悔過了。】

【+1，我首頁的蘇辛粉雖然一大部分因為這個聲明脫粉，但是也還有一小搓粉絲“我不聽我不聽”，說哥哥是無辜的，公司說的話一定不是哥哥的想法，嘔。】

【說實話，我覺得公司的話真不一定是蘇辛的想法，他說不定大半夜還躲在被窩裏暗恨肖總給他洗粉呢哈哈哈。】

【畢竟蘇辛出道以來熱度最高就是今天，洗掉私生，蘇辛全網活粉連一只手都不滿了吧？也怪可憐的[doge]】

甚至都不需要怎麽帶節奏。

網友自發地就開始揣測起蘇辛的心思，按照他一如既往的作風，現在背後真就還不知道怎麽想的呢。

要說他會悔過，他們是全然不信的。

舊派系就是標準的心比天高命比紙薄，手上沒資本，卻比大資本家還要傲慢，以為自己隨手一個舉措，就能操控網友的想法，卻不知現在網友早就摸清洗白套路，能透過表面看真相。

辦公室，電話響起，是高副總打來的內線電話，透過電話鈴聲都能聽出那邊氣急敗壞。

肖恬一擡手，直接把電話線拔了，優哉游哉地喝著咖啡，一手給趙哥發微信：【重新聯系一下若尚防曬霜那邊，不出意外的話，蘇辛這個資源肯定搶不走了。】

趙哥遲疑道：【肖總您確定？雖然網上輿論對蘇辛不利，但是如果舊派系還想要保他的話——】

肖恬：【沒有如果。你以為這件事已經結束了嗎？】

不，這僅僅是個開始而已。

華國時間中午時分，星耀元年來了一位貴客。

長安影視的副總，一位姓秦的中年女士。

星耀元年作為長安影視的下屬公司，秦女士不用說，就算是肖恬也得給她幾分面子，親自下樓迎接，一見到面，秦女士開門見山道：“我也不和你多啰嗦，那個叫蘇辛的藝人你知道嗎？”

肖恬停頓一秒，似乎驚訝道：“蘇辛，就是上午因為私生陷入輿論危機的那個？不滿您說，我為了他的公關真是焦頭爛額，你說這藝人也真是心裏沒桿秤，就算再怎麽在乎粉絲，也不好做出這種偶像失格的事——”

秦女士一面聽一面和肖恬往裏走：“所以他是真的偶像失格？”

肖恬面帶微笑，模棱兩可道：“這事是真是假，其實也是幾句話的事。”

肖恬是真的不能公關下來這件事嗎？怎麽可能。

只是她不樂意而已。

秦女士剛要開口，從電梯口忽然跑過來一個氣喘籲籲的男人。

高副總擦著腦門上的汗，狠狠瞪了肖恬一眼，隨即諂媚地看向秦女士：“秦副總，您好您好，這是什麽風把您給刮來了？”

秦女士看著他的樣子，微微皺起眉：“我記得我只叫了肖恬？”

高副總上來想攙秦女士，卻被她有意避開，伸出來的手僵在空中，多虧他臉皮厚，還能面不改色道：“肖總她到底是新來的，對我們公司的事還半生不熟呢，您看看，上午蘇辛那事我本來說要好好考慮再公關，誰知道肖總她急吼吼地就把聲明發了過來，我們多考慮一下的時間都沒有。”

“哦？”秦女士似笑非笑，“所以這事公關不下來，其實是肖恬的錯？”

高副總聽不出秦女士言外之意，眼睛一亮：“也不能這麽說——只是您知道的，蘇辛可是我們重點培養的藝人，肖總這已步棋走得不好，還不知道要有多少損失呢。”

肖恬冷眼旁觀，像是看跳梁小醜一樣看著高副總，心裏毫無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還沒見過蠢到自己撞上槍口的。

“我怎麽不知道，蘇辛什麽時候成了我們重點培養的藝人了？”

高副總擡頭，一楞。

秦女士說：“我們長安影視把肖恬請來運營星耀元年，就是為了好好培養SHN團那幾個孩子，至於蘇辛麽，一個偶像失格的藝人留在公司，要是把星耀元年的招牌抹黑了，影響到那九個小孩，那就跟我們初衷相駁了，是不是？”

高副總盯著秦女士一張一合的嘴，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說話都不連牽了：“您……這……”

他渾身冒汗，旁邊肖恬趁熱打鐵道：“秦副總，如果直接讓蘇辛解約，人家未免會說我們星耀元年翻臉不認人，您看不如這樣？”

她湊在秦女士耳邊，用高副總能聽得一清二楚的音量，說了幾句話。

秦女士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愧是運營過天團的，這手段真是沒話說。

高副總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目光在秦女士和肖恬之間徘徊，好像突然恍然大悟一般，指著秦女士的鼻子道：“你是肖恬請來的，是不是？”

秦女士微微挑眉：“什麽？”

高副總冷笑一聲：“肖恬，你好大的本事，我差點就上了你的當了。我們星耀培養蘇辛這麽久，上面怎麽可能同意你們隨隨便便把他放棄？我勸你們早點收手，這事要是鬧大了，上面怪罪下來——”

“噗嗤。”

肖恬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高副總的聲音戛然而止，秦女士也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看向他的目光裏卻滿是冰冷：“長安影視可不是星耀元年這種小作坊，你真以為沒有上頭的指示，我會下這種決策？”

“至於你，”秦女士冷冷道，“星耀元年不僅不需要偶像失格的藝人，也不需要你這樣企圖一手遮天，沒有大局觀的高管。解雇通知會在今天內送上，你好自為之。”

高副總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長安影視能全權決定星耀元年所有員工，包括肖恬和舊派系高管的任用與否。在淺水裏待久了，高副總還真以為自己能呼風喚雨了，但事實證明，王八就算再怎麽傲，也不過是王八而已。

高副總這才明白自己踢到了一塊鐵板。

秦女士壓根不給他求情的機會，說完事，跟肖恬打了個招呼就走了。高副總狠狠盯著肖恬，怒吼道：“我告訴你，你以為這件事就完了嗎？”就算那個姓秦的發了話又如何，他在長安影視也不是沒有人脈——

“你怎麽還不明白呢。”

肖恬一副“我今天心情好，所以大發善心讓你知道自己怎麽死的”樣子，輕飄飄道：“用你的豬腦子想一想吧，江絡的真名是沈絡，我們最頂頭的上司，姓什麽來著？”

高副總站在原地，停頓三秒，瞳孔震動。

他們的頂頭上司還能是誰——沈長安，沈絡。他像是石像一樣在原地站了不知道多久，隨即腿一軟，癱在了地上。

自然是後悔萬分，但是後悔已經沒有用了。

佛州，節目組。

蘇辛一覺醒來，發覺周圍工作人員看自己的眼神充滿異樣。

難不成還是因為昨天那件事？

蘇辛一皺眉，心想公司的公關真是廢物，一個私生罷了，怎麽這麽久都沒處理完。

問工作人員要手機給公司打電話，工作人員將手機丟給他，冷淡道：“拿去，不用還了。”

蘇辛一楞：“什麽意思？”

“你還不知道麽？”蘇辛才發覺嘉賓們難得大清早都聚在一起，周盼坐在江絡旁邊，幸災樂禍地看著他說，“你‘為了為自己間接導致的惡劣後果謝罪’，準備停止一切藝人活動，冷藏到合約期結束後退圈啦。”

蘇辛一楞，嗓子都破音了：“這怎麽可能？”

他慌張地撥打高副總的電話，忙音沒有人接。打開短信，全都是經紀人發來的消息，中心思想只有一個——他被星耀元年放棄了。

導演：“星耀元年給你定了飛機票，就今晚的，趕緊去收拾收拾東西吧。”

蘇辛來到節目組就開始耍大牌，導演組和工作人員都看他不爽許久，幾乎是被所有人趕走的。

肖恬得到上面準話，處理起這件事順利許多，蘇辛雖然還想掙紮，但是也翻不出什麽水花。《小飯館》官方很快出了聲明，稱蘇辛因個人原因退出拍攝。星耀元年也很快跟著出了公告，稱旗下藝人蘇辛因個人原因暫停一切演藝活動，本來要到年底舉辦的閃耀少年解散演唱會也取消，限定團解散會提前到八月底。

網友也不是傻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因為影響太難看，蘇辛被星耀元年放棄了。這件事倒是讓整個粉圈都緊了緊骨頭，各家都趁此機會整頓粉圈。蘇辛本來就沒什麽粉絲，在那條聲明之後更是基本脫光，星耀元年的官博下除了路人支持的評論，竟然都被沈清雋粉絲占據。

花卷：我哥終於不用拖飛機被吸血了！解散好，解散妙，星耀元年呱呱叫！

曾經小有熱度的限定團以一種幾乎笑話的形式落幕，為沈清雋高興的同時，周盼幾個也不由惆悵。

畢竟SHN也是限定團。

江絡拍了下她們腦袋：“閃耀少年是因為關系塑料、運營不力，業務能力不行，人氣差距還大才，落的這個下場。”

而她們SHN和閃耀少年可謂大相徑庭，完全不用作無謂的擔心。

蕭妙托著下巴：“話是這麽說，算算我們多久沒有九人合體了？”

從出廠以來，她們就各奔東西，還沒機會正式九人合體。走了蘇辛，雖然錄制節目更加順暢，但是想到這件事也不免惆悵。直到節目快要結束，進行最後結算的時候，導演忽然給了她們一個大驚喜。

——黃桃臺慈善晚會的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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