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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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白色窗簾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沈清雋手一松, 白色的報告單和夾在上面的幾張薄薄的化驗單被風吹起,散了一地。

“不是……可是……我妹妹她生下來的時候,是淺色頭發?”

“鑒定所的人說, 大部分嬰幼兒時期淺色頭發的孩子長大之後發色都會變深。”

沈清雋整個人都懵住了, 過了好久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感覺自己嗓子都在發癢, 像是觸及到了一個五彩斑斕的泡泡, 小心翼翼地不願意把它戳破:“真的嗎?”

嚴楠說:“是真的, 你昏迷的時間我已經拿你們頭發去做了親子鑒定。”

他將那份親子鑒定書遞給沈清雋。

沈清雋接過去的手都在抖,雖然Z縣是小城市, 但是這個親子鑒定所意外還挺權威。沈清雋用手點著, 一行一行砍下去,就算他其實不明白其中一些專有名詞的意思, 但依舊看得認真。

沈清雋性格隨父親,溫柔中帶著股狠勁,面上看著溫和,其實很少和人交心。這就說得通了,為什麽他對江絡有莫名的好感,本來以為是因為她的名字和走丟的妹妹有一半一樣, 但是回想起來, 他其實第一次在北大被江絡問路,就覺得她親切。

血緣這東西,真的還挺神奇的。

沈清雋擡頭, 小心翼翼的:“她知道了嗎?我能不能見她?”

嚴楠點頭, 給沈清雋打預防針:“我去把她叫進來, 但是你別太激動。周盼之前跟我提過幾句,那孩子出身苦,我看她樣子其實對這事不算全盤接受, 大概是被以前父母搞得有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意思。”

江絡看著冷冷淡淡,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或許這也是她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

嚴楠出去,沈清雋的心“砰砰砰”跳。

他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要一個妹妹,後來真的有了妹妹,那時候幼兒園還沒畢業的沈清雋幾乎是把妹妹當最喜歡的寶貝寵。周圍和他玩的好的小夥伴都知道:沈清雋以後如果有女朋友,無論女朋友多嬌柔可愛,都比不上他那個寶貝妹妹的。

沈清雋從小就想,他的妹妹一定要像小公主一樣,穿最好看的裙子,被所有人捧著長大。

結果還沒來得及長大呢,他的寶貝妹妹就丟了。

那段時間,不僅是他父母,沈清雋自己也很是低沈了一陣子,後面的十幾年,這件事就成了他心裏永遠的空洞。

江絡被嚴楠叫進來的時候,手裏還拿著個削了一半的蘋果。

她被沈清雋筆直的視線盯得不大自在,問:“沈師兄,你要吃蘋果嗎?”

沈清雋仔仔細細地打量她,她比小時候長開了不少,但是也能看出一點以前的影子。

他的眉眼忽然就柔和了:“拿過來,我給你削。”

江絡:?

哪有讓病人給探病的削蘋果的道理啊。

她連連搖頭說不用了,沈清雋那邊堅持,推來推去幾輪,江絡忽然忍不住笑起來,說:“我其實叫沈絡,是不是?”

“對,是爸給你取的名字。”沈清雋說,“沈絡,‘絡’代表中國結,你和我不一樣,從小在美利堅長大,爸希望你別忘了故土。他們還給你打了一塊又貴又土的玉——”

他看見江絡神情,頓了頓:“你見過那塊玉?”

江絡想起老保姆的話,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以前見過,但是後面應該就被江家人處理了。”

沈清雋看江絡,越看越心疼。

他的妹妹,理應是被寵得不知天高地厚,想要什麽要什麽。但是江絡她太冷靜,也太成熟了。

沈清雋牢記著嚴楠的預防針,小心翼翼開口:“你想見爸爸媽媽嗎?”

江絡看著窗外,有些猶豫。沈清雋小心翼翼,又滿懷期待地看著她,過了許久,江絡才下定決心:“……那就見一面吧。”

早晚都會見到的。

雖然依舊害怕被傷害,但是江絡心裏還是帶有一絲絲的、小小的、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盼望。

沈清雋眼睛都亮起來:“我這就去給爸媽打電話,我家私人飛機過來也就半天的事,反正我也得在這躺著——”

嚴楠連忙阻止他:“大少爺你行行好吧,也不看看你爸是什麽人,他要是過來一趟,全北省的媒體都得跑過來了!”

江絡一楞,她這位親生父親,怎麽聽上去很牛逼哄哄的樣子?

她輕輕開口:“我沈清雋的父親,是誰啊?”

對哦,這還有個不知情的。

嚴楠問:“沈長安你聽說過沒?”

怎麽會不知道,全球人民都知道沈長安是誰啊。

江絡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沈長安,那個——長安集團老總,世界首富、傳說中家裏有海,海裏有礦山的沈長安?”

她足足反應了半分鐘,才反應過來為什麽嚴楠要問這個問題。江絡用幾乎要把脖子扭斷的力氣看向沈清雋。後者帶著一絲笑意:“對,咱爸,沈長安。”

江絡:【……霧草。】

系統:【……霧草。】

江絡:【狗系統,我這麽多年的運氣是不是都耗在投胎上了?】

系統:【狗系統再也不說狗宿主是幸運E了,你媽的,你這是歐皇啊。】

沈清雋去給家裏人報喜,這邊江絡還在消化她有一個世界首富的事實。

等江絡好不容易消化完了,沈清雋掛上電話回來,問江絡:“你明後天方便嗎?媽身體不太好,爸問你能不能直接去我們在燕京的房子。”

他其實幫沈長安好生組織了一下語言,平時天涼王破,叱咤商界的沈長安剛才聽他說妹妹找到了,連話都說不清楚了,還連和江絡說句話都不敢。

江絡沒有意見,嚴楠說:“你們準備怎麽去?”

沈清雋想了想:“開車?”

“得了吧,”嚴楠聳肩,“你這身體我怎麽放心你開車,我進去你們那大院又要一檢二檢三檢的,怪麻煩。”

沈清雋有些發愁,江絡忽然想到什麽:“能不能麻煩下宿導師?”

“宿家和我們家在一片,他應該已經錄了名字了。”沈清雋說。

一個等級的豪門,沈清雋自然不會不知道宿容身份。他跟宿容以前也合作過幾次,雖然稱不上朋友,但是這點小忙想來對方不會推拒。果然宿容很幹脆地答應下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沈清雋的錯覺,對方似乎不是因為他的面子,答應下來的。

法國普羅旺斯的郊外,有一片被薰衣草包圍的高級療養院。

住在這裏的都是一等一的有錢人,大多是老人,也有小部分有慢性疾病的中輕年。

兩個護士一邊為病人準備午飯,一邊小聲討論。

護士A:“207房的那位女士還是老樣子?”

護士B搖了搖頭:“都快十年了,她什麽時候變過?除了吃飯睡覺的時候,都跟雕像一樣看著外面,要不就是在紙上寫一個方塊字,我看她說不定早就已經瘋了——哎,真是可惜了那張漂亮的臉。”

護士A保持反對意見:“可是每次我給她送飯和其他東西,她都很禮貌地道謝,說話雖然冷淡,但很有條理,不像是個瘋子啊。”

護士A在寫著“207”的餐盤裏加上兩塊馬卡龍,說:“不過那個英俊的華國男人,應該是她先生吧——為什麽每次只是在外面看一眼,從來不進來探望?”

護士B:“你來得晚,不知道,一開始是進來探望的,結果每次一見面,他們就大吵一架,之後207女士會哭上整整幾天,還砸東西,甚至還試圖自殺過。後來那男人就不再進去了。”

護士A端起餐盤,朝207房間走去。

開門的時候,裏面的女人回過頭來,盡管她已經四十出頭,但是依舊美貌過人。女人混血得不明顯,只是輪廓稍微比一般亞洲人深邃一些,皮膚十分白皙。她有一頭和江絡一模一樣的深棕色自然卷,面容精致又冷淡。

護士A分明已經在這工作一年,看見這張臉也忍不住暗暗抽氣:“焦女士,您的午餐。”

“謝謝。”焦令媛將視線從窗外的薰衣草上移開,接過餐盤。

護士A微微鞠躬,正要轉身離開,護士B忽然拿著電話,幾乎有些慌張地沖了進來:“焦女士,有人找您!”

焦令媛面容淡淡:“是我兒子,還是那個人?”

護士B搖頭,說:“我聽不出來。”

焦令媛頓了頓,接過電話,聽見沈長安的聲音微微一皺眉:“沈長安,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別再試圖和我聯系。”

女兒剛丟的時候,他們發了瘋一樣找,焦令媛最開始還抱有希望,但是一年一年下去還是沒有找到,終於忍不住把過錯推到了沈長安身上。哪怕他當時盯得再緊一點呢?

其實說到底,也不是他們中間任何一個的過錯,但是只要女兒沒找到,她就沒法原諒沈長安。

……更沒法原諒自己。

沈長安平常冷硬的聲音帶著顫:“令媛,你聽我說——我們絡絡,找到了。”

焦令媛和江絡相似的眼睛緩緩睜大,手一抖,電話“啪”地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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