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了。”

“您……聽見了多少？”

“從未婚夫那裏開始。”

得, 狗系統的警報功能果然不頂用，江絡沒想到真給他聽去了幾句真話，臉上有點機械的僵硬。

宿容問：“他以前是你的未婚夫？”

江絡閉了閉眼睛, 說：“江家和謝家以前確實定了婚約。”

如果沒有這個該死的婚約, 江絡可能根本就不會被江建華夫婦拐回去——不管她親生父母到底是什麽人, 但是這世界上應該也沒幾對比江建華夫妻更惡心的父母了。

宿容看出江絡不大想提到這件事, 他壓下心中一點異樣的感覺, 說：“食堂馬上就要關了，要買早飯的話快點過去吧。”

等江絡離開了, 宿容靠在墻邊, 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點上。

宿容其實沒有煙癮。他自制力強，以前在美利堅上高中的時候周圍吸大麻抽煙混吧的人都有, 也沒讓他染上什麽怪癖，只有在心煩意亂的時候才會偶爾抽一根。

宿容不是個遲鈍的人，甚至搞音樂的人對自己的心思都慣常敏感。

他叼著煙想了想，掏出手機，戳開厥野的消息欄：【在？】

厥野基本上一天二十四小時二十小時都在線，平時沒什麽重要事情, 宿容從來不會主動找他, 厥野看到這條信息當即從床上跳起來，秒回道：【容哥，出什麽大事了？】

宿容沒直接答, 反而問道：【你長這麽大一共交過幾個女朋友？】

厥野面露迷茫, 但也老實答道：【大概半個紐約的姑娘都上過我的床。】

這倒是真話, 厥野出身優渥，又是一眾在時尚圈有頭有臉人物裏為數不多的直男，多的是對紙醉金迷生活有所憧憬的姑娘往他床上爬。他說到這裏忽然一頓, 帶著點不敢相信道：【容哥，你問我這個——你怕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可是這不可能啊。

宿容那家夥長了一張不會喜歡人類的臉，還有一副不會喜歡人類的性子。厥野老早就做好他要孤獨終老的準備，連哪裏的養老院好都給他打聽到了。

宿容會喜歡上個女孩？那可能性跟隕石撞地球差不多大。

宿容面無表情打過來一個哲學問題：【喜歡一個人，具體是什麽樣的？】

厥野：【……】

厥野：【等一下，容哥，這不會是你初戀吧？】

宿容：【不是。】

宿容：【你不記得我跟你提過？以前在美利堅上高中的時候我遇見過一個啦啦隊隊員，齊劉海，戴眼鏡，就記得長挺乖的。】

厥野：【我當時還以為你在開玩笑蒙我，真有這麽個人？】

宿容：【有，本來準備約她喝杯咖啡，但是第二天就沒找著人。】

厥野咂舌，他一直覺得宿容是個不會喜歡人的大冰塊，沒想到他還有這樣一面：【有類比不就好了，你對現在這姑娘和當年對那個啦啦隊隊員的感覺一樣嗎？】

宿容：【不大一樣。】

少年人的情感像是清風，總是忽如其來，又消失得飛快，不像成年人的情感，如紅酒般濃醇。

宿容：【硬要說的話，可能更清晰一點。】

厥野呆了許久，才終於想起怎麽打字：【那對方知不知道你的心思？】

宿容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桃花眼黯了黯。他長長吐出一口煙，刀削般精致的臉在煙霧中明明滅滅。

江絡知道嗎？

江絡不知道，也不該知道。

大概是打謝辛白的那個巴掌打得很解氣，江絡吃完早飯，心情好了不少。

她到練習室的時候，《小醜》組練習生已經陸續起來，周盼看見她，小鹿眼睛忽閃忽閃：“絡絡，你早上跑哪去了？”

“睡不好，出去散散心。”江絡說。

江絡像是完全忘記昨天晚上噩夢，練習狀態很好，然而就算刻意暫時忘記，但該做的動作還是避免不了。準備上桌子的時候李冬陽又囑咐道：“絡哥，你別逞強。”

江絡站上桌子，朝她懶洋洋一笑，攻氣十足：“沒事，我不逞強。”

這次倒是成功倒下來了，但是江絡在空中沒忍住，腰一軟癱了下去。倒下來之後還有個動作是被沈清雋公主抱著轉一圈，要是位置倒歪了，中間銜接就不連貫。

而且最重要的，她倒下來之後臉色明顯白幾個度，之後的動作得緩上幾秒，才能恢覆狀態。

上了臺，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一點點的小差錯可都是能被看出來的。江絡慘白著臉，微微喘著氣道：“麻煩倒回去，再來一次。”

周盼看著她臉色，終於忍不住叫了停：“絡絡，你該照照鏡子看你現在什麽樣。要不就算了吧，反正合作舞臺也不投票，稍微有點瑕疵又不影響什麽——”

然而看見江絡眼神，她卻忽然頓住。

江絡漂亮的眼睛中少見的執拗，她站直，指了指旁邊幾個的練習生：“這對我們來說確實不影響什麽，但小柯排名27，南南排名31，這是她們的最後一次舞臺了。”

小柯和南南都是中下位圈練習生，在第三次排名中已經被淘汰。雖然江絡還算平易近人，但是中下位圈練習生總覺得和她有點距離，平時都不敢多和她說話，沒想到她還記得她們的排名，一時異常感動。

她倆屬於小公司，淘汰之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登上這麽大的舞臺，練習非常拼命，極力做到最好。

周盼見江絡堅持，一時也有些遲疑。

蕭妙正好過來串門，發覺《小醜》組氣氛僵硬，一頭霧水道：“咋了？”

李冬陽將她們的困難和她說了，蕭妙一拍腦袋：“你們傻不傻，幹嘛一開始就讓她從桌子上往下倒，這不恐高也害怕啊？”

她出去晃了一圈，不知道從哪摸來一個小板凳：“先用這個試試看。”

小板凳頂多十厘米，看著確實沒什麽問題。然而江絡一站上去，又聽到了電視塔上那種獵獵的風聲。

“咚咚咚”的砸門。

鼻尖的血腥味……“同伴”的辱罵和異樣的眼神……

【狗宿主。】系統忽然開口，把江絡從恐懼中喚醒，【你有沒有想過，你可能不是恐高，而是PTSD引起的信任度問題？】

PTSD，創傷後應激後遺癥，多發於退伍士兵等，江絡這情況還真有點像。

江絡迷茫的想，她害怕的真的是高處嗎？

不盡然，她害怕的其實是被同伴背叛之後，那種從心底裏湧上來的，連綿不斷的絕望感。

快穿世界二十八年，她都是一個人過來的，她只相信自己。

頂多頂多，再加一個周盼，和半個宿容。

“絡絡。”

然後，江絡忽然聽到，周盼在叫她，語氣溫柔：“別害怕，我們會接住你的。”

李冬陽：“相信我們。”

小柯：“絡哥，我對天發誓，要是你磕到一絲有皮，我這輩子吃方便面沒有調料包！”

南南：“霧草小柯你個方便面十級愛好者竟然發這種毒誓！”

練習生們笑作一團。

江絡望著外面，發現今天天氣很好，萬裏無雲，沒有風，也沒有血腥味。

這是初始世界，和平的、江絡最熟悉的初始世界。沒有人為了塊面包就想要她的命，而這些練習生，雖然才相處幾個月，也已經成了她二十八年都沒有得到過的朋友。

江絡碰了碰自己的嘴角，發覺自己不知何時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要倒了啊！”

江絡沒有閉眼，望著天花板，直直地往後一倒。

……她們接住她了。

之後的練習一帆風順。

江絡雖然沒有完全克服恐高的毛病，但是比之前緩解許多。

正式的帶妝彩排本來被安排在合作舞臺開始前兩天，但是不巧，那天沈清雋行程排不開，提前兩天過來的時候舞臺妝還沒有送來，只能穿著訓練服和T恤去舞臺合動作。

好在練習生們已經幾次上過舞臺，經驗充足，就算穿著私服，狀態和帶妝也沒有絲毫差別。只是因為舞臺擴建幾次，對沈清雋來說有些陌生，第一遍的效果不盡如人意。

休息時間，經紀人嚴楠在微信裏嘟嘟嘟地和江絡抱怨：【你註意盯著點你沈師兄，他身體本來也就一般般，為了趕通告三天就睡了十小時，當年他參加完男版整整發了三天三夜的燒，加上最近又節食——】

江絡瞇眼打量沈清雋，確實比之前瘦了些，但大概是因為妝上得好，打眼看不出憔悴，只覺得面色有些白。

休息沒多久，沈清雋又召集練習生們：“剛才那個效果不大好，我們再來一次好嗎？”

他說是一次，但最終是來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第五遍，才勉強達到沈清雋要求。他顧不上休息，緊趕慢趕地去和攝像師調整一些不到位的拍攝手法。

連工作人員都不由感慨：“果然是同樣選秀出來的，沈清雋明顯對舞臺更上心，不像那個謝辛白，隨便排了一遍就走了。”

“哈哈，別提謝辛白那組了，我看著簡直想笑，他是鋼管成精嗎？跳個舞這麽木。”

彩排完已經是深夜。嚴楠不放心沈清雋，讓江絡幫忙盯著。自家人當然得照顧一下，江絡等沈清雋調整完所有細節，勸道：“沈師兄，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沈清雋揉了揉太陽穴，疲憊地點了點頭，從椅子上起身，然而不知道是起急了還是怎麽的，他站到一半，身形一晃，身體一軟就倒了下去。

“沈老師！”

“沈清雋！”

周圍瞬間尖叫四起，江絡手裏的熱水灑了一地。

她迷茫地站在那，心想，他們的經紀人同志可真踏馬是個烏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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