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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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熱風混合著合歡花和才修剪過的綠化帶的氣息撲入鼻息, 瞿清像是被一口氣嗆到了一樣,梗在喉頭,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劉洋的女朋友吳檸焦灼地站在一旁, 看男人打得兇, 不太敢靠近,跺著腳,眼淚都被嚇出來了:“別打了……你們別打了……”

看到瞿清,吳檸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樣, 趕忙指了指纏鬥的兩個人:“瞿清瞿清,你看!你快勸勸,讓他們別打了!”

瞿清側目, 就看季風舉著拳頭,對著劉洋清瘦的臉頰就是一拳,劉洋被壓在大馬路上,唇角沁出血,也不甘示弱,揚起拳頭, 對著季風就是一記反擊。

男人俊美的臉上也有著狼狽, 更多的是昭然若揭的怒意。

瞿清不知怎麽, 忽然想起了在學校泳池的時候, 季風為了她打人的模樣。

那個時候的季風還是一個所有人眼中清冷的貴公子, 成績無敵的乖寶寶。

回憶是這般燙人。

瞿清深吸一口氣, 從回憶裏掙脫出來。

周圍人在指指點點的,議論紛紛。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季風沒少讓家裏的司機送過來,在這條街上招搖,所以知道他的並不少。

這時候, 他那輛白色的雪佛蘭橫在路口,一身筆挺的西裝,很難讓這條街上的居民註意不到他。

瞿清楞了臉,手裏的行李箱一丟,幾步走上前去,一人背上一巴掌,硬是掐著兩人的手臂,生生的把兩個人分開了。

劉洋本來也惱了,好好的和女朋友走在路上就被人打了,一看還是這個辜負過瞿清的狗男人,才要發作,一看是瞿清來拉架了,氣焰頓時消散了大半。

他爬起來,有些忌憚地觀察著瞿清的表情,生怕她因為這個人的突然出現,露出什麽難過受傷的情緒。

季風原本下了狠手,誰勸也不啃撒,就連瞿清的指甲近乎順著他雪白的襯衣嵌進去,都沒有要松開的意思,直到瞿清憤憤地吼了一句:“都給我住手!”

他渾身僵住了,清雋的盛了怒意的臉上有片刻慌神。

瞿清松了手,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掃了一圈看熱鬧的人,握著拳頭對著兩人低吼:“你們在我家門口幹嘛呢?!”

吳檸趕緊跑過來,看著劉洋掛了彩的臉一臉擔憂,有些忌憚地瞥一眼季風:“怎麽辦啊,都流血了,我看看……疼吧?”

劉洋搖了搖頭,擡起手背隨意地擦了一把唇角,瞇了瞇眼,冷聲道:“他先動的手。”

瞿清的視線順著撇到了季風身上。

他相比從前,他好像又長高了一些,也又瘦了一點,褪去少年的青澀,更凜冽沈穩了。似乎不敢看瞿清的視線,季風高大的身形僵著,手在身側握緊,棱角分明的頰側的肌肉緊了緊,沒有出聲。

“你有病吧?打他幹什麽?”

這話像是指責,男人臉色緊繃著,漂亮的臉蛋掛了彩,眼眸幽深,像是蓄了許多的委屈,

他薄唇動了動,很輕很沈地開口:“他背叛了你。”

瞿清臉上的怒意一滯。

“和你有關系嗎?”她唇角扯出一絲淺笑,像是在嘲諷他的多餘。

就連出現都多餘。

吳檸擡手探了探劉洋的唇角,他有些疼得避開了,吳檸臉上也有了不悅:“不是,你誰啊?看起來人模人樣的,我們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你怎麽就動手打人呢?”

瞿清有些明白過來他那句話。

她忽然想起來之前,為了讓劉洋接電話給自己撐最後的尊嚴的事。

她想說你才背叛了我,但是又覺得事到如今沒什麽好說,反而有些好笑。

季風沒有回答,他手死死攥著,視線膠著在瞿清臉上。

擔心劉洋和他女朋友誤會或者難做,瞿清臉色有一瞬間難看。

劉洋抓住吳檸的手晃了晃,開口:“先走吧,我回頭給你解釋。”

吳檸瞪著眼睛還想要理論,不甘地看了一眼季風,又看向劉洋掛了彩的臉,憤憤地甩了手:“要你解釋什麽?先去醫院看看吧。該不會留疤吧?”

劉洋對著瞿清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自己先帶吳檸走。

圍觀的人也開始散去。

瞿清點了點頭,目送著劉洋走遠,回過神,季風還站在對面。

男人的目光低垂,望著她,眼底有些無措,像是個做錯事的大孩子,也有些小心翼翼的忌憚。

瞿清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低下了頭。

沒有再理會他,瞿清轉身,拎起地上的行李箱,大步往自己家走去。

一直走到自家門口,她掏出鑰匙的手一頓,身後不遠不近跟著的腳步聲也一停。

瞿清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猛地回過神來,望著身後的男人,眼底沒有什麽情緒:“你還有事嗎?”

“我——”季風眼底的神色閃了一下,聲音像是梗著一樣的暗啞,他修長慘白的手指捏緊,“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好不好,”瞿清點了點頭,慘淡的笑了一下,倏地收住,很冷的望向他,“和你有關系嗎?”

季風清瘦的臉上蒼白更甚,掛了彩都不顯狼狽的清雋的臉上,此刻卻顯出一些孩子般的無所適從和狼狽來。

瞿清深吸一口氣,手下的鑰匙猛地轉了一圈,收回視線,擡腳走了進去。

行李箱的軲轆在地上卡了一下,季風腳下一頓,幾乎本能的要過來,瞿清像是和誰置氣一樣,鉚足一股勁,兩手拎起行李箱,輪子和門攔碰撞發出巨響,爾後瞿清一把把行李箱丟進房間,在地上砸出巨響。

季風似乎被她這副拒絕和抵觸的姿態傷到了,怔怔的手伸在半空,沒有動。

瞿清直接猛地拍上門。

原本是想回來放松一下的心情,沒想到沒進家門就被人添了堵。

瞿清草草的洗漱了一下,看了一眼冰箱的食材,戴上圍裙,就開始鉆進廚房忙碌。

這一年多,她已經學會自動屏蔽季風在她腦內晃的身影裏,除了夢裏……她無法左右的話,其他時間,確實可以盡量不去想到他。

你可以的,對吧?只要讓自己忙起來,就可以不去想到他。

瞿清猛地回身,差點切到手,她甩掉刀,捏著指尖,心有戚戚然的回神。

瞿仕為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戳在自家樓道口的高大身影。

男人低著頭,身形被聲控亮起的頂燈照得格外蕭索。

“季風?”瞿仕為怔了一下,站在臺階上,幾年不見,有些不敢認。

季風楞了一下,眼底聚起一些神采,站直了,頓了頓,打招呼:“叔叔。”

確定了是季風,瞿仕為眼底冒出幾分笑意,聞著自家門口飄出的飯菜香,有些關切地責備道:“怎麽不進去?清清也回來了吧?嚇,臉上這是怎麽了?”

看季風不願意多說,瞿仕為擰著眉沒有多問,越過他,掏出鑰匙開了門,然後側身讓季風進去。

瞿清正從廚房往餐桌上端菜,看瞿仕為回來了,即刻揚起一個笑:“爸!你回來啦?”

“嗯。”瞿仕為笑著點點頭,顯出一絲嗔怪,“季風也來了,你這孩子,怎麽不看著點外面有沒有人啊。”

瞿清一楞,看著季風高大的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避開門框直起身子,視線落在她臉上有些畏縮和忌憚。

“孩子不知道怎麽受傷了,你給看看,不行帶去診所看看。”瞿仕為手很隱晦地指了指,臉上有著責備。

瞿清的神色幾乎是瞬間就不悅起來,她把菜盤子往桌上一放,聲音有些大,瞿仕為即刻有些責備的看她一眼。

季風以為瞿清在生氣,高大清瘦的身子戳在門口,僵住了,動也不敢動。

“站在幹嘛啊,我們家可不缺門神。”瞿清瞪他一眼,轉身進了臥室,拿出醫藥箱來。

瞿仕為笑呵呵的擡頭望向季風:“讓清清給你把傷口處理一下,還沒吃飯吧?中午留下一起吃吧。”

“爸……”瞿清嗔怪的看一眼瞿仕為,“我就做了咱倆的飯。”

“你這孩子,爸剛剛在廠子裏吃過了,你們吃,我回房間看會兒電視。”瞿仕為大概也看出瞿清和季風之間有點小別扭了,主動把空間讓給了兩個人。

瞿清囁嚅了一下,一口氣堵在胸口,楞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之前和季風說分手的時候,一是沒有心情,再就是不想讓瞿仕為擔心,所以沒有告訴他。

誰知道還有今天這茬。

瞿清心底的怒氣值到了一個臨界點,她拍了拍沙發背,有些兇巴巴的開口:“坐過來。你打了我朋友,還要我追著給你上藥嗎?”

季風那雙漂亮的眼底的光一怔,因為她的話有些出神,長腿猶豫著,挪了過來。

男人高大的身影坐進沙發裏,雙手乖巧地放在膝蓋上,委委屈屈的,似乎生怕自己再教瞿清火上添油,一動也不敢動。

瞿清坐在旁邊,把藥箱放在茶幾上打開,用棉棒沾了碘伏,轉過身來。

兩個人的身體只有一拳之隔,離得太近,瞿清清晰地看到了季風白皙的皮膚上,已經淺淺結痂的紅痕。

……劉洋倒也沒讓自己吃虧。

她擡眼看他:“可能有點疼,你忍著點。”

季風纖長的睫毛下垂,視線像是一汪未經汙染的清泉,望著瞿清,聲音低沈撩人,似乎帶了蠱惑人心的力量:“不疼。”

瞿清有些好笑的看他:“我還沒開始上藥。”

季風的視線盯著她的臉不放,很淺淡的開口,倒像是安慰她:“別怕,我不疼。”

誰怕了啊……

瞿清一哽,逃離他的視線,被他堵得不上不下。

說是說,手下的動作還是輕了又輕。

上完藥,瞿清認真審視了季風臉上每個細節,確認無遺漏,像個不摻私人情緒醫生一樣,收了目光,開始收拾桌上的瓶瓶罐罐。

“這兩天盡量別沾水了,”想到以他來說,臉上幾天不沾水不現實,她補充,“或者換次藥消消炎。不然會留疤。”

放了藥箱,季風還直挺挺地在沙發上坐著,瞿清望著他的背影,深吸了口氣,才把胸口的堵意壓了下去。

他和記憶裏的模樣還是很像,一樣的好看,一樣的清冷,一樣的清瘦。

只是這兩年長高了一些,還添了一些成熟凜冽的氣息。

莫名的……陌生。

“時間不早了,你不回去嗎?”

瞿清裝作很自然的邁步出去,抽濕紙巾擦了手,也沒看他,順口問道,疏離得剛剛好。

季風高大的背影僵了僵,緩緩站了起來,英挺的臉上顯出幾分無措來,像是自己的尊嚴和本能作鬥爭一樣,看向她:“叔叔說,讓我留下來吃飯。”

瞿清站在餐桌前的身影一頓,隱忍地深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脫出椅子,椅子在地上發出有些刺耳的聲音,像是抗議:“那過來吧,吃完快點走。”

季風在原地僵立一會兒,走過來坐在瞿清對面,視線在桌上簡單的四菜一湯上掃了一圈,手規矩且克制的放在膝蓋上,視線幽深:“你現在會做飯了。”

瞿清盛了一碗飯正遞給他,聞言嗤笑了一下,錯過他接的手,直接放在了桌上:“窮人家的孩子,遲早都要學的。為了溫飽,不好吃而已。”

季風很小心翼翼的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塞到嘴裏,很小聲的開口:“很好吃。”

這種話就不必說了吧。

瞿清想說,終究還是忍住了。

兩個人各自埋頭吃飯,一室靜默。

吃完飯,瞿清起身收拾碗筷,季風和她一起摸到盤子邊緣,瞿清的手頓了一下,季風也怔了片刻,爾後說:“我來幫你吧,畢竟……白白吃了你做的飯。”

瞿清加大了手下的力道,奪過了盤子,沒所謂地開口:“沒事,以後別來了就好。”

季風一瞬間像是被什麽字眼燙到了一樣,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站在原地。

瞿清胸口堵得慌,往廚房走到一半,聽到季風在背後喊她。

“清清……”

他說,“我有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今天謝謝你……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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