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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冥海 看不出來嗎?陪你下地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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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冥海中撲騰了片刻,向晏終於放棄了掙紮,接受無盡的下沈。他看見承決在正下方,降得極快,展眼間只剩一串泡沫。遠方似乎有其他鬼魂也在墜落,但四周一片沈寂。

撲通一聲,上方又有人落下。水花散盡,出現臨姜的身影。他似乎比自己輕,以至於兩人間越離越遠。向晏努力向上游,可身子像掛了鉛,盡是徒勞。

臨姜驀然翻身而下,向他伸手。向晏指尖一勾,緊緊抓牢,將人拉了下來。二人相視一笑。

“你怎麽也跟來了。”

“看不出來嗎?陪你下地獄啊。”臨姜不情願問,“那人呢?”

向晏俯身尋找,搖頭道:”剛才還在我下方,現在不知去哪裏了。“他暗道可惜,這承決本也在陰差的名單上,可如此一來,人不能算是他帶回的,怕是沒法找涳濛換風渚。

“罷了。”臨姜輕拉向晏,讓他別看了,說,“既然到了地府,就不用我們操心了。”

“正是,你們還是擔心你們自己吧。”他們聞聲望去,一白衣判官在黑暗中隱現。

“一起下來,殉情的?”二人雙雙搖頭。

判官拉開卷軸,念道:“魏陽臨姜,參戰百十二場,殺生上萬,等活受刑上限五百年,不足以丈量,下一層。赤欄向晏,造逆天機甲,殺生上千,等活受刑上限五百年,不足以丈量,下一層。”

判官言畢,拂袖而去。二人繼續下沈。向晏道:“原來是依生前罪行定去向。怪不得那隗方王會一路沈到底。”臨姜道:“我們怕也好不到哪裏去。”

向晏笑道:“你的罪肯定比我輕。”臨姜道:“不可能,我可潛藏在人間五百年。”

“可你比我輕啊。”向晏一松手,臨姜真就要沈得慢些。他又道:“我看這冥海中,鬼魂以罪孽定輕重。而且早先有個陰差跟我說過,我得去無間——”

臨姜將手貼在他唇上,輕聲道:“又來了。”

“魏陽臨姜,殺生偷盜,黑繩上限一千年,不足以丈量,過。赤欄向晏,殺生偷盜,黑繩上限一千年,不足以丈量,過。”

向晏目送白衣消逝,無奈道:“這位真是例行公事。”二人再下一層。

“魏陽臨姜,殺生偷盜邪淫,眾合地獄受刑上限二千年,不足以丈量,下一層。赤欄向晏,殺生偷盜邪淫,眾合地獄受刑上限二千年,不足以丈量,下一層。好自為之吧。”

判官轉身離去,誰知向晏扯住他靴子道:“大人,有冤情!”

判官側頭,將下沈的二人拉回身邊。向晏道:“殺生偷盜我們認,邪淫何來之有啊?”判官展開卷軸,瞥了一眼,呵呵一笑,亮給他們看。臨姜一驚,遮住向晏眼睛,不悅道:“問什麽問,走。”二人又下一層。

“魏陽臨姜,殺生偷盜邪淫飲酒,叫喚地獄受刑三千八百年,跟我走。”判官的話到此,就沒了下文。

臨姜浮在半空,發現向晏拼命往下沈,自己怎麽也拉不動他。向晏喊道:“判官大人等等,那我呢。”

判官回頭,見眼前一無頭鬼,甚是奇怪,又讀道:“赤欄向晏,殺生偷盜邪淫飲酒……”臨姜手背在後頭,拼命攙住向晏的腰,不讓他下墜。

誰料一顆頭浮了上來。向晏拍下那嬉皮笑臉的腦袋,換來判官一個冷眼。

“叫喚地獄受刑上限四千年,不足以丈量,下一層。”

向晏一聲長嘆,抱頭安了回去。他仰望臨姜,與之訣別。兩名陰差上前來接,卻被一把推開。臨姜掉頭向下,抱住向晏。

“你這是做什麽!”

“同你去無間。”

冥海底部是無垠的雪地。幾座荒蕪的殿宇,覆蓋在皚皚白雪下,只露出屋脊。向晏在雪地裏跑了幾步,手指遠處漂浮在半空的一堆白色巨物道:“你看那是什麽,魚骨嗎?”

正說著,幾道黑影擦身而過。他回頭,見臨姜徑直倒在雪地上。

“你怎麽了?”向晏扶起臨姜,卻被猛然推開。

臨姜不斷後退,口中乞求:“不要過來。”他兩眼無神,仿佛心中見到了極恐怖之物。向晏見臨姜雙手顫抖不止,便緊緊握住,卻聽一聲叫喊:“不要碰我!”嚇得他即刻松手。

臨姜跪伏在地,不停幹嘔,而後渾身僵硬,一會兒哽咽刨地,一會兒掐住自己脖子哭嚎。這一下,招來了更多陰差,貪婪地沖進他的身體。

“你們為什麽就針對他啊!他不該來無間的,你們找我啊!”向晏抱住臨姜,想替他擋下陰差。陰差們嫌棄地看了看他,不斷找縫隙往臨姜身體裏鉆。

臨姜一時間啖食了太多怨氣,奔潰倒地。他一動不動,只默默流淚,淚珠飛散入冥海。向晏好不心疼,將他背到身上,在雪地裏艱難前行。

“走,我們去那裏看看。”

“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你看,路邊還有不少獄友呢。”向晏靠近那些罪人,發現他們都和臨姜一樣中了邪。

一人在地上打滾求饒:“他們不是我殺的,不要——”

一人以頭敲地企圖尋死l,口中喊:“我也不想這樣的,我真的沒辦法,誰來告訴我怎麽辦。”

罪人們聽不見外界的聲音,向晏只有離開。他走了很久,來到那片白色巨物下。

“明明遠看還挺漂亮的,居然是個垃圾場。”他別過頭,臨姜沒有絲毫回應。

空中浮著數十件難以名狀之物,有的像半條魚,有得像顆龍首。地上堆砌了殘破的兵器、飛行器,像是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戰爭。

就在這時,陰差們如寒鴉一片,從遠處飛來。向晏背起臨姜,躲進那堆飛行器中。

地上埋了半片巨蚌。向晏放下臨姜,蹲下用力將蚌殼托起,打算罩在二人身上。卻不想那蚌殼早已有了主人。

一模樣清秀的小陰差擡起頭,奶聲奶氣道:“哥哥你怎麽沒人要啊?”

向晏突然眼前一黑,徑直倒下。

向晏步入一酒館。這地方他很熟悉,是京城最熱鬧的去處之一。他想起臨姜不知去向,於是四下張望,結果發現一人朝他招手,喊道:“青槐。”

向晏在桌前坐下,對方為他斟酒。這數九寒天的,趕緊得喝上一杯。

那人道:“邊境戰事不知何時是個頭啊。”向晏道:“赤欄一日不造出更強的機甲,戰火就不會消停。”

對方又為他滿了一杯,問:“這世上還會有比向晏的魂甲軍更厲害的東西?”

向晏一飲而盡,拈起筷子,往酒杯底部一沾,在桌上草草畫了一副圖,酒漬很快淡去。

“飛行戰甲?”那人搖頭道,“如今從天子到百姓都反木甲,怎麽還能像當年,再造出那麽多戰甲。”向晏道:“天子這邊自然是行不通。可邊境不是懷王說的算嗎?”

對方正色道:“你若有圖紙,我有辦法幫你轉交到懷王手中。”向晏在胸口摸了摸,身上居然還真有帶圖紙,立即交給對方。

向晏別過那人,獨自往家中走去。路上他感到背後有人尾隨,不由加快腳步。過了一個巷口,背後伸出一雙手將他拉倒。他奮力反抗,無奈酒意上頭,腿腳疲軟,只得任由一群人圍上,壓住四肢。

“怎麽是你!”向晏詫異地望著酒館裏那人。

“赤欄神京,不得談論偃術。青槐公子,不要輕信人,這世間可是處處險惡啊。”那人招了招手道,“來啊,把這偃師的雙手砍下來,看他還怎麽畫圖造木甲。”

“啊啊啊——”刺骨鉆心之痛令向晏幾近昏厥。迷糊中,他見左右兩邊,一人舉起一只手,顫顫道:“人……人偶!大哥!”

那人又驚又喜:“本來只是要你一雙手,你卻好死不死是個人偶。你這身體真棒啊,和真人一模一樣。兄弟們來,今日一同見識見識。”

淌血的手腕被舉起,小刀從砍斷的手腕處開始削,切的還是滾刀塊。其餘人一見,躍躍欲試。

“開顱刺激,我來試試。”頭頂傳來撕裂聲。

“那我來看看他肚子裏裝的都是什麽機關。”一雙手揪住衣襟。

“我來割了他的情識。”那人跨坐在身上,扯下衣帶。

“嘶——”眾人全湊了上來,可憐的人偶在冰天雪地中泛紅顫抖。

“我就說一個公子哪來這般細皮嫩肉,原來是女兒身。”

“不知道裏頭是不是也和這皮囊一樣真。你們下手都慢一些,別太快把人搞死了。”

向晏好後悔,好想回家。眼前這些人全都無法施法,他不得不放棄這身體,以得到解脫。他閉上眼,續氣離魂,誰知那人掐住了他喉嚨,魂魄像是被黏在人偶上,完全扯不出。他渾身抽搐,對方感受到他的緊張,越發激動。

忽然,向晏察覺到不對勁。他不可能無法離魂,他當時明明離了魂了。這一切不是真的,是幻象。

霎時天空驟亮,明如白夜。雲端破開一口,一只巨足朝他們踩下。幾人嚇得四處逃竄,唯有身上那人望天驚嘆,半天才想到要起身逃跑。巨足一下又一下,碾平了三四條街。那些人終於被追上,一腳落下。

向晏猛然睜眼,見小陰差摔出自己的身體,仰面朝天。他一躍而上,將其逮住。“臭小鬼,是你幹的吧。小小年紀不學好,學人當好色之徒。看我不替你爹娘教訓你。”

向晏在小陰差屁股上打了兩下,小家夥哇的一下哭了,鬧道:“你居然打我,我爹都不打我。”

向晏頓時心軟,想自己居然出手打小孩,真是被氣壞了。他松開手,小陰差摸摸屁股,立馬變臉道:“你才臭小鬼呢,小爺都五百歲了。”

向晏賠笑道:“那你和臨姜差不多年紀呢。”小陰差撅嘴道:“我和他才不一樣。”向晏道:“是是是,你是官差,我們是階下囚。敢問官大人怎麽稱呼?”

“溶若。”

“罪人——”

“我知道,你叫青槐。”瞧這小少爺自信的模樣,向晏也不去糾正他。

溶若道:“你這人真奇怪。最可怕的記憶也不過爾爾,為何也會墮入無間?你看這附近陰差都不肯要你。”

向晏問:“你們為何要最可怕的記憶?”溶若道:“無間的懲罰是永不終結的惡夢,此間的罪人將經歷生前極致的恐懼,整整一個中劫。”

向晏恍然道:“難怪我沒事了,我生前記憶都丟了呀。”他一手握住瑟瑟發抖的臨姜,一手給他拭汗。

“你這是作弊。我要舉報!”溶若起身要走。向晏趕忙掖住他胳膊。

“哎慢著,你若要舉報,我這還有一事給你。”溶若回頭,見向晏對著臨姜道:“他是被我拉下無間的,找人接他上去吧。”

“他只能自認倒黴。”

”沒辦法救他嗎?“

“辦法當然有。只不過……”溶若笑了笑。

向晏謹慎問:“不過什麽?”溶若道:“剛才夢中那只巨足是你造的?”向晏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那可是冥界頂級偃師的能力!”

“冥界也有偃師?”向晏頭一回聽說,很是新奇。

溶若道:“廢話。我們可不像你們人界,我們不用實物不靠雙手,憑靈力和想象造物。”向晏噗嗤一聲,心想:你們人界,分的倒是清楚,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當年不還是死了才變成鬼的。

溶若以為向晏看不起他們冥界,爭辯道:“不要以為這簡單,若是隨意想想,造出來的可就是廢物。”

向晏擡頭一看,啊了一聲:“原來這垃圾場是這樣形成的。”

“你說什麽!”

向晏道:“你這麽生氣做什麽?難不成這裏的垃圾是你造的?”溶若沒說話,看來真是他所為。

向晏牽住那小手道:“說吧,你想做什麽,老師什麽都能教你。”溶若一聲不吭,丟出一本畫卷。向晏拿來翻了一眼,畫的都是些上古神物。

“有本事就給我造這個鼎。”向晏細細研讀了一遍,閉上雙眼。

溶若擡起頭。上空先出現了幾道奇怪的線條,線條移動,慢慢連成形狀。緊接著出現了立體的面,面與面相交,不斷調整大小。待到形態確定,線條又開始在內部出現,勾勒出覆雜的中心結構,隨後內部機關也得以運作。再之後,鼎面上顯現出材質色彩紋理,最終細節被一一刻畫。

向晏睜開眼,巨鼎緩緩在雪地上落下,四面八方的鬼都前來膜拜。溶若興奮跑到鼎下。向晏拎起溶若架在肩頭,好讓他湊近細看。

過了半晌,向晏道:“看夠了吧。現在輪到你了,怎樣才能救他?”

“殺死引夢的陰差。”溶若被向晏放到地上,目光依舊追著鼎不放。

“引夢?”

“陰差引夢,意在進入罪人夢中,促成痛苦,並讓其無法解脫。你要做的就是去夢中殺死那些陰差。但前提是不能被發現。倘若發現,他們會先除了你,你就會被逐出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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