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5章 柔夷 高級人偶一名,美男子,可戰鬥進食飲酒行房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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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庭登上鵬鳥,咋舌掩口。上百臺木甲在船上歡宴,一桌桌飲饌笙歌。

小貂風貍在座上舉杯道:“好久沒乘鵬鳥了。告訴你們一個小機關,我們每人座下都有條腰帶。像這樣先套上,再收緊,就不會到處摔了。這是公子教我的,可頂用了。”沒坐過鵬鳥的木甲都上前圍住風貍討教。

帝江體態混圓系不上腰帶,奚落道:“那是因為你乘那次是由公子駕駛。想懷王載我們的時候,公子都能在後頭為我做木甲,需要什麽腰帶。”

小蛇相柳道:“有個機關你們肯定都不知道。我乘過鯤魚,見公子用過一避水法器。含在口中,下水多久都沒問題。”相柳有九頭,喝得比其他人都多。他想去駕駛艙拿避水法器給大家瞧,正巧撞上時庭。

時庭問:“你們為何在此?”

向喻攙起相柳道:“不是你讓我們來的嗎?”木甲個個點頭。時庭問誰說的。向喻看相柳,相柳說是風貍來和他說的,風貍說他和畢方一起聽帝江講的,帝江又說從玱瑯那處聽來的。

時庭扶額,瞧這百來號木甲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兀自進駕駛艙。元離跟進來,看了看專心駕駛的時庭,望了望外頭嬉鬧的鬼魂,樂呵呵道:“王爺開船,隨從宴樂啊。”時庭依舊愁眉緊鎖,為花疫之事焦心。

“這幾束光是什麽?”元離伏在鏤花窗前,指著城中六束向上映射的符光,天陰雨急也看不清是何物發光。時庭立刻警覺,通知晴遠。不多久,偃師們趕到。

晴遠道:“有六只木甲貓在興雲布雨,已被中止,雨勢漸緩。”時庭道:“剛才我跟了這細作一路。他許是先去溪邊下了毒,而後回城中召集同伴。這雨既然是對方請來的,大祭司是否也能為我們祈晴?”晴遠道:“可以,但只怕這些雲散去他處,傳播花疫。我暫且將烏雲收攏在無人之處,你也可安心前往柔夷。”

“我們要去柔夷?”元離在一旁坐下,見鵬鳥漸漸離城。

時庭點頭道:“去找幽域之水控制花疫。”

“可我聽說在柔夷,附魂木甲一旦被抓到,會處以九死之刑。獄卒會把木甲分批收押,每九臺一組。他們先將所有魂魄附到同一臺木甲上行刑,到了不能再受刑再附到下一臺,直至整組木甲毀盡。”

“到時候你們都藏在鵬鳥裏,我一人下去。”

元離欲言又止。時庭改口問:“師父頭還疼嗎?”元離說不疼了。時庭道:“喔?這墻泥居然還真有效。”

“什麽泥?”元離忙摸頭,沒察覺異樣。

“你讓我給你腦子裏灌墻泥,說可愈花癥。”時庭乜了元離一眼。

“小子你別訛我啊,我哪裏說過這話!”

時庭輕笑道:“罷了。你醉了,自己說過什麽都記不得了。”

懸崖另一側雲煙氤氳,瓊花玉樹。柔夷不興木甲,少有伐木,草木葳蕤。歷代君王喜植神木,本意取悅貪玩的小仙下凡,結果仙人不賞臉,反成了靈獸棲居之地。林間紫狐穿行,湖岸白鱷出沒,盡是在赤欄不曾見過的生靈。

密林一過,農田廣袤。元離嘆道:“魏陽赤欄多山地,我生平還是第一次見這大平原。”

時庭道:“柔夷有三絕:鶴館八千、雲官萬人、仙田無垠。這下方便是人們口中的仙田。”

聽聞幾十年前,此處還僅是平原一片。柔夷人尋沖舉之術,崇尚辟谷,不屑務農。那時的大祭司,也就是晴遠的祖父,憂心民生,前往仙界帶回能種出仙果仙稻的種子。百姓興致勃勃種下,翌年收成甚好。農人都認定是種子好,殊不知是土地肥沃,日照充足。柔夷地廣人稀,糧食菜蔬大量輸出他國,倚靠天賜良田,百姓富足。幾年前,晴遠又從赤欄引進木甲牛,解放不少人力,之後君王效仿,向偃方購入大量機械,如今農田上再不見人勞作。

元離問:“那這鶴館八千、雲官萬人又指的是什麽?”

時庭道:“柔夷人雖也養貓狗,但最流行養鶴。人們時常要帶寵鶴見鶴醫,家中但凡有喜事也會添一兩只。於是城中鶴館三五步一家,這八千想來是虛指。”

二人遠遠見柔夷神京,七十二座金閣,縈繞在祥雲瑞氣之中。時庭又道:“這祥雲瑞氣其實並非天成,是柔夷天子刻意命人以仙術聚雲造景。造景之人被封為‘雲官’,便有這雲官萬人。”

元離問:“造幾片雲需要這麽多人?”時庭道:“雲官不過是統稱。他們之中各有職責,有的拂雲、有的垂虹,有的飛霞。雲官日夜交替,五天換一班,說要萬人也不誇張。”

鵬鳥從那片金閣上方飛過。元離探頭,果真見幾名銀冠白衣的雲官施法。正想多看兩眼,忽見一團雲霧撲面。鵬鳥鉆過雲層,開出一巨洞。時庭見雲多,視野不佳,轉而向下。

“嘭——”一聲短促巨響。狂風湧入,二人飛撞在艙壁上。鵬鳥震蕩不止,後頭沒系腰帶的木甲雞飛狗跳。

時庭起先以為是音障,當年曾和向晏遇上一次,險些喪命。可再一想,自己剛才只是向下沈,卻未加速,並不可能。

“怎麽回事啊!”元離被幾只鶴撲了一臉,不停揚手。時庭恍然,原來是這呆頭鶴撞破了鏤花窗上的法術。

“鵬鳥難以控制。得先回到座位!”風聲太大,元離聽不見,直問“你說什麽”。

一聲長鳴,鵬鳥往一側倒去,時庭帶元離扒住座椅,替元離系上腰帶。不想那群鶴也摔來,在操控臺上驚慌撲騰。

鵬鳥再次失控,旋轉墜落。時庭被大力甩開,混亂之中,他勾住駕駛座。人懸在半空,身下是開敞的鏤花窗。地面在下方打轉,越來越近。

鵬鳥又一聲長鳴,猛地側身。時庭回到座椅,系上腰帶,擺正方向。誰知這時,迎面飛進一堆瓜果,接著是衣物連同晾曬的竹竿。屋舍鱗次櫛比,鵬鳥貼地而行。城中百姓只見一陣妖風刮過,街上的鋪子被掀了個遍。

“走啊走啊!”元離揮手趕鶴,不讓它們在操作臺上亂竄。可風直朝裏灌,那群鶴想飛也飛不出去。忽然風小了,元離發現地面近在眼前。

時庭用盡全力將操控桿拉到底,剎住鵬鳥。“咯吱咯吱——”鵬鳥緩緩揚起頭,開始上飛。下一刻,它一個側身,整座城在眼前傾斜過來。

時庭說:“不能在這裏降落。”元離道:“那有片湖!”時庭在湖上找了片無人之處,緊急迫降。湖水激起,四周游船全被震開。

湖上乍現浮橋連片,一群仙鶴從橋上飛起,幾只木甲翻滾入水。游船上的人全出來看熱鬧。

“是仙官!”船上有人伸手指道。

“時庭啊,這些人怎麽喊你仙官吶。”

“還有個老仙人!”

眾人歡呼雀躍,說仙官打了一群妖怪,忙驅船靠近。撲通幾聲,一些人等不及,跳入水中,向這處游來。水性好的,已爬上浮橋,伏倒在時庭跟前。

“仙官大人,求你保佑我娘子生個胖小子。”

“仙官大人,我想考上雲官。”

“仙官大人,我的寵鶴病了,求你為它渡劫。”

不知哪條船上有人喊“元寶”。眾人擡頭,一顆顆金錠子砸入水中。浮橋上的百姓大呼“仙官散財”,一個個入水去撈。

一張大網撒下,正好將時庭和木甲們收住。時庭拔劍割網,卻結實不破。撒網的船慢慢靠近。船頭站了一老爺,樂呵呵搓手看自己捕上的大魚。

向喻落水,逃過一劫。他被撈錢的人們推來打去,好不容易靠近浮橋。船上家仆見向喻扒在浮橋邊要和仙官說話,急忙阻止。

“疼!你扔我做什麽……”向喻被元寶砸中。

“老爺,那人怎麽不撈啊。”家仆納悶。

“可能是有什麽特別重要的願望,執著求成吧。”老爺擺手道,“沒什麽事錢不好解決的,再給他來點!”向喻一聽,埋頭入水。

“快出來,讓大家離魂,不能柔夷人被發現!”時庭執劍把水中的向喻敲出。向喻施法,不想情急之下法力大增,竟一口氣將上百只鬼魂拉入鵬鳥。

“你別拉我!”時庭見自己魂魄離體。

“那你怎麽辦?”

“我跟著,把木甲帶回來。”

“這麽多木甲,你一個人怎麽帶。還是幫你離魂先。”向喻又要施法。

“住手!你哥的木甲,我就剩這一船了……”

向喻收手,眼睜睜看著時庭和一堆木甲被拖入水中,隨船遠去。

市井之間有小童嬉戲。一小童身披白褥,手持木劍,追道:“偃甲逆天!你這人偶,看我今日不斬斷你的身體!”另一小童胸前背後各掛一塊木板,跑了一陣,被抓住,跪地求道:“大祭司饒命!”扮大祭司的登上臺階,揮臂道:“木甲離魂!”扮人偶的便自個兒向後摔去。

“哎呀!怎麽在路中間玩的。快走開。”車夫喝道。

扮人偶的被驅到路邊。扮大祭司的從臺階上跳下,白褥飄飄,護在跟前。他兩手朝十輛來車一推。車夫策馬,揚塵而去。

他瞪著那車上的鶴籠,罵道:“該死的鶴商!”扮人偶的見那些鶴籠裏還有大木箱,十分奇怪。

十輛車行了一陣,在一大宅子前停下。那大宅白墻金漆,有那麽點皇城金閣的味道。大門打開,一家仆上來迎道:“老爺,今兒大豐收啊。”

“趕緊把門鎖上。”老爺慞惶擺手。家仆闔門,又招來幾個去擔箱子。一個個箱子晃悠悠送進屋去,家仆便全被趕出來。

老爺來到地下密室,帶上桃枝,周遭頓時化作幻境,幾只木箱也變作寶箱。他急忙忙跪到箱前,喊道“貨品錄入”,扶起一件木甲。

上方有聲道:“高級木甲一臺。靈獸。可戰鬥、幻化。無魂魄。建議售價三千金。”他直道不錯,後來瞥見木甲簽名,眼前一亮,忙道:“這個標價五千。”

下一個是人偶,並無簽名。那聲音道:“標準人偶一名。老者。可進食、飲酒、不可戰鬥。無魂魄。建議售價兩百金。”他搖了搖頭,去翻下一臺。

“高級木甲一臺。靈獸……”見到簽名,他大喜道:“又是向晏?今天真是撞大運了。”他一頭栽入箱中,口中不住叨念:“之前有買家高價收購向晏木甲,叫什麽來著?”

忽然,他發現箱底躺著一高級人偶。他扯下人偶上衣找簽名。

“高級人偶一名。美男子。可戰鬥、進食、飲酒、行房、流淚。有魂魄——”

“什麽?”

人偶從箱中站起,將老爺拎到半空。老爺蹬著腿,聽上方繼續道:“建議售價八萬金。”

時庭道:“聽聞在柔夷,發現木甲必須上繳,私藏木甲與木甲同罪。你倒是鋌而走險,生財有道。”

“你這人偶,難不成能告發我?你要知道,告發我,你自己也要受極刑,最後和這些木甲一起銷毀。我賣你們,是在救你們。”

“我又沒說要告發你。我想和你做生意。”

老爺雙腳落地,哼了一聲,問:“什麽生意?”

時庭撣了撣被木甲壓皺的下擺,道:“你若放了我們,從今以後任何標木以上的木甲,我都買。”

老爺哈哈笑道:“好大的口氣。你以為柔夷沒有木甲?你可知道這神京之中暗藏了多少人偶?一般百姓都看不出,以為是尋常人,卻不知道我這生意可是天天都有得做。你?你買得起嗎!”

“我買不起,赤欄買得起。”時庭說罷轉身,側頭指了指肩上簽名。那老爺墊起腳,又看了一眼,怯生生問:“你是……懷王?”

時庭一邊穿衣一邊道:“赤欄百姓和天子都不知道我是人偶。既讓你知道了,我會賴賬嗎?”老爺點頭說“是是是”,搓手直樂。

就在這時,一家仆摔開門,趴在地上。有人進來,將其踩在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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