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浩揚緊閉著嘴, 不語。

林嘉嘉用力拉開他，這次餘浩揚沒有再執意攔著，而是臉色茫然, 林嘉嘉扭開房門，冷著臉離去。

餘浩揚在林嘉嘉離開後, 走到窗前，任風吹亂額前的碎發，神色覆雜中帶著迷茫。

因為勁博的廠區建在市郊，周圍都是農田, 此刻正是初夏時節，田裏的莊稼如綠蔥一樣挺立，一陣風吹過, 泛起陣陣綠浪, 帶著特有清新飄向四下。

離開會客廳，林嘉嘉來到辦公室，心情覆雜的靠在門上。

不是都分開好久了嗎？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再想起這個人，為何又突然闖進她的視線？還如此暧昧不明。

剛才把話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餘浩揚應該不會再來。

這麽想了，林嘉嘉心裏才舒坦點, 回到辦公桌前處理事情。

林嘉嘉很快投入工作狀態。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到了傍晚。

手機鈴聲響起，林嘉嘉拿起查看，是王主任的。

“王叔叔。”

“嘉嘉, 吃晚飯的時間到了，酒店已經安排好了，你來會客廳一起去。”王主任道。

“王叔叔, 我可以不去嗎？”

“那怎麽行，如果只是他們的王經理過來了，你可以不去，王叔叔和他職位相當，還能說的過去。浩源的老總都來了，你必須作陪。”王主任給林嘉嘉講著。

“王叔叔……”這些事林嘉嘉都明白，可還是不想去。

“你代的是你爸爸的職，很多事情不是一句不想就可以不做的。”

“好的，王叔叔，我馬上下來。”提起林偉，林嘉嘉只好馬上妥協。

掛完電話，深呼吸了一口氣，拿起背包和手機，離開了辦公室。

林嘉嘉來到會客廳時，他們幾人正在門口站著聊天，還有廠裏的一些骨幹。

人群裏餘浩揚依舊是最耀眼的那位，公司的人都以他為中心的站著，看到林嘉嘉走來，餘浩揚目光如常地望著她，林嘉嘉與他對上眼後，目光迅速移開。

大家見林嘉嘉來了，就招呼著下樓。

餘浩揚和林嘉嘉被他們簇擁在中間往外走，一路兩人都無語，聽著其他人交談。

餘浩揚上了助理的車，林嘉嘉開著自己的車，一行人在王主任的帶領下往市區開去。

俠客山莊。

一處帶著江湖情懷的私房菜館，山莊老板癡迷金庸先生筆下的江湖世界，遺憾此生不能快意江湖，便尋了這城中一隅，開了這間相當有特色的菜館。

林偉也是金庸迷，自然是這裏的常客，久而久之，有客來，就愛往這帶，這裏漸漸成了勁博招待客人的常來之處。

山莊大門布置得古色古香，帶著濃濃的江湖味道，進門是一大片竹林，中間一條林蔭小路，竹林之間還隱匿著幾間茅草屋，稀稀疏疏，看來就像是幾戶山野人家。茅草屋有灼灼燈光閃爍，有食客在裏面把酒言歡。

越過竹林，一排古代建築，門前掛著一排紅色的燈籠，照亮著四周。

老板親自出門接待，把一行幾人迎到一屏風隔斷的雅間。一張錦布鋪著的圓桌，配著的是紅木圓面曲腿凳子。圓桌中間一個細長美人腰玉色花瓶，一支紅梅插在其間。

雅間放著音樂，都是一些江湖豪邁的歌曲，不過音量放得低，環繞在四周。

幾人很快落座，林嘉嘉自然被安排和餘浩揚身邊，可能一個是甲方負責人，一個是乙方負責人的緣故。

菜很快端上來，小二圍著桌子斟酒，口裏喊著：“客官請慢用。”

“這個地方不錯。”餘浩揚讚道，他聲音不大，感覺是專門對林嘉嘉說的。

林嘉嘉餘光看了眼旁邊位置上的那雙手，修長骨感，指甲幹凈。

“餘總，我們敬你一杯。”王主任站起，舉杯。

大家都站了起來，把酒杯舉起，碰杯。

這裏只出售白酒，酒名“柳葉青”，所以都是用的小瓷杯，玉白色，潔白無瑕。

林嘉嘉喝了一口，有點嗆，不過下喉後，甘甜。

這酒度數不低，後勁一定足，不能多喝。

這是林嘉嘉的經驗。

邊上的餘浩揚卻一飲而盡，在旁候著的小二馬上滿上。

“餘總好酒量，再敬你一杯。”有人敬酒。

餘浩揚起身碰杯，又一飲而盡。

又有人來敬酒，他身旁的助理開始擋酒。這一幕，不禁讓林嘉嘉想起曾經的自己。

那個寧願喝得頭痛欲裂也不願讓他胃疼的自己。

席間，大家暢談著，沒有談論公事，都是說的見聞和趣聞，一派熱鬧景象。

後面餘浩揚喝得慢了下來，時不時夾上一口菜。林嘉嘉一向都是默默喝酒，默默吃菜，兩人就這樣毫無交集的各吃各的。

酒到中旬，大家都喝得有點高，談笑風生。

“林副總，我們喝一杯。”餘浩揚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林嘉嘉略略側目，他已經端起了酒杯，白瓷酒杯裏杯酒如泉，微微晃動，帶著光影。更顯得那雙手骨節分明，修長白凈。

兩人第一次互動，酒桌上的其他人都把轉向他們身上。

林嘉嘉只得扯出笑容，舉起酒杯，“餘總，請。”

他手上前，輕輕撞了一下她的杯子，目光在她臉上流連。

他似乎有點醉意，一向冷清的面上略帶紅暈，眼睛裏泛著紅絲，眼尾上揚，夾著一絲看不清的情愫。

林嘉嘉挪開視線，把酒杯放在唇邊，抿了一小口。

“餘總，好酒量。”有人鼓掌。

林嘉嘉微微側目，他把那杯酒喝光了，後面的小二正在給他滿上。

這樣喝下去，林嘉嘉都替他胃疼。

想到兩人沒了關系，也沒有必要管他。林嘉嘉喝了一口酒，夾了一點菜，細嚼慢咽。

耳朵裏就著四下的歌聲，等待散席。

一頓飯，吃了差不多三個小時，出來時，已經月上枝頭。

大家都喝得有點多，尤其王主任，腳步都明顯不穩了，還惦記著說：“餘總，房間已經開好了，我送你們過去。”

林嘉嘉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陣酒氣，趕緊道：“王叔叔，您先回去休息吧，把地址告訴我，我帶他們去。”

林嘉嘉真是擔心，都一把年紀了，還盡職盡責的為勁博，叫了代駕把他送走。

其他人也喝了不少，林嘉嘉趕緊讓他們回家，剩下的事情交給她。

誰讓她是一行人裏唯一清醒著的。

送走廠裏的人，林嘉嘉剩下的任務就是把餘浩揚一行三人帶到酒店。

又叫了兩名代駕，一輛開餘浩揚他們的車，一輛開林嘉嘉的。

招呼他們上車後，林嘉嘉報了地址跟隨。

酒店不遠，十來分鐘就到了。

林嘉嘉到服務臺拿了房卡，分別交給三人，看著他們上電梯才轉身。

上車沒三分鐘，有個陌生的電話打進來，林嘉嘉接聽。是萬經理的，說餘浩揚的房客找不到了，連帶身份證也沒了。

林嘉嘉不得不又回到酒店，一路幫他尋找。

找到他門口，也沒看見。

“不是交給你了的嗎？”林嘉嘉有點上火，怎麽會把身份證忘記了？

餘浩揚懶懶地靠在房間門上，目光帶著醉意幽幽地看著她。“你確定交給我了？萬江和小木都說沒看見。”

“我交給你了的，記得清清楚楚，他們兩人呢？”林嘉嘉看再無第三者的過道。

“我讓他們先去睡覺去了。”

“我去找服務員再給張房卡你。”林嘉嘉說著就往電梯方向走。

下樓到服務臺，林嘉嘉說明了情況，服務員又給了一張房客。

林嘉嘉又返回餘浩揚所在的樓層，怕他這麽近的距離又弄丟了房卡，好心的幫他打開，還把房卡插好，通了電源，房間亮起。

做完這一切，擡腳要出門離開，卻被已經進門的餘浩揚拉住胳膊，門也在那瞬間被關上。

他單手撐門，把林嘉嘉成包圍的姿勢圈在門上。低著眼，燈光在他身後，使得眉眼都沒在陰影裏。

“做什麽？”林嘉嘉對於這個姿勢明顯有點慌，語調都變了。

“看看你。”他慢慢吐出這三個字，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他離得太近，林嘉嘉不得不把背部緊貼在門上，咽了下口水，道：“你看夠了沒有？看夠就放我走。”她可不想和一個醉鬼糾纏。

“沒有。”他聲音暗啞低沈，嘴裏的酒氣帶著一股熱氣撲在她面頰。

“……”

“不要躲避我，你把我當陌生人，我這裏疼！！”他指著心臟處，目光痛苦。

林嘉嘉心頭微顫，頭一次聽他說這樣的話，可旋即想到他身邊還有一位關小姐，那樣強大的背景，換做是她也會選擇她，而且現在是醉酒狀態，鬼知道他對誰說的。

嗤笑，眼睛越過他，看向別處。

下一刻，下巴被捏住，強制與他對視，他弓著身子，低著頭，眼睛帶著紅血絲，裏面有什麽情緒在醞釀。他的手溫熱的有點燙，燙得林嘉嘉想逃。

“放開我，白天的話你沒有聽懂嗎？”林嘉嘉壓抑著胸腔裏的怒火，語氣冰冷。

他看著她，薄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林嘉嘉回瞪他，“不要每次一這樣不說話。”

“不要離開我。”他的聲音凝重而緩慢，似乎有千金重。

林嘉嘉心頭再次顫抖，可嘴巴裏說的卻是，“不離開你？繼續做你的備胎？繼續做你的地下情人？沒名沒分的跟著你，哪天你玩膩了，轉身就可以離去。”

“不是。”

感覺他每說一句話都很吃力，好像背負著很重的東西。

“那你這個所謂的不離開是指什麽？”想到他要麽閉口不語，要麽回避，林嘉嘉繼續問：“結婚？”

餘浩揚聽到這兩個字後，目光開始閃爍游離，嘴巴動了幾下，閉上不語。

林嘉嘉輕笑，她不是喬東蕾，無法那樣為愛勇敢，“我的理解‘不離開’就是奔著結婚去的，如果你口中的‘不離開’不是這個，就請你放開我，別耽誤我。”

林嘉嘉看著他，發現他的目光偏離到別處，苦笑。果然只是想和她保持那種不用負責任的關系。

喬東蕾說的對，送上門的女人沒有男人會拒絕，她當初追了他，他就以為她的身心會一直戀著他，他找她也不過是在試探她。

想到這，林嘉嘉心如刀割，用力推開他，打開房門，飛快的離去。

餘浩揚呆呆地站在原地，面色痛苦，緩緩地關上門，拖著沈重的步子走到床邊，把身體甩在床上，兜裏落出兩樣東西，房卡和身份證。

……

“揚揚，如果爸爸媽媽分開了，你是願意跟著媽媽，還是願意跟著爸爸？”

那天外面下著瓢潑大雨，夾著著滾滾雷聲，偶有閃電打下，仿佛劈在人的心上。

小男孩看著蹲在地上與他平視的爸爸，不安地捏緊拳頭，搖頭，“我不想爸爸媽媽分開。”

男子面色痛楚，苦笑，“必須選一個呢？”

小男孩緊閉著嘴，不願回答。

男子又道：“以後揚揚跟爸爸，奶奶一起生活好不好？”

小男孩拳頭捏得更緊。

男子悲痛道：“爸爸沒用，沒掙到錢，媽媽跟著爸爸受了不少苦，媽媽想離開就讓她離開，揚揚就跟著奶奶生活，奶奶有退休金，可以讓揚揚好好生活，好好上學。”

男孩無言的看著父親，眼睛裏蓄滿了淚水。

不久後，小男孩就被送到了奶奶那，從那以後他就分很少見到媽媽。偶爾他會聽到奶奶說，他媽媽又嫁人了，又生了個小孩之類的話。

小男孩只是默默地聽著，小手捏得緊緊的。

每次小朋友有媽媽來接放學，小男孩都十分羨慕。

他想媽媽再接他放學，他渴望爸爸媽媽能再在一起生活。

可媽媽很少來見他，一年或者兩年看他一次，每次他都感覺陌生，面前的媽媽和以前的媽媽不一樣了，再也不是原來心裏的那個媽媽。

即便如此小男孩還是盼著著下一次的見面。

每次想媽媽了，小男孩就想著長大後要努力的掙錢，把媽媽接回家。

……

第二天，林嘉嘉早早就來到辦公室，一忙就到了中午，王主任送來一份報告。

王主任把報告放在桌子上，“嘉嘉，這是質檢合格書，你收好。”

“好的，王叔叔。”林嘉嘉拿起，看了會，放好。

王主任道：“浩源的餘總他們今早走了，回蕭城了。”

林嘉嘉擡頭，笑道：“王叔叔昨晚喝得有點多，那個萬江喝的也不少，你以後喝酒悠著點，註意身體。”

王主任道：“那必須舍命陪君子，這浩源的訂單大，價格給的又合適，你爸爸讓我看好，不能辜負你爸爸的信任。”

林嘉嘉：“那您也要註意身體。”

王主任又道：“那萬江昨日問了句這樣的話，我覺得有點奇怪。”

林嘉嘉心裏一緊，“什麽話？”

王主任狐疑道：“問我們廠子裏是不是有人和餘總認識。”

林嘉嘉沒有言語。

王主任道：“我說沒有啊？就問萬江怎麽了？”

王主任停頓了一會說：“他說他們公司最近才成立的小組，專門負責健身機械這一塊區域，而且餘總在20家待選廠家裏，單獨勾選了勁博健身，他就覺得奇怪問問。”

王主任說完笑瞇瞇地看著林嘉嘉，

林嘉嘉垂眸，想到昨天她和餘浩揚都有點反常。

王主任像是隨意的又問：“嘉嘉以前是在蕭城哪家公司上班？”

林嘉嘉差點脫口說出浩源，緊急剎車後，說出，“創拓貿易，王叔叔聽說過嗎？”

王主任笑笑，“沒有，蕭城那麽大！！”頓了一會，接著道：“昨天我看那餘總看你的眼神有點那什麽，你也不小了，可以接觸下，不要老是回避男孩子，我昨晚問了萬江，餘總還單身呢。”

林嘉嘉心裏一鈍，笑笑敷衍，“王叔叔我知道的。”

“我還等著喝你的結婚酒呢。”王主任說著就離開了辦公室。

室內恢覆安靜，林嘉嘉正在電腦上辦公的手停了下來。

王主任看出餘浩揚的異樣了，想起昨晚在酒店房間他對她說的兩句話，莫非……

回想起分手後的種種，林嘉嘉隱隱覺得餘浩揚或許有那麽點在乎她。

特別是要贈與她30%的股份給她那件事，餘浩揚有多愛浩源，林嘉嘉是看得見的，幾乎把整個身心都放在浩源身上，他把他的最愛分享給她。

還有這次的訂單，林嘉嘉仔細地看了合同，浩源為了配合勁博的生產線，甘願等了半個月。一般來講，這麽長的時期，足足有時間再去尋找其他生產廠家，耽誤交貨期是要賠償巨額違約金的。

剛才王叔叔又說那樣的話，如果是真的，那麽餘浩揚是專門來找她的。

她租房子，他搬到隔壁，想方設法地進她的房間。若不是爸爸突然身體抱恙，回了蕭城，他再糾纏下去，她還能保持拒絕的態度嗎？

他一次次的行為超出了林嘉嘉的認知，到底是為什麽這樣？

那他和她在一起時，為什麽從來不提他的私事？他的家人除了奶奶，他的爸媽，還有親戚朋友他從來不在她面前提及。

他從來不公開她女朋友的身份，也不像正常談戀愛的男女互動。

這些又如何解釋？

這麽想來，他好像在回避什麽？也可是說成在怕什麽？

林嘉嘉陷入沈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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