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但天空上還是布滿了厚厚的雲層，低低沈沈，像是隨時都會再次下暴雪。

積雪再次被清理幹凈, 道路也恢覆了正常交通，路邊停著一輛車，地上落滿了淩亂的腳印，紅色的液體從車上的縫隙裏流下，滴落在雪地上成了一灘幹涸的血跡，給這滿眼的雪白增添了另一種色彩, 遠遠的上空仿佛還回響著救護車那空靈的聲音。

“什麽？車禍！”言修手裏的碗“啪”的一聲從桌上掉下來碎成了無數片, 香甜的小米粥也撒了一地。

言修也沒想到昨晚還好好的人，在他醒來後得知的是這樣的一個的消息, 言修看著窗戶外面陰沈沈的天空，掛了電話扯上一條圍巾就往外跑。

熱, 很熱！

容安不知道自己在冬天裏怎麽會覺得熱, 自己明明……等等, 他好像被撞了。

眼前一片黑暗，容安想伸手觸碰周圍, 結果連手臂都擡不起來，明明在黑暗裏卻像是受到了烈日的炙烤。

“病人可能會出現發燒反覆的情況，麻藥過了，病人很快就會醒來，有事兒就按鈴。”

容安渾渾噩噩的聽著模糊的對話, 感受到唇上的觸感後竟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受了許多，不再是熱到融化。

臉上突然落下了溫熱的液體，容安皺了皺眉，艱難的睜開了眼睛。

容安被頭頂上的天花板刺到了眼睛, 這天花板也太白了，聽到旁邊的哽咽聲，容安移開視線看向聲音來源，言修漂亮的眼睛成了紅通通的，裏面還蓄滿了淚水。

“……”容安的一句關切聲卡在了喉嚨裏，腦袋上也傳來了一陣劇烈的陣痛。

“你別動，頭上有傷！”言修慌忙阻止他，緊張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兩只手擡起來了一會兒，最後又垂下放到腿上捏緊了床單。

等疼痛緩解些後，容安想說話，喉嚨卻幹澀到不行，邊上的言修看到他的神色後立馬會意，把病床搖高，然後端過一旁已經放溫了的白開水給容安喝。

喝了半杯水，容安覺得好多了，輕輕搖頭表示不喝了，待言修放好水杯，容安清了清嗓子，這才和言修說話：“我現在是什麽情況？”

言修戴著的圍巾在醫生走後就已經脫了下來，剛剛沒人的時候才偷偷掉了點淚水，現在容安醒來之後臉上的表情更是繃不住了，趴在床邊嗚嗚哭了起來。

身上的麻醉勁兒慢慢過了，看著言修，容安若不是看到自己四肢健全，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缺胳膊少腿了。

容安擡起還有些軟的手臂，手掌擱在言修的頭上，壓下他頭頂上翹起的呆毛，然後滑下在他後背無聲安撫，他這突然出意外，想來言修一路都繃著弦。

“中度腦震蕩，身上還有幾處擦傷，醫生說可能會有頭暈嘔吐之類的癥狀。”因為剛哭過，言修的聲音悶悶地。

容安覺得自己現在情況還好，除了身體有些無力，其他的並沒有什麽感覺。

“爸媽他們知道了嗎？”容安看了眼空蕩蕩的房間，朝衛生間裏走出來的言修問道。

言修整理好了自己，現在鼻子已經不再不通氣，坐到椅子上才說：“公司不是要開年會麽，梁哥也還需要人陪護，我就讓他們先回去了。”

容安嗯了一聲然後就微微一笑，說：“我已經好多了，很快就能好的。”

容安此時因為穿著醫院的病號服，言修當時接到電話後，趕到醫院看到的就是滿身血紅的容安。

言修哪能不知道容安是在安慰他，抿唇點點頭算是回應，垂下腦袋不想看容安蒼白的樣子。

容安知道言修並不相信，知道肯定說不過他，容安也不強求，躺了一會兒後容安就讓言修把手機給他用一用，他的手機應該還在車禍現場的車上。

“不行！醫生說了，你現在要靜靜修養，動腦子的事情都不能做。”言修搬出醫生，絲毫不給容安多動腦子的機會。

容安覺得言修在胡說八道，他模模糊糊的時候並沒有聽到醫生說不能動腦子，知道言修是過度關心，容安想著公司裏有常思山容平他們處理，也就順著言修的意思來。

“肇事司機跑了，現在還在查監控，”想到機關人員描述的現場，言修睫毛快速扇動，握著容安的手眼眶又紅了，言修不想哭哭啼啼的，話音一轉，說道，“昨晚和你說過要下大雪的，你偏要出門，理由還那麽多。”

這個時候容安保持沈默就好，果然，言修又繼續說道：“這幾天你就好好躺著，腦袋給我保證不能出現一絲晃動！”

言修說完容安就揚起了笑容，這個他還真保證不了。

言修瞪他，放出狠話：“你認真點，做不到你今年就自己睡吧！”

還挺狠。

不過也不知道是對誰狠，想到言修每天往他身上趴的言修，容安失笑。

只是容安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本就蒼白的臉色猛的又白了一個度，躺在床上兩眼冒星星。

剛想說什麽的言修一下就站了起來，結果因為早餐只吃了兩口，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又坐回了椅子上。

等視線恢覆正常，言修就看到病床上的容安已經閉上了眼睛，言修心一慌趕忙按響了床鈴。

送走醫生，言修把病床搖平，長呼一口氣後癱坐在椅子上，身上已經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原來只是精力有限藥物起作用了啊！他還以為……

下午四點半左右容安就醒過來了，房間裏沒看到言修的身影，床頭的櫃子上放了兩個保溫桶，這個時候本該感到饑餓的容安卻沒有，可能藥水吊多了沒有一絲食欲。

以為不在的言修卻從衛生間裏走了出來，猝不及防對上眼後楞了楞，容安就看著他幾步走了過來。

“餓了嗎，大哥順便送了一份過來，”言修手上打開其中一個保溫桶，給容安盛了一碗粥，裏面還有幾份配菜，言修又打開其中一個，“先喝一碗湯，暖暖胃。”

容安也不需要言修扶，自己慢慢就挪到了椅子上坐著。

他這次出車禍他傷得不算嚴重，除了額頭被磕到腦震蕩之外，身上只有一些比較小面積的擦傷，別看他這樣，他之是失血過多而已。

在容安睡眠時言修早就跑去找醫生仔細詢問過註意事項了，現在看容安的動作也不再阻撓。

“別光顧我，你也坐下來吃點東西。”見言修想拒絕，容安推算言修肯定連早飯午飯都沒吃，有些不開心地說道，“陪我吃點，還是說你想在醫院過年？”

聽到這裏言修還能說什麽，只能搬來另一邊的椅子坐到容安旁邊。

或許有的人真的是有下飯功能，兩個都沒什麽胃口的人吃著吃著最後就只剩下了一點菜汁。

可能是容安經常鍛煉身體起了作用，醫生說的可能發燒並沒有發生，第二天就轉了病房。

換到高級病房的床也大了許多，言修也可以放心地躺在上面休息而不用擔心壓到容安的傷處了。

“看來我們家是真的不適合養寵物，”言修嘆氣，他們兩個一年就進了幾次醫院，哪裏顧得來，而且他們兩個的職業忙碌的時候能忙碌到飛起，哪有時間養。

“你想養的話，外出可以請人照顧。”容安說完都覺得不現實。

言修惆悵，繞開容安身上的傷抱住了他的胳膊，說道：“算了吧！那和去貓咖之類的地方有什麽區別，做不到陪它我就不養了。”

“不急，等以後有時間了再養也不遲，”容安摸摸他的頭，隨即閉上了眼睛，“陪我睡一會兒。”

肇事司機找到了，並不是電視上演的那種蓄意謀殺，對方屬於疲勞駕駛，再加上被暴雪擋住視線，打了一個瞌睡後猛的驚醒，慌亂之中撞上了停在路邊的容安車上，至於為什麽跑，聽機關人員轉述，對方看到他的車再看到裏面人事不知的容安，怕背上巨額賠償和人命的他就起了逃跑的心思，若不是出車禍時不遠處車輛上的人下來查看，容安說不定就不是躺在這裏了。

對方肇事潛逃罪加一等，有容家，這事兒用不到容安處理。

聽了本該憤怒的容安卻整日笑盈盈的，莫不是氣笑了？

可兩天下來都是這樣，嚇得容家人讓醫生給他檢查了幾遍，得到他情況越來越好並沒有變傻才放下心來，本來就只會那麽些兒技能了，傻了可怎麽辦。

“好心人更多啊，不然你們哪裏還能看到我，世界那麽美好，我當然開心了。”這是容安給眾人的理由。

自然，這當然不是容安高興的主要原因，從他出車禍後，容安有一種終於擺脫了書中劇情的力量的感覺，心情輕松，再沒有心口上的壓抑感。

可能愉悅的心情真的能促進恢覆，容安第三天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偶爾會出現的暈眩感，身上的擦傷也很快結痂，身體都在朝好的方向。

拒絕掉他們讓他多住幾天的提議，容安在醫生的建議下終於成功出院。

出院這一天沒再下雪，日光溫暖，碧空如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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