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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風林晚(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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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濟宇和虞楓對視一眼。虞楓對羅管家吩咐道:“立即封鎖親王府, 不讓任何人出入。安公公那裏,先去找仵作,本王親自去查看。”

羅管家又匆匆離開。

“看來起不起兵並不由得你選。”鄒濟宇道,安公公是怎麽死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誰讓他死的。

虞楓臉結寒霜:“傳旨的太監死在我親王府, 是在逼我造反了。”

他站起來更衣,這套喜慶莊重的禮服已經沒有繼續穿的必要。

鄒濟宇熟練地給他脫下外袍:“這不像虞閻和太後的手筆。”他們沒有理由這麽做, 虞楓如果不進京, 他們完全有理由直接說他謀反,如果進京, 那就更好, 在京城中殺一個親王, 再給他安上一個謀反的名頭, 省時又省力。

“誰會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要我起兵?”

鄒濟宇沈吟片刻,搖搖頭。劇情已經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狂奔, 他的到來又引起了蝴蝶效應。

大亞國皇帝虞閻即位第八年,因昏庸無道, 暴戾無常,導致民不聊生,人神共憤,其弟齊親王統領十萬大軍起兵全豐城。朝野震動,民間流傳出齊親王才是真天子的傳言,甚至有人說虞閻並非先皇親子。他篡位奪權,縱容外戚禍亂朝, 為天理所不容。

京城禁軍出動,將齊親王的外家,梅將軍的府邸團團圍住。等他們喊話大半天後撞開大門, 卻發現偌大的將軍府早已人去樓空。

虞閻大怒,朝堂之上當眾踹翻了跪倒在地的幾位老臣。他氣急敗壞地命國舅爺率兵征伐齊地,誓將叛賊人頭斬落送回。

鄒濟宇騎馬立於陣前,身後的數萬精兵強將均由他一一選出,親自訓練了數年,戰鬥力遠在敵軍之上。

戰鼓雷鳴,嘶殺的喊聲由遠及近,兩軍沖撞在一起,一輪攻勢餘波未盡,新一輪強攻又起。慘烈的戰鬥持續了不知多久,流血漂櫓,終於以齊軍大勝告終。

首戰大捷,齊軍士氣大振,百姓歡欣鼓舞,天下人為之驚訝。鄒濟宇卻認為一切都是情理之中,他們占盡天時地利人和,這場戰爭其實早已沒有懸念。

天時,起兵之時正好是秋收之後,齊地百姓沒有後顧之憂,全力支援齊軍。隨著戰爭的持續,漸漸進入寒冷的冬季,遠道而來的朝廷軍隊不能適應齊地的氣候,加之沒有足夠的後勤保障,冰天雪地使得他們的戰鬥力大減。且歲末正是合家團圓之時,他們卻要在外征戰,心中難免有所怨懟,導致士氣不足。

地利,齊地被重山阻隔,易守難攻。齊軍主場作戰,對當地地形暗熟於心,往往能利用不同的地形條件屢出奇招,將朝廷軍隊打個措手不及。

且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齊地不是大亞國最肥沃的土地,加之多年來經常發生洪澇災害,所以即使幅員一直被當成否則當初太後就不會將虞楓趕來此處。

但是經過八年的經營,齊地的土地利用效率遠遠高於其他地區。多管齊下興修水利後,洪災發生的頻率與影響範圍大幅降低,損失少,可耕種時間延長,開荒積極性提高,使得糧食產量逐年上升,整個齊地加建了多個糧倉,堆滿了可吃幾年的糧草,為起兵提供物質保障。

人和,虞閻在外不得民心,在內殘害忠良,他是假天子的傳言天下人早已信了七分,剩下那三分懷疑,也被齊親王的賢明打消了。

師直為壯,虞楓率領的乃正義之師,自然獲得百姓的認可,甚至在朝廷軍隊的普通士兵中也起到震懾作用。他們的多次進攻都被化解,齊軍受到的損失遠遠少於敵軍。

齊地防守的態勢一直持續到開戰第三年初夏,朝延兵力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齊軍在虞楓的帶領下揮師北上,歷時四個月,終於在秋時直搗黃龍,虞閻與太後潛逃時被發現,被擒獲時狼狽不堪。

他們面容憔悴,雙眼布滿血絲,瞪著鄒濟宇似要生吞了他。看來他們早就不記得原主這個無名小卒了,也對,原主只是個侍衛的兒子,當年太後追殺他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哪會將他記在心上。而且自己在齊地時,對外身份隱瞞得很好,大家只當他是齊親王的心腹,自幼一起長大,所以情分很不一般。

鄒濟宇只掃了他們一眼,便讓屬下帶人下去,關押在天牢中。天牢裏人滿為患,太後一派的宮員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被關在了裏面。

處理完這最後一件重要的事,他大步流星走進宏偉的大殿,一個頎長身影站在空蕩蕩的大殿內。他頭頂是華麗的鬥拱和彩畫,腳下踩著淡黑金磚,兩旁是龍紋浮雕大柱,在這象征王權的建築裏,人被襯托得無比渺小。

虞楓聽到腳步聲回過頭,對他笑了笑。

“上去坐坐?”他怕自己滿身血氣讓虞楓不悅,站到兩步距離之外和他並肩而立,打量階上的寶座,“看上去硬邦邦的,坐起來應該不舒服。”

“皇位當然坐不舒服,”虞楓道,興趣缺缺的樣子,轉身便要離開,“走吧,你身上臟死了,快去洗幹凈。”

鄒濟宇跟上去:“什麽時候帶我去你以前的宮殿逛逛?”

虞楓瞟他一眼:“現在就去。”

他當皇子時的宮殿早已荒廢多年,長滿了雜草,屋子內部也沒有人打理,落滿了灰塵。

兩人進屋時差點被嗆到,宮女太監一擁而入,動作麻利地開始了清掃。鄒濟宇想起原劇情中,虞楓回京後,也是住進這間宮殿,但是得自己親自動手打掃,與如今的風光相比,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太監們搬來一個巨大的木桶,開始倒水調溫。皇帝的寢宮有大浴池,但是他們倆都嫌棄虞閻用過的東西,寧願退而求其次。

宮女衣香鬢影站成一排,要伺候未來的天子沐浴。鄒濟宇揮手讓她們退下,笑話,虞楓這麽多年只由他一個人伺候沐浴,現在剛謀反成功自己就地位不保了?

他一身煞氣,臉色冰冷,嚇得宮女們花容失色,哆嗦著離開了,竟然忘了她們應該聽虞楓的吩咐。

“又嚇人,”虞楓嫌棄地瞄向他,“你先洗。”

鄒濟宇將被粘稠的鮮紅染黑的盔甲扔到地上,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剝光,泡進木桶裏。

泡澡雖然舒服,但他不想讓虞楓久等,匆匆洗完就出來穿衣。

虞楓叫人進來換水。

太監宮女們雖然心裏奇怪,但是不敢吭聲。進來看到地面上鄒濟宇的衣服,繃著臉沒有露出不當的表情,迅速換了幹凈的水,又低著頭退下了。

虞楓可沒鄒濟宇那麽大大咧咧,從三年前開始,脫衣服時一定要他背過身去不許看。

窸窸窣窣一陣聲響後,又是一陣水聲,等完全安靜下來,鄒濟宇才轉回身,拿起給他擦身子。

虞楓靠著木桶,閉著眼睛,把一只手搭在他手掌上,他好像特別喜歡自己給他按摩手。

虞楓的手指修長白皙,一看就知道從來沒有幹過粗活重活。就連這三年的戰事,也是他在前線身先士卒,虞楓在後方指揮謀劃。

為此王府的人對他頗為警惕,似乎認為他遲早會反戈一擊,在背後捅王爺一刀,然後自己當皇帝。說實話,他的確有這個能力,齊軍雖名義上由虞楓統領,但是基本他們由自己親自教導訓練,說是鄒家軍也不為過。

此時已經深秋,天氣漸涼,沐浴的水溫度不低,蒸汽騰騰,熏得虞楓兩頰微紅,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凝結的小水珠。

鄒濟宇一時看呆了,手上力氣大了些,虞楓被驚到地發出“嗯”的軟糯鼻音,眼睫輕顫睜開雙眸,視線與他對上,眼神帶著微微的譴責。

老天爺吶。他突然記起虞楓是真的長大了,兩個月前在行軍途中,他們過了個簡陋的18歲生辰。當時條件艱苦,而且時機也不對,所以也就那樣過去了。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火熱,虞楓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偏過腦袋盯著木桶邊緣,仿佛那裏神奇地長了一朵花。

掌心的手在動。他垂下視線,看見虞楓將手一點點抽出,他連忙松開自己的手掌。那只細皮嫩肉的手沒入水面下,片刻,虞楓又猶豫地擡起另一只手,輕輕搭到他的掌心。還是沒有回頭。

他心裏像被一只天真懵懂的小鹿撞了下,這只小鹿眼眸黝黑明亮,撞了人後也不道歉,睜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看你,然後撒開腿就要跑。

他大拇指輕輕揉搓虞楓的手背,然後是虎口,越過虎口翻至掌心,向上,觸到手腕細膩的肌膚。

這裏的皮膚尤為敏感,虞楓身體輕顫,又要將手抽回去。

鄒濟宇手指攥緊不讓它離開。

虞楓的四肢修長,肌肉不多,他一點點從他的前臂探到肘窩,還要摩挲著向上。平時他也給虞楓按摩過手臂,但是從來沒像今天這樣,也許這蒸騰的熱氣將自己的腦袋都熏暈乎了。

虞楓肩膀不自覺地聳起,一副想逃又想靠近的矛盾模樣,雙眼再次緊緊閉上。

在害怕嗎?鄒濟宇停了下來,好像進展得太快了些,兩人還沒說開呢,就要親密接觸了?

他良心發現,將虞楓激起了雞皮疙瘩的手送進水中,拿起毛巾給他搓背。

虞楓等了會,緩緩睜開眼,垂首沈默不語。

鄒濟宇不看他的臉,也想像得出他萎蔫沮喪的神情。

“王爺。”他輕聲喚道。

“嗯。”鼻音裏帶著委屈。

“你即位了,是不是得立個皇後?”

虞楓瞬間僵住了。

鄒濟宇停下手中的動作,湊到他耳邊,壓低嗓音像在竊竊私語什麽秘密:“你覺得我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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