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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星際王座(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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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入堅幾人像大貓一樣蹲坐在場外, 跟隨逗貓棒的運動,腦袋整齊劃一地向左擺去,又向右擺回來,目光緊緊追隨訓練場內打鬥的兩個身影。

“餵, 堅哥, ”一個猴子樣的小夥手肘捅捅旁邊的人,“少將是不是生氣了?”

瑟維夫少將平時不茍言笑, 他們雖然敢在他面前互相開玩笑, ,卻不敢對少將有任何不敬。剛剛艾雲回了那句話, 少將臉色都沈了下來。

“大家以後悠著點啊, ”林入堅意味深長道, “你看, 這就是亂說話的下場,少將親自教你做人。”

“誰教訓誰呢……”另一人嘴碎嘀咕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少將在場上並不占上風。

林入堅沒好氣地回頭瞪他, 心裏想想就行了,還非得說出來,少將不要面子的啊?不過……還真是,他們上次和艾雲對打時,他還沒這麽厲害,今天似乎輕輕松松就將少將壓著打。

“誒?結束了?”場上兩人貌似已經打完,少將臉朝下被制住。

鄒濟宇知道自己比瑟維夫強, 為免打起來拳頭無眼傷到他,便采用以柔克鋼的方法,將攻擊的沖量卸走。瑟維夫打得憋屈, 不免又多了幾分不要命的狠勁。

來來去去百來回合,鄒濟宇看他發洩得差不多了,突然出手,運用攻擊力較小的柔術技巧,肘關節箍頸,後掰左臂,把他手腳鎖住壓在訓練場地面,整個人貼在他汗濕的背後,臉側是他被淩亂的頭發掩蓋的耳廓。

到底是運動過,鄒濟宇微微有些喘。瑟維夫更是劇烈運動後,皮膚上冒出一層薄汗,升騰的熱氣送來淡淡的汗味,夾雜幽幽的香氣浮在鼻端。

鄒濟宇促不及防捕捉到這若有若無的氣息,心弦顫動,不由自主地低首,湊近那頎長的脖子,發腳下一顆淡淡的小痣印在白皙的肌膚上……

瑟維夫喘著氣忿忿地回頭,藍寶石的眼眸惡狠狠盯著他,眼底卻滑過一絲委屈。目光相撞,鄒濟宇定住,不知由來地有些心虛,挪開視線訕訕地松開手腳,站起身來。

瑟維夫爬起來松松關節,一言不發離開了,也不讓人跟。林入堅幾人譴責地望向鄒濟宇,好像他是拋妻棄子罪大惡極的人渣一樣,他嘴角抽抽,努力繃著才忍住沒出手揍人。

他回房洗了個澡,腦子很亂,劈頭蓋臉的冷水也沒能讓他的思緒平靜下來。他出來換了身便服,放松肌肉半躺在椅子上休息。

這幾日事情多,忙得腳不沾地;明天開始清理亂黨,同時備戰下一輪蟲族入侵,又是一番忙活,中間這半天是難得的閑暇時間。他本該利用這半天時間好好休息一下,卻始終無法平覆心緒,心裏像堵著一團棉花,不沈重,卻煩悶異常。

他闔上雙眼,一幅幅畫面在腦海裏浮現,如走馬觀花般閃過,搭在肩膀上的白胳膊,瞇起眼睛不懷好意地朝他笑,不分輕重猛撲到懷裏……最終定格在一觸即離的親吻上,臉頰似乎還殘存溫軟的觸感,半邊臉都已酥麻。

他睜開眼,楞楞地看向前方,半晌,站起身再次出門。他是個行動派,決定什麽事就會立即付諸行動。

打探瑟維夫的行蹤並不難,他在醫務室裏進行精神治療。神衰癥的病因包括遺傳因素,皇帝陛下駕駛機甲時間不長,卻得了病,整天與機甲打交道的瑟維夫患病風險更大,因此需要定期的精神治療。

獨立治療室一般不讓其他人進去,好在第一階段的治療已經結束,第二階段還沒開始,瑟維夫聽到鄒濟宇找他,眸光微閃想了想,讓人放他進來。

他躲在治療椅上,雙手交握放在肚子上,沒有轉頭看走過來的鄒濟宇,似乎打定主意無視他。

鄒濟宇心中疑惑更深,這種和自己置氣的風格太熟悉了。一名女醫生取出圓形的白色薄片準備給瑟維夫貼,鄒濟宇對她笑笑,禮貌地開口:“可以讓我來嗎?”

女醫生一楞,詢問地看向瑟維夫,少將的精神治療一向由專人負責,第一次有人提出這個要求。

瑟維夫抿了抿嘴,微微頷首。女醫生收起面上的驚異,十分有眼色地離開,也許他們倆要什麽要緊事要商議吧。

第二階段是物理治療,技術並不覆雜,外行也能上手。鄒濟宇坐到治療椅旁邊,一只手輕輕撥開瑟維夫柔軟的碎發,光潔的額頭暴露無遺,另一只手撚起白色薄片,貼到兩邊太陽穴和眉間的位置。參數已提前設置好,他只需要打開開關,薄片便自動開始工作。

治療時患者會進入精神極度放松的狀態,不一會兒,瑟維夫緊繃的神經開始松懈,他緩緩垂下眼簾,昏昏欲睡,呼吸變綿長。

整個過程待續40分鐘,鄒濟宇端坐一旁,視線細細描摹他精致的五官和優美的下頜線。沒有,找不到多少相似之處。

瑟維夫淺色的眼睫顫動,慢慢睜開雙眼。他目光迷離,尚未完全脫離治療狀態。

鄒濟宇腦海裏突然升起一個念頭,瑟維夫這樣不設防的模樣,除了他,還有別人見過嗎?恐怕一個都沒有。他平時那副拒人千裏之外的高冷姿態,無論是長輩、下屬還是普通民眾,看到的都只是暗刃之主,帝國的最強者。他將這些標簽掛在身上,時時刻刻不能在人前摘下。

鄒濟宇想起在帝國監獄裏與瑟維夫的第一次見面。他把原主蒙冤受屈的經歷道出,瑟維夫竟然馬上就相信了他,為他申請特赦。如果說是因為自己展現出來的雙S體質,那他完全可以將事件調查清楚後再作決定,反正他待在監獄裏又逃不掉,沒必要把一個危險的陌生人帶在身邊。

他回憶穿越來的這些日子,瑟維夫對他的信任未免來得太快太容易。讓他成為心腹,將皇子的身份暴露,為他重啟破風,偶爾對他流露出來的小情緒……

“你在想什麽?”瑟維夫偏頭半闔眼簾看他,聲音稍啞,帶些許軟糯的鼻音,就像剛睡醒的小孩子。

鄒濟宇條件反射低聲道:“想你。”剛出口便發覺這話有歧義,卻已經收不回來。

瑟維夫不知道有沒有聽懂,虛虛彎起嘴角,他此時思緒漂浮在雲端,平常的警戒心還沒有回歸。

鄒濟宇幹咽喉嚨,一個有些冒犯的想法占據了腦子,鬼使神差地說出了口:“我能聞聞你嗎?”

瑟維夫只是淡淡地對他笑,眼神朦朧,並不作聲。

他還迷糊著,鄒濟宇唾棄自己的趁人之危,卻不肯放棄這個念頭。大不了等瑟維夫清醒後,怎麽懲罰他他都不還手,也不會有一絲怨言。

他和瑟維夫對視一眼,慢慢彎腰,鼻子湊近他的頸項,溫熱的鼻息打在脖子的皮膚上,肉眼可見激起一層細細的小疙瘩。

瑟維夫感覺一側脖子又酥又癢,熱乎潮濕的氣息漸近,漸重。他腦海空白,不能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但心裏頭快活,忍不住要微笑。

鄒濟宇頓了頓,給他制止自己的機會。瑟維夫懶洋洋地不肯動。他把心一橫縮短了最後一點距離,隔了一厘米的空隙停下,像只大型獵犬一樣輕輕嗅了嗅,這香氣……

瑟維夫鼻腔裏嗯哼地響,不自覺地側頭,微涼的面頰擦過另一張臉。

鄒濟宇觸電般擡起頭,瑟維夫對他眨眨眼,眼神逐漸清明,又半晌,他移開視線,耳根染上紅色,一點一點蔓延到兩頰。

鄒濟宇知道他完全清醒過來了,兩人一時相對無言,治療室內氣氛凝滯。他心中又是疑慮,又是不安,還有被喚起的微弱的希望。

瑟維夫被有如實質般的視線盯著,小鹿在胸膛裏呯呯亂撞。他有些不自在地撥弄手指頭,咬下唇,可等了好一會兒旁邊這人都沒有出聲。

終於他忍不了了,咬著嘴唇驀地轉頭,撞進對方覆雜的目光中。

鄒濟宇在害怕。他不怕槍林彈雨,不怕生老病死,卻怕面對眼前的人。希望破滅比沒有希望更令人畏懼。一切未確定前,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對待他。

“你……”瑟維夫福至心靈,打破沈默輕聲道,“在想什麽?”和幾分鐘前一模一樣的一句話。

鄒濟宇這回沒再脫口而出。他張了張口,嗓音低沈:“想一個人。”

瑟維夫覺得臉上更燙了,熱氣都要冒出來。他膚白,一點兒紅暈都非常顯眼,寶石藍的眸子濕潤,似有波光氤氳,讓人移不開眼睛。

他雖然臉上沒明顯表情,但嘴角噙著笑意,整個人煥發出的喜悅刺痛了鄒濟宇,他狠心斷開相交的視線,穩住心神開口道:“治療結束,少將要走了嗎?”

瑟維夫怔怔地看他側過去的臉,眨了眨眼,唇瓣動了動,有些迷惘不解。臉上的溫度漸退,反而覆蓋了一層寒冰,內裏卻是噌地升騰而起的怒火。

他從治療椅上起身,攥緊拳頭,恨恨地瞪他一眼,冷硬著嗓音:“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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