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星際王座(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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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啟破風?”頭發花白的老年男子癱坐在水銀色的果凍狀座位上,皮膚松弛,眼皮無力的下垂,眼白渾濁,說話時喉嚨裏嗡嗡響。他顫巍巍地伸展脖子,鄒濟宇真怕他一個不小心厥過去,“真是……巧了。”

瑟維夫長身挺立,軍裝包裹著他的薄肩、窄腰、長腿,沒人穿得比他更熨帖。

“吉森將軍何出此言?”他取下軍帽,反手扣在臀腰間,淺棕色的頭發有些淩亂,給恭敬站立的模樣帶上些閑適。他在給這個老家夥面子。

老吉森透過灰白色的陰翳,盯著他年輕氣盛的臉,吐了口氣說:“我那不爭氣的曾孫子……昨天也……提出申請……”

鄒濟宇腦子裏飛快閃過一個名字:利科克·吉森。

瑟維夫淡然地看他,等待下文。

“咳咳……”老吉森喉嚨裏滾動著痰,一旁的護工連忙給他噴藥劑,清喉嚨,擦嘴巴。鄒濟宇站在瑟維夫身後,如同雕塑般目不斜視。

老吉森似是表演了一番,卻沒有得到觀眾的一絲反應,皺了皺鼻子,嗡嗡道:“老了,老了……拿來吧。”

瑟維夫終於擡起藍色眼眸,鄒濟宇上前,雙手將薄如蟬翼的電子屏幕展示在老吉森面前。老吉森微微動了動右手食指,鄒濟宇將屏幕移到他右手邊。

他顫抖著手掌印在屏幕上,深吸一口氣,盡力讓聲音洪亮些:“肯尼·博爾特·吉森,”他又喘了喘,“……重啟破風……同意。”

屏幕沿手掌邊緣發出紅光,一秒後轉為綠光,一人女聲傳出:“驗證成功,肯尼·博爾特·吉森鑰匙正確。目前已有鑰匙,兩把。”

“呵呵……”老吉森笑得臉上的褶子在抖動,“程家……”

瑟維夫沒興趣和他聊天,道了聲“告辭”就邁著大長腿離開,一行人坐飛行器趕往下一站。

“不著急,”瑟維夫忽然讓司機拐了個彎,“我們先去吃個飯。”

另一輛車上的林入堅沒有提出疑問,尾隨少將的座駕轉彎,少將的解釋卻通過通訊器傳了過來:“第五軍團動作比我們快,先讓他們忙活。”

鄒濟宇側臉望著窗外縱橫交錯的行車通道,飛行器快速穿梭其中,忙碌地為首都星運送新鮮血液。他思緒飄到遠處。利科克·吉森,第五軍團,重啟破風,鄒元益……劇情又發生了改變。

從哪裏開始的呢?他仔細梳理了一遍,總算找到線頭開始纏繞的地方。因為他的到來。

原劇情中,瑟維夫和鄒元益的第一次正式見面,發生在他回首都星的那天。但是因為鄒濟宇的到來,瑟維夫推遲一天回首都星,就在這一天裏,第五軍團的利科克·吉森和鄒元益搭上線,鄒家正式與第五軍團合作。

至於破風……鄒元益對破風垂涎已久,小說裏和瑟維夫剛認識,便提出重啟破風,但是瑟維夫認為他A級的體質不夠強悍,無法駕馭破風,拒絕了他。如今合作者換成第五軍團,鄒元益還是迫不及待地要將破風握在自己手中。

機甲破風的重啟有嚴格的規定,中央星系除第一軍團的五大軍團,超過三大軍團給出鑰匙,再加上皇帝本人的許可,才能達成重啟條件。現在已經有了第三軍團的程家,第五軍團的吉森家的支持,還差一把鑰匙。

“伯納爾家族不可能同意,”瑟維夫分析,第二軍團整體實力最強,如果破風被其他軍團重啟成功,相當於變相削弱了第二軍團,“小吉森一定去了查普林那裏。”第六軍團的查普林家族以公正廉明著稱,很可能會顧全大局給出鑰匙。

他分析得很正確,瑟維夫一行人到達查普林府邸時,利科克·吉森還在和老查普林扯皮:“將軍,您這話就不對了,什麽叫不夠格?”他鼻子哼哼,“精神力S級,體質A級,除了瑟維夫那怪物,還有誰強過他?”

“怪物”瑟維夫踩著軍靴進來了,走在厚重的毛毯上悄無聲息。

老查普林正對門口,一眼就瞅見來人,嘴裏說的話也說給他們聽:“破風上一任主人和瑟維夫一樣是雙S,他們有資格,也有義務駕駛最強機甲。”

瑟維夫站定,行禮:“查普林將軍。”

利科克嚇了一跳,回頭見了鬼似的瞪他。他身旁一個少年卻兩眼放光,熾熱的眼神讓瑟維夫微微蹙眉。

鄒濟宇第一次見到鄒元益,他這個便宜弟弟卻絲毫沒認出自己的哥哥。他今年20,仍是一副天真爛漫的少年模樣,五官精致小巧,讓人忍不住想照顧他,信任他,怪不得男二程平對他一見鐘情。

“你來又所為何事?”這麽多年的官場磨礪下來,老查普林還是一幅不懂客套的直性子。

瑟維夫和他意氣相投,開門見山道:“為了重啟破風。”

利科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鄒元益眼神閃過一絲疑惑和不滿。老查普林冷笑:“理由。”

“第三軍團有了一位雙S。”

“不可能!”利科克跳起來,“你以為大白菜滿街送啊?這一代帝國出了個你,不可能還會有別人!”

老查普林沒說話。他銳利的目光落在瑟維夫平靜的臉上,好一會兒,緩緩開口道:“拿來。”

“就差陛下了,”林入堅比鄒濟宇還高興,仿佛將要駕駛破風的人是他,“陛下從不反對少將的決定,這下十拿九穩了!”

他們在寢宮外停下,瑟維夫對鄒濟宇道:“你隨我進去,其他人留守。”

寢宮內布置得富麗堂皇,仿照古人類文明的裝飾,充滿無用的奢靡。一張大床位於寢宮中央,侍從行禮退下,瑟維夫深吸一口氣,低聲道:“父皇。”

布滿精美刺繡的幔帳動了動,瑟維夫伸手將幔帳拉起,鄒濟宇看見一個瘦弱的男子躺在床上,眉眼間有瑟維夫的樣子,但臉色蒼白,死氣沈沈。帝國皇帝勞瑞斯,罹患神衰癥五年後駕崩,終年132歲。

“怎麽又來了。”勞瑞斯此時精神不錯,伸手去夠桌上的茶,手臂骨瘦如柴,只剩一層皮貼在骨頭上。

瑟維夫沒有幫他,直接道:“兒臣已經拿到三把鑰匙。”

勞瑞斯手裏的茶杯顫了顫:“你什麽意思?”

“只差您的同意,”瑟維夫說,“便可以重啟破風。”

茶杯哐當砸在桌上,茶水濺在勞瑞斯手上,他隨意地在毛巾上蹭幹:“我不同意。”

鄒濟宇看了看他的臉,這對父子都是淡漠無情的長相,但內心的情緒總會在一個眼神、一個嘴角的抽動間暴露無遺。他在憤怒,鄒濟宇想,還在悲傷。

“郭元帥的遺願,”瑟維夫不為所動,“破風屬於帝國,屬於強者,”他扯起一邊嘴角,帶著譏諷,“不屬於您。”

勞瑞斯擡起眼睛盯著他看,像是在琢磨自己的兒子什麽時候學會了嘲諷。

“這是艾雲,”瑟維夫揚揚下巴,鄒濟宇行了個軍禮,“雙S,郭元帥會喜歡他的。”

勞瑞斯嗤笑一聲:“他死的時候你不過一小屁孩,知道他喜歡什麽。”

“帝國所有人都知道,”瑟維夫和他對視,有些咄咄逼人,“郭元帥赤膽忠心,性情豪邁直爽,喜歡和他一樣高尚率真的人,討厭……”他懷著惡毒的快意欣賞勞瑞斯臉上的表情,“最討厭虛偽自私的懦夫。”

勞瑞斯被氣得臉上肌肉扭曲,肺裏“嘶嘶”喘著粗氣,雙手壓在胸膛似乎心臟痛得難受:“你……你……”

瑟維夫安靜地看他。

他的視線漸漸變得游離,目光沒有焦點,雙手放下,搖晃著腦袋,嘴裏咕噥著不清晰的話語:“……對不起……沒有……”

鄒濟宇看不下去:“要叫人嗎?”

“不用,犯病了而已。”瑟維夫眉眼間都是厭惡,“以前用婚姻逃避,結婚後逃避責任,現在又用犯病來逃避,懦夫。”

他回頭看了看鄒濟宇:“怎麽,沒見過皇帝陛下這麽狼狽?”

鄒濟宇對上他的目光:“沒見過你這麽生氣。”

瑟維夫抿嘴,轉頭不看他。半晌,他開口:“我不該生氣嗎?他在帝國的地位高高在上,卻是一個失敗的情人,失敗的丈夫,失敗的父親。哦,還是一個失敗的君主,這江山以前是郭元帥幫他守,現在是我幫他守,以後你也要幫他守了。”

這些話砸在鄒濟宇心裏,一張沾滿淚水的臉浮現在他腦海,向他傾訴:“……我姥姥沒了……”

雲昊……他的雲昊……

“你說錯了,”他輕聲說,“我不是幫他守,我是幫你守。”他這樣在乎一串數據的感受,是不是傻了點?可是雲昊也是一串數據,數據也可以有感情,有思想,也可以愛人,可以被人愛。在他心裏,這樣的數據和人有什麽不同呢?

瑟維夫沒有回應。勞瑞斯的嘀咕漸漸平息,眼神開始恢覆清明,他眨眨眼,似乎看清了站在床邊的小兒子,想起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給他簽。”瑟維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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