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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春風不知時(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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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兩分鐘,張教練換上了金興洋打得分後衛,雲昊的小前鋒由另一個隊員替上。校隊的成員們參加大賽的經驗不多,面對弱隊並且形勢大好時,有必要讓多幾個人上場歷練。不過為了避免一時不慎崩盤,主力鄒濟宇得留在場上鎮場子。

第二節 六中的進攻緩和不少,替補小前鋒的沖勁和能力都比不上雲昊,替補得分後衛的準頭也差了些,導致得分大頭落到鄒濟宇身上。三中似乎看到了希望,他們的大前鋒16號在禁區搶籃板搶得非常兇。鄒濟宇作為中鋒,籃板球他當仁不讓,和16號幾次正面較量。

再次勾射得分!鄒濟宇隨球一起落地,觀眾席上響起掌聲和歡呼聲。16號臉上表情很憋屈。鄒濟宇有些抱歉,16號的實力在三中應該也是頂尖的,他的塊頭在禁區內很占優勢。然而他不幸對上了鄒濟宇。

中場休息時,比分被拉近到36:27。兩節比賽後大家開始體力下降,張教練又將大前鋒和控衛換下,中鋒的體能太好,再戰一節。三中那邊也將大前鋒16號換了下來。

第三節 打得有驚無險。三中開始急了,他們的球員幾次推人,被判了兩次罰球。不過效果是有的,六中的節奏被打亂,張教練叫了一次暫停,將他們拉到一邊:“我們形勢一片大好,一定要穩住!這次比賽是給你們練球的,放輕松,按照我們說好的戰術來打,幹他們!”

剩下的時間裏,六中慢慢恢覆狀態,打到54:46,還領先8分。

最後一節,張教練終於讓鄒濟宇休息,雲昊這個小前鋒再次出場。三中的16號臨危受命也被安排上場,看來他們打算最後再拼一下。

哨聲響起,六中第一場小組賽最後十分鐘,比賽進入白熱化階段。由雲昊底線發球,球傳給控衛,控衛帶球直插內線,瞄準空當傳球。身處禁區的替補中鋒跳起,憑借身高優勢越過三中小前鋒頭頂接住球。他側身背對三中小前鋒,三步上籃抓著球往籃筐送。誰知突然一只手拍過來,將半空中還未完全離手的球拍出禁區。是16號!

鄒濟宇暗自讚嘆了一句,好一個蓋帽。像這種水平的籃球比賽,能夠做出真正蓋帽的選手非常難得,即使這次更多靠的是運氣,也值得表揚。

16號和他的隊友們似乎也沒有想到蓋帽竟然成功了,而且球剛好朝外線的三中分衛飛去。他欣喜若狂,接住球轉身就跑,周圍沒有一個人在防他,大好機會!六中球員心裏咯噔一下,趕緊回防,可惜已經來不及了,三中分衛以帶球進入空無一人的六中禁區,輕輕松松投了個2分球。

這次快攻似乎給三中註入了強心劑,16號剛才休息了一節,體力恢覆,再加上剛才一記蓋帽受到的激勵,戰意十足。

裁判吹哨,六中開球,傳給分衛,他受到阻擋將球傳回控衛。控衛運球,觀察場上戰力分布,三中的防守死盯著他,一時膠著。這時,雲昊突破他的對手,控衛默契十足地把球交到他手上。雲昊晃過兩人,帶球入禁區。

16號已提前沖到內線,雲昊虛避過三中中鋒的阻斷,跨步起跳,右手內勾。16號時刻註意他的動作,此時也跳了起來,伸手瞄準籃球一巴掌拍去,即將上演再一次的蓋帽……

鄒濟宇腦海裏警鈴大作。16號起跳的位置太遠,為了夠到球,也因為蓋帽本身要全力擊球,他幾乎是沖著籃下猛撲過去。淩空後,人的動作不再受自己控制,雲昊餘光看到巨石般砸向自己的16號,根本無從躲避。16號一心只想著球,等他發現自己動作太過了,下一秒就撞到雲昊身上,一腳踩到對方小腿側方。

一聲淒慘的悲鳴像刀子般紮入鄒濟宇心臟,他在其他人反應過來前,從座位上跳起沖到場上,嘴裏大喊:“叫醫生!”。主裁判吹響哨子,看到眼前一幕突然鴉雀無聲的籃球館內,又炸開了鍋,反應過來的球員和教練圍到籃下。

鄒濟宇推開擋在旁邊的球員,看見雲昊坐在地上,右膝曲起,小腿騰空,雙手握拳撐在地板上。他臉上眼眶通紅,緊咬牙關,嘴唇疼得在哆嗦,拼命不讓自己痛呼出聲。

鄒濟宇蹲下,想為他做點什麽卻無能為力,只好跪到他身後,讓他背靠在自己懷裏,能夠舒服一點。

“沒事了,沒事了,醫生很快就過來。”他雙手分別抓住雲昊的手臂,承擔了他上身的重量。他掃了一眼雲昊的右小腿,直線從中下三分之一處輕微改變,封閉性骨折,起碼要打一個月石膏,三個月內不能劇烈運動。

六中和三中沒有自己的隊醫,賽會預備的醫生帶著擔架來了,先將傷員轉移到醫務室,再讓救護車送到醫院。鄒濟宇和另外兩個隊友互相配合,把雲昊抱到擔架上,準備送他下場。雲昊抓住他的手,眼紅紅地瞪他:“你留下繼續比賽!”

比賽還剩七分鐘,救護車這麽短時間不一定到。鄒濟宇答應:“好。”

16號臉色煞白,被自己闖下的大禍嚇懵了,站在一邊一動不動地盯著雲昊離開。比賽再次開始,他沒有上場,鄒濟宇心裏亂成一團麻,只想早點結束比賽,狠狠地將毫無鬥志的三中按在地上摩擦。結束的哨聲響起,比分定格在74:58。

雖然大獲全勝,六中的隊員和觀眾們仍心情沈重。鄒濟宇哨聲一響就下場直奔醫務室,醫生、張教練和吳老師圍在雲昊病床邊和他說話。

雲昊額頭滿是冷汗,見鄒濟宇來了,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怎麽一臉兇相,輸了?”

鄒濟宇站到他旁邊,想抓他手安慰他,或者摸摸他的腦袋,又覺得不妥,只能直楞楞地杵在那裏,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話含在嘴裏過了幾遍,終於開口:“救護車還沒到嗎?”

話聲剛落,一個會場工作人員跑了進來:“來,就是這裏。”一個輛擔架車跟在他後面推進門,鄒濟宇眼疾手快空出病床邊的位置,醫生粗略詢問和檢查過雲昊的傷勢後,將他轉移到擔架車上,推到門口上了救護車。

“只能一人隨行,你們誰上?”醫生問。

鄒濟宇剛想說話,出乎意料吳老師先站了出來:“我去吧,我是他姑媽。”鄒濟宇聽到這話有些驚訝,這件事他竟然不知道?

雲昊捕捉到鄒濟宇欲言又止的神情,對吳老師說:“醫院檢查爬上爬下的,是個體力活,就讓鄒濟宇陪我去吧。”

吳老師聞言只好答應。鄒濟宇上了救護車,沈默地坐了會,擰開手裏的礦泉水:“你渴嗎?喝一點?”

雲昊伸手想接瓶子,鄒濟宇趕緊扶起他讓他挨在自己身上。雲昊拿起礦泉水喝了幾口,遞回給他,輕輕笑道:“我只是骨折,你怎麽把我當成重傷員了?”鄒濟宇低頭看他全無血色的嘴唇,思緒飄到幾千裏外。他出任務時,受過大大小小的傷,最嚴重的一次肩膀被子彈洞穿,擦著動脈和肺尖飛過,醫生們都說他命大。當時的血流過半邊身體,劇烈的疼痛撕扯著神經,他硬是一聲不吭抗了過去。相比之下,骨折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雲昊扭了扭,示意鄒濟宇把自己放下。鄒濟宇思緒拉回現實,動作輕柔地扶他躺回擔架車上。

醫院骨科急診人不多,鄒濟宇去掛號,醫生看過雲昊的病情後,又去繳費,拍片,再回到診室正骨,打石膏,一直忙到晚上七點。

他中間接到吳老師和張教練的電話,事情辦好後又給鄒奶奶打了個。雲昊拄著拐杖跟他出醫院門口,叫了輛出租車,半路鄒濟宇還不忘下車給兩人買飯。

“你坐好,我來弄。”鄒濟宇手腳利落將外賣擺在餐桌上,兩人吃過後,他收拾碗筷,然後回了趟家取東西。

雲昊看他忙來忙去,自己坐著像個廢人,忍不住道:“你先坐下來休息一下,我去洗個澡。”

鄒濟宇將溫開水塞到他手裏,白色藥片放他手掌心:“來,把藥吃了。你自己洗澡不方便,摔倒怎麽辦,等一下我幫你。”

雲昊抿抿嘴,仰頭藥片放入口中,和著水吞咽。他把玻璃杯放到茶幾上,神色糾結,欲言又止。他是獨生子女,表親堂兄弟姐妹幾乎沒有,也沒住過宿,因此從來不曾脫光衣服與同齡人“坦誠相見”。他不好意思直接告訴鄒濟宇,畢竟他一個男生讓另一個男生洗澡的時候幫個忙,是很正常的事,說出來反而顯得自己矯情。

鄒濟宇在澡堂裏長大,後來到了部隊,兄弟們都是光溜溜一起洗戰鬥澡,哪會像雲昊想那麽多。他見雲昊面上猶豫,以為是不好意思開口讓他幫忙拿衣服,便主動問他:“你先進浴室,我去拿睡衣,你要穿哪一套。”鄒濟宇自己隨便套一件舊T恤就可以當睡衣,但是雲昊是個習慣了講究的。

“……深灰色那套。”雲昊認命地單腳站起,拄著拐杖半走半跳地往浴室去。

鄒濟宇到他臥室衣櫃裏找到睡衣,拉開抽屜隨便選了條內.褲,浴巾也沒有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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