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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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扭扭的送傘和雪中走到白頭最終都沒有實行,窗外白雪紛紛揚揚,剛掃開的路面又覆上了一層白雪,孟煜霜和許年在各自的教室裏,想邁出那一步,卻沒有人動彈。

在經歷了最初的猶疑和仿徨,在張靜怡交友模式的引導下,許年開始思考自己的屬性,如果不是遇到孟煜霜,許年不會去懷疑自己的取向。在懷疑自己的取向的同時,許年也在思量著孟煜霜的取向,孟煜霜會喊自己“寶寶”,會在自己蹭她的臉時蹭過來,會在公交車上突然親自己,所有時間都拿來跟自己在一起,只要呆在一起兩人就變成連體嬰,孟煜霜牽手喜歡十指相扣,喝完她的飲料孟煜霜會一臉了然地含著唇印看著自己笑,孟煜霜會溫柔地幫自己把垂下的頭發別到耳後,孟煜霜,孟煜霜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已經漸漸慢慢的充滿了自己的生活,無處不在她的痕跡。許年有時候對孟煜霜思念如狂,一天十七八遍掛在心的感覺甜蜜又惱人,許年從不愛打電話,因為接起的第一句會讓她覺得尷尬,可是有過一天去孟煜霜的宿舍找她七八回還沒見到人的經歷之後,許年除了微信和扣扣之外也開始使用起了手機的最基本功能——打電話。孟煜霜的每一個笑容都特別,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那樣惹人喜歡又不忍觸碰;她的圓眼鏡,她的及肩卷發,她的羊角扣大衣,孟煜霜像一個溫柔輕靈的小精靈,就這樣闖入許年的生活;孟煜霜的每一句話都暖心,漸漸帶著奇異的魔力,跟她在一起就能得到撫慰,離她遠幾分就覺得心上荒涼。許年想,要是孟煜霜是喜歡女生的,就試著跟孟煜霜談戀愛也不錯。

孟煜霜從不拒絕自己哪怕是一點微小的請求,讓許年相信即使自己是有什麽過分的要求,孟煜霜也會答應;許年不需要思考孟煜霜會不會讓自己失望,因為答案是從來不會。孟煜霜從未有過言辭激烈、嚴肅地表達反對意見的時候,幾乎很難聽到孟煜霜批評什麽人或事,她對誰都笑臉常開,無論自己何時找她,要她做什麽,孟煜霜都盡力配合;雖然不知道孟煜霜真正的底線在哪裏,許年就是一廂情願地相信著孟煜霜會永遠在那裏,在自己轉身的時候給自己一個擁抱。她偶有高論,卻都是讓許年讚服的,許年把這理解為孟煜霜在領悟力方面的優勢。究竟孟煜霜是何許樣人,許年覺得無需深究,而實際上孟煜霜也正如一潭清水,看似清澈,卻觸不到底。

孟煜霜為了許年思前想後過無數次,最愛她的時候想過陪在她身邊,只要她不拒絕自己,就無限制的對她好,管什麽身份、名分、關系,她孟煜霜只要把能給許年的,都給她。可是兩個人的關系就要有所進步時,孟煜霜卻不敢捅破窗戶紙,說到底,也都怕。生活把孟煜霜的棱角磨圓,也讓她變成了一個有所畏懼、計算得失的人,有時候,為愛付出本身就是種幸福,可是當幸福離人更近一點,某種新關系即將建立起來的時候,常常思慮過多的人卻會退縮、觀望。許年的執著、天真、任性,讓孟煜霜愛,又讓孟煜霜怕。她不知道如果和許年再發展下去,是會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絕,從此輕視,還是會有所突破然後因為價值觀和做事方法的種種不合而傷的更加徹底。也許遠遠地守著許年是孟煜霜能想到的最好結局,當許年靠的更近,身上最初彩虹般的迷光散去之後,孟煜霜竟看不到她若和許年在一起會有好的結局,許年固執而又行動力高,然而孟煜霜並不完全讚同許年的人生觀,許年在她的心裏幼稚而激進,最初吸引孟煜霜的就是那一份天真混合著認真的如美玉般的堅硬澄澈,孟煜霜雖然圓融,卻知道自己無法容忍和一個跟自己格格不入的人一輩子綁在一起,有道是長痛不如短痛,孟煜霜深恨自己想得太多了。

悶悶不樂的自習了一天,晚上回到宿舍,收到一張高眠發來的學生的照片,那女孩明顯還沒長開,留著像小木梳一樣的齊劉海兒,烏溜溜一雙大眼睛,臉上混合著狡黠和聰慧,校服拉鏈沒拉,女孩直視著鏡頭,有種散漫的認真感。“她讓我想起了當年的你。”高眠跟著發過來。孟煜霜這邊卻是沈默,在記憶之海上巡邏的思緒突然沈沒,沈入到高中時和高眠坐在地毯上煲電話粥一聊一兩個小時的情景,高眠對她詳盡訴說了自己的童年、青少年時期,關於老公的事情早就交代完了,孟煜霜也不知道該問什麽,但是高眠架不住自己能說,硬是能把每晚的例行聊天撐到一個小時以上,於是孟煜霜得以知道了高眠生完孩子得過產後抑郁癥、高鷗的父親是她們那所小學校長的好朋友、高鷗出生前她們父母其實還有過一個孩子等等諸如此類的事情。聊到熱乎處,兩個人早自引為彼此的知己,孟煜霜從一開始對高眠能這樣對自己青眼有加的興奮激動轉為了習慣的快樂,隨著兩人聊天內容日漸深入,孟煜霜覺得自己仿佛在把自己世界觀深處的東西拿出來跟高眠共享,同時也在吸收和交換著高眠的思考和過去的結晶,當你把靈魂交到另一個人手中,對彼此的真誠都篤信不疑,那種快感就如吸煙的人渴盼吸煙時的暢美一樣讓人上癮,彼時的高眠,就是孟煜霜的解藥。有一次高眠說自己跟丈夫只是朋友的關系,自己沒法愛上丈夫,孟煜霜問那你先生對你是什麽感情呢,高眠說應該是男女之情,她問孟煜霜是否能理解自己,自己從未跟別人吐露過這一點,只是跟孟煜霜才百無禁忌,讓孟煜霜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孟煜霜一直以為高眠和她先生是恩愛的一對,婚姻中的兩個人沒有愛情,這對於當時還是個理想主義者的孟煜霜來說有點不能接受,尤其是主人公還是自己一心仰慕的高眠,但是混沌驚訝中還是跟高眠保證不會對任何人提起,只是自那之後對高眠的依賴和想念漸漸讓孟煜霜有種罪惡感。

高眠發送過來一個動態貼圖,把孟煜霜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中,孟煜霜覺得自己當年對高眠的感情肯定不一樣,突然想問問高眠,對自己是種什麽樣的感情,“我當年這個時候,好像喜歡過你呢,你知不知道呀?”打完這行字孟煜霜突然想起了高二的時候有個周六沒回家,忍不住用宿舍樓下的公用電話給高眠打電話,高眠接起的時候那聲“餵”沙啞又慵懶,透著幾分嬌媚,一下子把孟煜霜的心魂攝去了一半,竟忘了要跟高眠說什麽,就問高眠在幹嘛,高眠說在睡覺,孟煜霜突然很想見見高眠,問能不能出來見一面,高眠有些不快似的說還想接著睡,兩人就結束了通話。孟煜霜想起往事莫名有點受傷,卻仍把打好的那句話發送了出去。很快,高眠回了,“我知道。”接著又來,“我也喜歡你。”萬般言語都成為虛妄,只有幾年前的兩個人從時光的塵埃裏漫步而來,輕輕地點點頭,相視一眼,又各自前行。“小煜霜?”高眠發過來,跟著一個疑問的表情,“我在呢”孟煜霜答道。“那個時候你還小,我想你也許對我不是那樣的,青春期的孩子總是容易把感情混淆,也會做出一些越界的事情,我喜歡你,也想讓你沒有掛礙的成長。”高眠很耐心地發過來這樣一段話。“所以你那個時候跟我說感情的對象沒有界限,所有的真愛都應該被祝福是有所指嗎?”“我忘了。。。我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說的這句話了,不過人有愛人的自由,只要不傷害到其他人,我們就沒有理由去對人家的感情指指點點,作為老師我在你們小的時候就灌輸給你們真愛平等,同性無罪,雖然不知道該不該,可我覺得我沒有做錯。”孟煜霜想到許年,又問,“遇到喜歡的人應不應該主動?”“如果換我到你現在這個年紀的話,我會的。”高眠心裏也是浮現起一個人影,多少年前的聚散離分,而如今自己的女兒都比桌子還高了,時光的作品總是讓人悚然心驚,想了想,高眠又打下這麽一句話,“如果有勇氣的話,我可能會有一段不一樣的人生。”茫茫人海中遇到一個心動的人不容易,有些人也對你好,可就是沒有感覺,有些閱歷之後更難對人動心,相異的皮囊下是相似的人心,一眼就能看到對方身上那些和自己一樣的自私、虛偽,更易理解,卻再難傾心,許年的純真、執著,是最初吸引孟煜霜的地方,雖然有時和她在一起也有不快,可是靠近了仍然心跳,貼近了仍想更近,孟煜霜想,罷了罷了,管他什麽對錯得失,能夠遇見這麽一個人,還不夠幸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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