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破葷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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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蘇洛有一下沒一下地用勺子輕輕敲擊碗沿,看上去沒有半點胃口。

再看魔宮眾人也都面面相覷,看了碗裏的東西都露出為難之色。

蘇洛本來是吵著嚷著要吃東西,可看見這餐桌上的東西,和古怪的氛圍以後連動筷子的yu望都沒了。

“怎麽,不吃嗎?”

這麽大一桌子菜不吃可惜了。

蘇洛不想暴殄天物,這才主動發問,只是眾人為難地看了眼自家少主,都嚷嚷著不餓。

不餓,想平日裏這個時候,桌子上的東西早就清掃一空了,怎麽今天就不餓了呢!

這裏面的原委蘇洛不是不知道,只是暫時性想忽略。

“這又不是什麽蠍子、蛇之類,至於吃得這麽愁眉苦臉的嗎?”

魔宮眾人自然知道這一桌子的菜不是什麽毒蛇猛獸,只是一堆可憐的鴿子。

自那日少主同離凡大師鬧翻以後,就命人將方圓十裏的鴿子全部宰了來吃。

廚子可憐那些鴿子肉,就每天換著花樣做。

你看這滿桌的菜鴿子湯,紅燒乳鴿,好不容易有個不一樣的,那還是盤鴿子蛋。

眾人不禁吐槽少主這是喪心病狂,這要對鴿子趕盡殺絕啊!

“吃。有些人想吃,還吃不到呢!生在福中不享福。”

雪鸞王城 眾人大多是卞鳴鳳的舊部,如若不是也已入教多年,對他們家少主的脾氣是知道的。這一頓鴿子餐,不吃是肯定不行的。也只好硬著頭皮吃上那麽一兩口。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好歹還是吃了,蘇洛這才算罷了。

剛夾起一只乳鴿腿還未送到口中,他就像想到了什麽似的,勾唇輕笑。

“如若有人讓宋離喝一口鴿子湯,那本座就讓廚子將這桌菜撤了,怎麽樣?”

蘇洛滿心期待,眾人會立刻起身去那臭和尚麻煩,可是他們就是沒反應,還慢悠悠地吃起來了。他只好狠狠地撂下了筷子,聲音大得令人心驚。

微雨自小就在卞紅鸞身邊伺候著,少主的脾性他知道的一清二楚,想著又是一場山雨欲來,這才開口勸慰道“少主,你本就知道那宋離是個冥頑不靈食古不化的和尚,又同他較什麽勁。氣壞了身子可不好。”

冥頑不靈?

蘇洛專治某些人的這病。

用手指輕輕托起了微雨的下巴,眼中是無盡的風情,晃得人心生動蕩,只是那嫣紅的小嘴突然說道“本座偏就不信。你們先行去試探一番。若是餵不進那和尚一口湯,本座就讓那些廚子宰了這方圓百裏的鴿子,挨個兒給你們補身子。”

聞言,立即就有人端起一盤菜起身離去。

蘇洛邪挑了挑眉,很快人便都走光了。

想到那和尚吃癟的表情,他就想笑。

只是不一會兒,他們就都回來了,手裏的菜還原封不動的。

“怎麽?那和尚不吃?”

蘇洛的語調並沒有很大的起伏,讓人聽不出語氣。這讓微雨都有些難辦。自家少主這性子是越來越難以捉摸了。

“少主,人和尚本就是吃素的。不吃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您又何必牛不吃草強按頭啊?”

說話這人是雪鸞王城的天門副使,做事向來魯莽得很,這撞到槍口上的事除了他也沒人做了。

“閉嘴。什麽叫天經地義。別人殺你別人也天經地義,怎麽就沒見你慷慨赴義啊!”

話音剛落,蘇洛就聽見幾聲悶笑。

又聽到有個粗啞的聲音幽幽地說“自己說的那麽厲害。你倒是去試試啊!”

那人說的聲音很小,但鑒於他本身的嗓音條件,加上這大殿的混響。他的話幾乎一字不落地落入每個人的耳朵裏。

因此已經有人擋在他面前,避免自家少主一時氣急攻心殺人。

但蘇洛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生氣,只是走近微雨在他耳畔輕語了幾句。

然後就對這那福使微微一笑,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呆若木雞的眾人。

蘇洛離開以後,徑直就到宋離的住處去了。

想來自那天以後,那臭和尚已經兩天沒吃過東西,難不成他真的已經修成金身,不食人間煙火了。

他倒要去看看這和尚現在是什麽德行。

蘇洛和宋離鬧翻以後,就將人遣到了一處下房。

雪鑾宮位於雪祁山的千年凍頂之上,本該是冰冷徹骨的,但所幸雪祁山原是座休眠火山,儲了些地熱,才讓人得以生存。

只是那幾處下房已經離雪鑾宮有些距離了,想必該是冷冰冰毫無生氣的。

蘇洛進去的時候,那人還坐在蒲團上打座呢,一動不動倒真像個泥塑的小和尚。

那人只著了一件樸素的灰色僧袍,看起來單薄的很。他的臉色也很不好。想來是前幾日的傷還沒有好。

這全怪這和尚自己作的。

那天,蘇洛下令將那口大鐘推下去,沒想到這臭和尚竟不管不顧地又把那鐘扛回來了。

那口大鐘沒有個五百斤也有個三四百斤,他楞是拖著受傷的身子在雪地裏將這鐘又背回來了。

當天夜裏就因為傷勢和風寒入體高燒不退。

蘇洛也沒想著要他死,也就派醫者去救治了。只是那臭和尚死性不改,又半夜三更起來敲鐘。他一時氣不過就把和尚趕到這裏來住了。

現在想來他肯定受了不少苦頭。

蘇洛進來時忘了關門,風就從門口灌進來了,他不禁瑟縮,攏緊了裘袍。

而那和尚的單衣幾乎被這怪風吹得飛起來了,幾日不見,那人似乎瘦了。

出於良心的不安,蘇洛將身上的裘袍解了下來蓋在那人身上。

宋離誦經打座,正值神色澄明,就感覺身上多了股暖意,這才發現是卞紅鸞解了他的衣袍覆在自己身上。

蘇洛也很郁悶,自己一片好心,這臭和尚居然這麽提防著自己。

算了,他也不想去計較。把這帳暫且記下,總有日子同這臭和尚慢慢清算。

“大師,這幾日在這裏住得可好?”

“煩請施主惦念。貧僧在這兒住得很好。出家人本就不該臥高廣床位。”

蘇洛本來擔心他在這受凍看來是自己想多了,大師在這兒清修樂意得很吶!

至於宋離雖然不知卞紅鸞突然造訪的用意,但也都老老實實地回答了。

“咳咳”

那人咳嗽了兩聲,想是受了風吧。

蘇洛沒管他,徑直出去了,將門帶上。

宋離對他此舉疑惑得很,倒也沒去問,畢竟只要這人不在這兒煩他已經是他的大幸了。

不一會兒,蘇洛就回來了,手裏還端著一碗什麽。

興許是藥吧。

“吶!這藥是微雨叫人備下的。我可不想你死在這兒。還臟了我的地方的呢!快把藥喝了吧。”

宋離念了聲“阿彌陀佛”算是婉拒。

這和尚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啊!還是怕他作怪在藥裏下毒啊!

這下可把蘇洛的倔脾氣勾上來了。

他非得讓那人把這喝下去不可。

“離凡尊者,是當今的得道高僧。想必受了吾佛不少點化。只是可惜,得此大道不去普度眾生,教人渡厄化難,卻生生浪費在這冷殿之中。想來要是哪一日你歸去了,也不得進西天,見你的佛吧。”

這話倒讓宋離皺了皺好看的眉頭,雖然只是那麽一瞬。

“怎麽佛家清規戒律裏有哪一條說生病不準吃藥了嗎?還是尊者怕紅鸞會在這藥裏動手腳。放心,我卞紅鸞不屑於耍這些下作手段。”

卞紅鸞的性子,宋離也是知道一二的。那人雖然貪滑耍賴,但一向自負得很。下藥這種陰毒的手段是不會做的。更何況他也不想和那人在這裏糾纏埠清。

索性也不再死撐,接過那藥便飲了下去。只是這藥裏似是有古怪。味道腥臭無比,而且這味道一直縈繞在口腔裏令人作嘔。他擡頭想去詢問那人卻發現卞紅鸞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似乎明白了什麽立刻跑去門外幹嘔起來。

蘇洛不會砸了卞紅鸞的招牌,用毒這種一了百了的事,他也不會去做。只是放了些特殊的佐料。

鴿子心。

這可是他對微雨軟磨硬泡了好久才辦到的。畢竟那人最不喜歡這些腥臭惡心的東西了。

不過皇天不負有心人,效果不錯。

得了便宜,蘇洛還不忘前去,挖苦一番。 “大師,這藥的味道如何?”

宋離將那藥吐了個幹凈,只是嘴裏還是有那種血腥味,擡頭惡狠狠地瞪著蘇洛。

蘇洛也不惱,由著他瞪。

“大師,這是做什麽?這藥是您自個兒服下的。我又強迫你。如今卻遷怒於我,未免有些冤枉好人了吧。”

蘇洛將“好人”這兩個字說得異常重,卻換來宋離一陣嗤笑,還說什麽“豎子無方。”

這大和尚罵人了,倒也是新鮮。

蘇洛怒極反笑,俯在他身側,用最動人心弦的語氣說道“大師若是看不過,我這豎子大可以走。本座絕不阻攔。只是你如今破了葷戒,就別再這兒裝什麽和尚,裝模作樣地敲破鐘。安安分分地養好傷,然後給我好好的哪來的滾哪兒去。至於你養病期間,我要不要來找你,是我說了算。畢竟大師不能白吃白住,另外那藥錢也算在帳上。”

說完便走了。

呼嘯的山風,卷攜著風雪,迷離了他離去時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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