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節 深情輪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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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半個月就這樣一晃而過。

靈犀在廂房外偷看披著被子,坐在床上,跟著兩個蘿蔔說話的允年,她不禁皺緊了眉頭。允年蜷過腿,跟其中一顆蘿蔔說,“你說外頭有凡人上來了?”

“是啊是啊!”白蘿蔔擠開了綠蘿蔔,“他們說是看見了彩虹。不過他們看不見我們的宮殿,沒關系。”

“彩虹?”

“是啊是啊!”綠蘿蔔也湊了過來,推開了白蘿蔔,“是荻秋姐姐變的彩虹。”

“喔!”允年點了點頭,“那就是她使用水術了,這很正常啊。”

“是啊是啊!”

允年還在跟它們說話,靈犀看的臉色大苦。她跑去主殿找到了荻秋。“秋姑娘,鳳首她……”

“她自己在玩麽?”荻秋好像心情還是不大好。

“鳳首在跟蘿蔔說話。”靈犀的臉糾成了一個球,那模樣好似‘我火族續高夕烈後,又痛失英才啊’!

“靈蘿都很單純的,陪著她玩玩吧。”荻秋搖著手中的杵,嘆了一聲,“唉。”

“秋姑娘……鳳首的病,還能不能好起來?怎麽每天都還在發低燒,一直虛弱得起不來身,這樣下去……怕是……”

荻秋搖了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靈犀心裏難過了,“秋姑娘,不能不知道啊。如果這樣,我們要不要向璞華仙境求助呢?先生的醫術似乎很好。”

荻秋停下了手中搗騰的杵,“希雁的底子有多強,你知道的。一劍穿胸這種恐怖的大傷,她也只需要二周就全能好起來。”

“嗯。”

“哪會真的有什麽病魔可以打倒她?”荻秋擡起眼睛看了靈犀一眼。靈犀是非常擔心的,她全神貫註地聽。荻秋搖搖頭,語氣有些痛苦,“是的,那孩子確實傷她血氣,也吃掉了她三層的元功,之後她是發了不輕的寒癥。但是……怎麽會一直不恢覆呢?”

“秋姑娘,我聽不懂。”

“她心裏裝著什麽事,所以一直折磨自己,好不起來。”

“可是……這些天,不都坦白了嗎?”

“還有沒坦白的事,一直壓在裏面,出不來。”

“是什麽?”靈犀思索片刻,“還是為火神殿下之事?鳳首在自責沒有保住王子嗎?”

荻秋想了想,搖了搖頭,只是又重新搗起那藥。“既然我們都來了南峽山,就讓她休息休息吧,這些年她也真是夠累的了。或許,時間可以治愈一切。”

時間悄悄流淌,一個月整地,也飛似地飄了過。

荻秋端來相同的藥,她心裏也知道,此藥無效,心病還需心藥醫,但至少,能緩解她身體上的一些痛苦。

“希雁,是不是從來沒有這樣病過?”荻秋把她扶了起來,希允年真的看起來不大好,臉色好似蠟黃一般,嘴唇幹得厲害,整個人氣場非常虛弱。說難聽點,這個憔悴的鳳首,有點像個病入膏肓的將死之人。

最開始她還有些精神,此刻她眼睛裏的光十分微弱,也比較渙散。她完全不能繼續說笑了,有什麽事,也就是隨便點點頭,表示自己還活著。

“你若這樣病一輩子,我就照顧你一輩子。”荻秋盛了一勺藥,遞了上去。

允年搖了搖頭,別開了嘴。

“不苦的。”

“不想喝。”

荻秋又不能灌她,只能放下藥碗。知道時間到了,幸福的日子,怕是要結束了。“希雁……”她坐在床沿,握上了允年的手,猶豫片刻後,“是不是還在想著鳳焰族的事?”

希允年發直的目光,立刻收斂了起來,逃避一般地移了開。

果然……

她想著回去繼續做她的鳳首!

荻秋的臉被氣得有些發白,她刷地一下站了起來,“我白救你了!”她朝前走了幾步,好似準備離開廂房,結果到了大門又折了回來,“原來如此!果真這樣!”“就心裏裝著這個破事,身體就一直好不起來!你消耗自己也就算了,你還消耗我的精力。”

允年看著即將發火的荻秋,她完全沒有精力地把頭轉向了另一邊。

“我救你好辛苦,你體諒過我嗎?”接著,荻秋一拍茶桌,重重地咣地一下,“你……你把我氣死算了。那你就回去吧!我去叫靈犀,現在就送你回去。”

允年抿了抿唇,荻秋還以為她會說什麽呢。結果等到的,居然微弱的,“好吧,有勞了。”

荻秋鼻子都氣歪了!

“鳳焰族沒你,他們不會死的!若是尋你不到,遲早有一天,會有新的鳳首出現!希家不是還有分支嗎?宗室是只有你希允年一條血脈,但是,分家不是還有凰主嗎?不是嗎?可以培育出新的鳳首不是嗎?”

一陣無聲的沈默。

“我真是受夠了。”“你自己還記得你怎麽求我的,你說不想再做鳳首了,是你自己說的!你讓我帶你走的,你說……你說要回這裏,回到只屬於我們的地方。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要與我忘記一切,重新開始。”荻秋小聲嘀咕一句,“見了鬼的,嵇遠真的說中了,全部說中了,她若意志薄弱,或許說出了逃避的話。但若一恢覆,真的放不下那邊的事。氣死我算了。”

“秋……”

“不要叫我。”

“那是……我的責任。”

“那我呢!我呢?”荻秋雙手發著顫,她按著自己的心口,“我的幸福呢?”“你的鳳首之位,全部都是剝奪了我的幸福而換來了的。好,我不說我的幸福。希雁,你的幸福呢?”

允年靠在床邊,沒有生氣得宛若一個木偶。“或許……我都沒有資格說幸福。”“柳沐靈說的對,我生而為凰,普通人的平凡日子,不是我可以奢望的。”

荻秋痛苦地閉了閉眼睛。“明明可以擁有的,只要你放棄鳳首的位置。我又怎麽不能護你一世安穩?”

相對無言的一陣靜默,只能感受著窗外大雪的簌簌落下的落地無聲。我怎麽能讓她回去那個打打殺殺的世界,我怎麽還能繼續看下去,一個女人瘦弱的雙肩,要背上一族的榮耀?每一步都走在刀尖的頂端,一不留神就落入九死一生的狀態。怎麽能去看她用自己原本單純耿直的心,去不斷揣測他人,思索到底誰能信任?怎麽還能去忍受……她每一次接了軍令,竟是要與男兒一樣,披甲上陣去殺敵的?若是哪一回,出了意外,縱然她能力再強,生命也只有一次。

更何況,她在我的眼裏,是一個需要呵護的孩子!你看她從小到大都學了什麽東西啊?界域古籍、靈術戰法、文墨武鬥、格局政務還有熏陶修養的琴棋書畫——她本就是被作為王位替補而養大的。若不是希緣鳳失德,她是有機會擁有自己幸福的。

女孩子的那些事,一件都不會。就連最基本的照顧自己都不懂,有哪個女人不懂這個的?多少人奮鬥是為了吃,她卻是吃了為了去奮鬥。

一直以來她學的就是奉獻、奉獻、再奉獻;責任、責任、再責任!就連想死,也要為鳳焰族留下孩子。生而為凰,這等命運看起來多麽璀璨,這等光榮下全是扭曲的嘴臉。

可我就是愛上了她,透骨深情,無法自拔地,就是愛上了這樣的一個又強大、卻又天真的她。

我又能怎麽辦,我荻秋也是中了邪,誰又知道當初看見希緣鳳在河邊沐浴,知道她是女人後,非但沒有放手,還整個陷了進去的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是了,如今回顧往昔,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與她相遇——與真王的相遇。

見荻秋臉色癡癡,允年道,“你去書房的書桌第三層抽屜裏看看,那裏,有我留給你的東西。”

“老、子、不、去!”荻秋就坐下來。我怎麽放手,我根本不能放手,我不想放她走。她是我的,是我荻秋一個人的,怎麽要還給那鳳焰族?那族人是生是死,與我何幹?!

“秋……”允年喚了一聲,見荻秋幹脆背過去了。她想了一會,只能自己下床來,“好吧,那我去拿吧。”

“嘖!”荻秋咂舌了一聲,又站了起來。“煩死人了!你給我滾回去躺著!”一邊說著,一邊又十分粗魯地把允年推了回去。允年此刻身體虛得輕飄飄的,是被她推得眼前都花了,一時半會倒在床上,微微地喘著氣,動彈不得,那紅發散了一大片,再加之她發熱雙頰也是粉紅,被欺負得無力還手的模樣,真是美好——荻秋看的心裏痛快極了,“站都站不住,你還想回去你的鳳焰族?我跟你說,你、做、夢!你做夢!”

“秋……”

“風采,”荻秋又呼喚一聲,“我要去書房拿東西,把鳳首大人看好了!人要是丟了,就不要再喚我娘親!”

“是!”風采很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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