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雲空臉色不大好，懷疑他是不是不小心吃了拖鞋。他離開天穹宮的時候，半路被人給堵了住。希雲空心情煩躁，便換了方向，誰料來者不善，仍舊擋住他去路。

“賢殊，讓開。”

“不讓~”季賢殊當真好心情，就是看不出雲空吃了火藥嗎？

“我沒心情與你玩笑。”

“沒跟你玩笑。來，這邊說話。”他偏了偏頭，示意地指了指。兩人走過長廊轉角，去到一個較隱蔽的地方。“餵！雲空，高夕烈入贅後，鳳首這幾個月怎麽總是暈倒？他該不是年少氣盛、晚上折騰得鳳首受不了了吧？我的天，那我果然還是喜歡荻神官陪伴鳳首一些。鳳首是我們的王啊，他想幹什麽啊？”

“當然不是啊！”

“那就是他練習什麽大法，然後吸了鳳首的血不成？”

“不是，是孩子。”

“啊？鳳首已受胎？”

雲空點點頭，“你知道的，賢殊。鳳首傳承神力，生而即為凰主，而她成功呼喚熾羽鳳凰後，是真真正正成為了一代火凰。你知道的，火鳳生育無影響，但火凰是不適合生育的。她不像我們族內其他女人，更不像外族神嫁來的大夫人姬無月。火凰育子，一神逝，一神生，那就是鳳凰的命運。胎兒會完全把母體吃幹抹凈。”

“那……”季賢殊怪強調地說，“鳳首為什麽突然要一個孩子？陛下指婚，也沒說一定要馬上生孩子啊！”“她不要我們了嗎？”

雲空有些惱怒，也有些無奈。“對，如果我沒想錯。她就是不要我們了。她不要鳳首之位了。”

“什麽！”賢殊臉色大變，他拍拍心口，“老天，我才好不容易被重用一會，難道我得重新再來？等新鳳首長大，接任，至少得二十年吧……我的青春啊……”

雲空斜視他一眼，“留下子嗣，是一個交代。她不是一走了之，而是死的心安。這大概是她對鳳焰族，最後的慈悲。”

“可是，可是之前不都好好的嗎？怎麽突然不想做鳳首了呢？這……太奇怪了了吧！”接著，他又倒抽了一口氣，好似明白什麽一樣，雙手抓住了希雲空的胳膊，“天啊，高夕烈殿下，難道也不知道鳳首在利用他嗎？”

“八成鳳首早在高夕烈來之前，已經把所有醫官的口都封死了。沒有人會告訴高夕烈她到底是怎麽了。高夕烈怕是還天真得覺得——那只不過是受孕後身體不適而已。”

賢殊吞了口唾沫，整張臉都苦了。“殿下看起來很幸福啊，整個人都在發光啊。”

“是啊。鳳首，或許心裏也想補償他吧。”

“火神殿下對鳳首是真心的吧，太可憐了！”賢殊皺了皺眉頭，一手搭上雲空。“雲空，我們勸鳳首回心轉意，讓她落了這一胎吧。”

“希止天儒弱保守，希緣鳳殘忍張揚，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聰穎收斂，一切有度的鳳首，卻……”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餵！希雲空！我還想升官啊，鳳首不能就這麽去了，我要怎麽辦啊？”

“我想知道，荻秋在人界狼妻崖，到底發生了何事？”

“……”

“她拋棄鳳首一定是有原因的。但鳳首這個賭氣，可真賭大了。如果真的賠了，就是賠慘了。連我們鳳焰族都要賠進去一個王。到時候群龍無首，難說鳳焰族不會出點什麽亂子來。想想就累。”

“那我們要去找荻神官嗎？”

“等蛾族戰事一落下，我們就一定去找荻秋。她會不會回心轉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務必勸回鳳首落下這一胎才行。”

“你覺得只有荻神官才能勸得動嗎？我怎麽覺得荻神官總是對鳳首唯命是從呢？”

“解鈴還須系鈴人。”

中秋時分，天帝陛下一道聖旨——高夕烈率軍，將要踏上遠征。

從不曾得知自己對高夕烈投入過多少真心，以為真的是一點也沒有。可當看見那一腔真誠的大男孩，允年也是無法做出刻意傷害的事。她系著披風，送高夕烈到大門口，心中竟生出了依戀與不舍，大概是因為這個大男孩，畢竟是與自己有夫妻名分，也有夫妻之實的人。怎麽可能會完全絕情。

她遲遲握著高夕烈的手，居然不想松開。雙手就這樣一直扯著，“不要逞強，蛾族不過是被廢一族，贏不了，就下次再收覆。”

“你自己身邊都不留些武將，能行嗎？”

“神寂嶺能出什麽事？大神官都在。”允年擡頭看著他明亮的眼睛，“我的劍也在。”

“你的劍……”高夕烈扁了扁嘴，“這幾個月，你就別用劍了。好了，希雁，我該走了……”

結果手還是抽不出來。希允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總之就握著那手，沒想放開。高夕烈只能又安慰她，於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已是中秋，風這麽大，你身子又虛，快回去休息吧。等我凱旋歸來。”那雙明眸露著喜悅，又帶上了躍躍欲試的沖動。“我要把那妖精翅膀剪下來，烤了吃。”

“真惡心，那翅膀是有毒的，你不要亂吃！”

“我走了！”高夕烈用了些力道，雖然心裏不舍，還是松開了她的手。

“夕烈！”允年快步追了幾步，竟是毫無掩飾的真情流露。“我等你回家。”

“嗯！小王子的名字，我已經想好了。”

“是麽？叫什麽呢？”

“你等我回來，回來我就告訴你，你一定喜歡。”

希允年點點頭，“好！”“好！我等你！”

高夕烈跨上戰馬，這一次，在風動旌旗的飄揚下。他沒有再回頭。允年望著高夕烈的背影，想起他毫不知情的天真。她竟懷抱住了一份不知是愧疚還是真愛的覆雜情懷。

‘笑看萬年彈指過，誰知新愁又來中’的耳畔輕語縈繞不去，俊朗面目、豐姿道貌、真誠又熱情。希允年畢竟年輕，都已成為枕邊人，又怎會一絲一毫都不動心？都與他共育一子，怎麽可能完全利用，徹底無情？

“夕烈，”她忽然笑了笑，似乎非常放松。這個模樣，是這數個月的時間裏不曾出現過去的解脫。“謝謝你。我真的……很久沒有想起荻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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