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節 仙凡有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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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天氣變得燥熱,窗外的知了在不斷地叫“知了——知了。”

宮帷中,床上身材纖弱的女子正在放聲大叫,那叫聲跟產婦生子怕是沒多大區別。“啊——啊——”地撕心裂肺。

這是近日裏,這宮帷裏經常上演的戲碼,起初侍女們還會被驚嚇,現在,都是準備好了熱水,就退的遠遠的。免得王一發怒,把自己給宰了。

凈炎謹從她身後抱著她,控制她不要亂動,以免傷害自己。“荻秋……”見她那般痛苦,雙腿在床上狂蹬,“放棄吧,魔道如何不可?”

荻秋渾身上下都痛得發狂,天罰血咒可不是只做個樣子。殷血術背反生死倫常,死罪若免,活罪當然是難逃的。她幾乎每天都會有大約半柱香的時間,受著天罰血咒的折磨,那個感覺——同每寸皮膚被火燒灼,又好似尖刀萬把,一寸一寸地削她的皮。這無形之焰,不在她身上留下多餘傷痕,發作的時候,包裹她的咒印會全部消失,發作停止後,咒印又會再次遍布她周身。

荻秋咬著牙,渾身大汗淋漓,“我已帶罪,不能墮魔。”

“荻秋……成魔後,這咒印就會消失。你再不用受這苦。”“我們,我們可以修煉更多法術啊!”

她搖了搖頭,“我不要!我不要!”

凈炎謹看著她,心道,你現在才發作幾日,當然受得住。縱觀歷史——有幾個人,真的能一直受得住天之罰,而不墮魔?誰不是最後放棄了神之道。

哼。

你再也回不到那人身邊,只有我,只有我,我是你唯一的選擇。

綾羅綢緞,紅帛金鏤。明珠華飾,奇珍異寶。從火祠堂,上上下下送過來的彩禮,堆滿門堂。紅色鮮艷地,一如她的色彩般絢亮。鳳首即將大婚,一向莊重的神寂嶺上迎來了久違的喜慶。

“翡翠樹,每一片葉子都好逼真啊!”

一個文官用戒尺“啪”地一聲拍了侍女的手,“做什麽!”

“就是想摸摸嘛……”

“不許亂碰!”

“是是是!”

天穹宮青蔥郁郁的庭院中,有人拿著水色長劍,從後方指著希允年。“希允年,老夫這樣相信你,你卻做這個決定?你讓秋兒的心安置何處?”

允年轉過身來,用手撥開額角邊礙事長發,冷笑道,“我做這個決定怎麽了?哪裏對不起荻秋?”“先生若要尋她,去人界狼妻崖附近的臯杭宮吧。”

“她一顆心掛在你身上,怎麽可能輕易嫁人。這種鬼話,你希允年會信?見了邪了!”

“我們早就是大人了,不是小孩!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就要負責。”

“希允年,你在報覆秋兒?所以,你也要找個人嫁了?你不要糊塗,背叛內心的事,做了你會後悔。”

“想要教育晚輩,先管好自己的女兒吧!”允年壓抑怒火當真已不是一兩日了,她一轉身,把自己脖子抵在了刀尖。瞪大了眼睛,囂張又惡意滿滿地,幾乎尖叫般喊了出,“誰說我不愛高夕烈!我希允年就是喜歡他,就是要嫁給他!我要為他生孩子,為我鳳焰族開枝散葉!我身為一族之首,一地之王,一方之尊,憑什麽不能嫁給所愛!”

璞玉子被她突然發狂嚇得微有一楞。就在那麽猶豫是否動手的剎那,他的劍被一道強大的靈流掃了偏。再一定神,見到的卻是白衣金邊,打扮極為莊貴的男子,身姿靜雅地站在了允年旁邊。

允年直接握上了高夕烈的手,高夕烈倒是有些不自然地低頭看了看。或許因為太突然,他的面上居然浮現了大男孩的害羞神色。允年又笑,“高夕烈,鳳焰族家系龐大,我乃這代鳳首單傳,無法撇開一切嫁入火祠堂。委屈你入贅神寂嶺了。”

高夕烈眼神清澈地看了那艷麗女子,摸不清她的九轉心思。“鳳首,夕烈孑然一身……倒不在乎這些。”

“可你放心,禮成之後,鳳焰族也當以你為尊。你與我平起平坐,不跪任何人。”

璞玉子收回眼神,看著兩人,不再發話。

“我知指婚一事您亦為難,可若您心中無法平靜。夕烈還是願意去領罰,讓這一切了結。”

“天命如此,”允年接道,“我們就順應吧。”她又將一手搭上了高夕烈的肩膀,“你明白成為鳳焰族主人的責任嗎?可不是兒戲,更沒法過你之前自由自在的日子。即便這樣,你不後悔嗎?”

高夕烈有些似懂非懂,可一顆真心的驅使與沖動,他真的無法拒絕心上人的邀請。是不是腦熱的決定,誰人知悉?“夕烈願為鳳首分擔。”

也不知璞玉子看到了什麽時候,聽到了多少,總之當二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天穹宮已沒了機關師的影子。

入夜,神寂嶺有些燥熱。

“夜深了,夕烈明日再訪。”

“高夕烈,你就一點不怕我在耍你?”允年擡起細長的眼眸,朱紅的唇邊有冷笑,她有些挑釁地發問。

“鳳首素來公平待人,怎會耍我?”高夕烈看起來心情似乎不錯,“高夕烈從無惡意,鳳首又為何要玩弄我?”

“你倒是比看起來,要機靈些。”

“呵。”高夕烈笑了笑。

“我問你,”允年收回眼神,輕吐一口氣,慢慢道,“倘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作為王夫身份,你還能繼續守護神寂嶺嗎?”

高夕烈眉頭跳了起來,“鳳首何出此言?”他的表情很柔和,月光下更是俊朗非凡,那雙風采出落的眼睛露出笑意,“夕烈當然願意。”

“若是有一日我不在這個世上了,你願意扶持我們的孩子,成為新一代鳳首嗎?”

孩子?!還沒拜堂呢,她就想著孩子的事了?高夕烈俊臉刷地一下就紅了。但看眼前鎮定從容的女王,不敢失了方寸。“我當然願意。可是……鳳首為何要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高夕烈,不要忘了你今日給我的承諾。”

“我不會忘記。鳳首……您到底在想什麽?”

“你叫我希雁吧。”

“……”

“害羞什麽呢?馬上就要拜堂了,不是麽?”

“婚禮在三個月之後。”

“你不願這樣叫我?”

高夕烈咽了口唾沫,化解緊張。“好。希……希雁……”

“嗯?”

“你對我,”他本想問問,你對我是否也有真心。可話到嘴邊又吞了進去幾分,“你的感覺是……?”

那無悲無喜的眼眸不洩露一絲情緒,剪短利索的兩個字,對於常年多情,又深谙人心的鳳首來說,實在是沒有破綻。而對於情竇初開的高夕烈,卻又有了強烈、致命的吸引力。她薄唇輕啟,“真心。”

高夕烈宣告徹底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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