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你增長得十分恐怖的靈力，我曾是懷疑過你的背景，知曉你或許真有來頭，但那是你的事……既然你選擇歸順我名下，我便當做你是我鳳焰族人。”

柳沐靈那張甜美清純的臉，此刻掛上了晶瑩。那些淚水，不一會便開始如斷了線的珠子般，一顆顆往下掉落，直到墜入土地裏。她雙手拉住允年，大概內心防線並沒有那麽堅固，她有些脆弱地承認道，“我想回去你身邊。”接著，她撲到了允年的懷裏，“自始至終，我柳沐靈只遇見過一人公平待我，那人不計較我出身，給了我一切，是我心中唯一的神。鳳首，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我願意……我願意荻秋和你在一起，真的沒關系。接我回去鳳焰族，神官也好，侍女也好，你接我回去神寂嶺。我，我就會讓天帝收回口諭。”

“你能讓天帝收回口諭？”允年可驚嚇不小，柳沐靈到底何方神聖？

柳沐靈淚眼朦朧地看著她。“鳳首……你接我回去神寂嶺……我只要這一個條件。我保證高夕烈再也不會打擾你。”

“原來……是……柳姓，我早該想到了的。”紅眸望著變幻莫測的蒼穹，情緒微苦。“瑤山劍仙——軒轅氏一族的禦用劍仙族。與神主軒轅氏簽訂血約，分享魂魄，世代忠誠，是地位舉足輕重的柳家人。”希允年很久沒有這麽認真地打量過柳沐靈了，又一次看到那副出眾的容貌，勝雪的肌膚，褐色的瞳孔，龐大的靈力，以及雙足上的金環首飾——為了控制靈力過大而佩戴的。那都是軒轅家血脈的象征。

“若是，你的母姓是柳，而父姓是軒轅，你為隱藏身份而用了柳姓的話。天界，正好確實有一個年齡與你相仿的女子失了蹤跡。那人便是——煒宸陛下的小妹——箏靈公主。”

柳沐靈眼中有期待，也有苦痛。允年繼續道，“說起來，陛下的母妃沐荷仙子，本名柳沐荷。所以你依葫蘆畫瓢，管自己叫柳沐靈。我說的對嗎？軒轅家的——大公主殿下？”

“你若接我回神寂嶺，我便讓哥哥……”

“你以為天界朝綱是兒戲嗎？！”希允年費力地終於把柳沐靈給從自己懷裏扯了出來。“已經登基的陛下，還會為自己妹妹一句話而動搖國之根基嗎？他已不是太子了，柳沐靈，你錯了！這次誰也救不了誰。”

柳沐靈雙手懷抱胸前，眼中怨恨又不舍，妒忌又無奈，覆雜地掙紮著。

“既然是公主，那時候，怎麽會隨便被我引誘？”允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嘴角微苦。

“軒轅家負我，我對那裏沒有太多留戀。”柳沐靈的大眼睛眨了眨，“而且，我又怎麽知道會受了你的誘惑，當真想要與你在一起！知道的時候，已經上當了！”

“天色已晚了，殿下快回家吧。”

“我要回神寂嶺！神寂嶺才是我的家。我不想再呆在棲多山了，鳳首，你要怎樣才肯接我回去？我要回神寂嶺。”

“這樣不好吧，接你回神寂嶺。現在……我可是火神殿下的未婚妻。天穹宮未來新主將是高夕烈，怎麽也輪不到你柳沐靈啊。”

“鳳首，你！”柳沐靈瞬間被氣得臉頰漲紅。

“若是被殿下知曉我婚前偷吃，又傳到天帝陛下耳朵裏，怕是我死無葬身之地。”允年目光很平靜地看了看柳沐靈，叫人捉摸不透的深沈中，看不出任何情緒和破綻。

“你……你根本不愛高夕烈，你怎會嫁給他？”

“你怎麽知道我不愛高夕烈？”允年似乎有些得意，語速也變得快了起來。

“可你不是愛荻秋？”

“那麽，荻秋在哪裏呢？”

柳沐靈被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弄得有點懵了，“她還沒回去嗎？”“等等，鳳首，等一等！”她也不一口一個‘鳳首’地求了，直接喊了她大名，“希允年，你不是愛女人嗎？”不等允年答話，她又尖叫道，“你當真這麽無恥，這麽無恥？你又愛上高夕烈了？我好不容易包容了荻秋，你……我……我怎麽去包容高夕烈這個男人！”柳沐靈，即便歲月變遷，她也還總是為允年保留了一份天真，還傻傻地以為，自己只要不斷地退讓，心上人總會察覺自己的好，回來自己身邊的。

“無恥。呵呵。你不是見過嗎，那些鴛鴦帳暖，我到底是怎樣的人。”陛下那邊的形勢，和讓柳沐靈去說服，又讓柳沐靈回來自己身邊的形勢，兩個都不討好！拆東墻補西墻的做法，其實兩個形勢都是劣勢，那就根本沒有必要考慮。

不必再跟柳沐靈糾纏下去了，不用妥協她，不必理會她。當初放了她生路，此刻明白她的身份，算是自己當時的善意有了善報吧。

荻秋才是自己的唯一。至於與高夕烈的婚約，一定想辦法解決這個難題。

她心中忽生一計，要讓陛下在這麽逼近的日子裏收回口諭，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突然立下大功，而邀請論賞。這樣的大功，比如，救駕之功，就很有說服力的。如此一來，她必需計劃一下，安排人手假裝行刺，然後，禦前救駕，最好還被刺一劍就更逼真了。這個花招一出，就算是陛下也將騎虎難下，婚約一事，定當作廢。

三寶殿上的人都是精挑細選的龍鳳之才，這個做法否過於危險，轉念又一想，這世界上，哪有什麽事不付代價呢？刀鋒上舔血的日子過的多，又怎會怕區區逼婚。根本不需要柳沐靈。

火翅一張，不再留半分半秒給那個女人。即使，她真的一句話就可以扭轉乾坤。

柳沐靈望著那絕情的背影，她失去了最後的籌碼。希允年從未愛過她，其實，她根本沒有籌碼。可悲的是，即便被傷害無數次，也還是要愛的心情，怕是每一個人對自己的初戀，都是這般如出一撤。

柳沐靈威逼允年妥協的計劃——看起來，像是泡湯了。

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

荻秋等了快一個時辰，曲六夜才帶來一個大夫。由於曲六夜把玉勾天的病情說的還算清楚，這大夫抓了不少的藥過來。荻秋亦是忙著照顧。

玉勾天養病，這一來一回的，荻秋又在這船上多住了一整天。

終於等到第二日上午，玉勾天可以下床了。荻秋才終於松了口氣。

曲六夜見玉勾天正在用膳，便獨自把荻秋叫了出來。“荻秋，鳳首已經來了。”

荻秋聽見這等天大好消息，高興的眼角都紅了。激動得快哭了。“真的？”

“嗯！我早前已放出信號，鳳首已到狼妻崖接你。”

“我……”

“快收拾收拾。現在你的大將軍病也好了，我們就走吧。不用道別了。”曲六夜提起自己行囊，“那我在下面等你。”

荻秋心中歡喜，忙回到自己房間裏簡單梳洗一番。又打開鏡子瞧了瞧自己的模樣。隨後收拾了簡易的東西，快步跑了出去。

玉勾天低著頭，站在長廊的另一端，看著荻秋的背影，雙腳卻再也邁不開步子。荻秋那般歡喜，頭也不回的要去見希允年，怕是——此刻自己與她一別，將是再也難見了。她的目光完全溶入了荻秋的背影上，她一手扶著房門，心口酸酸澀澀，脹痛到了麻木，她舔了舔幹燥不堪的唇，感受著嘴裏的片片苦澀，此刻的玉勾天，渾身上下露出來前所未有的脆弱和不堪一擊。只怕是，任何一個武功低微的人，此刻都能輕易取了她的性命。

荻秋跑了一半，結果又折了回來。她在走廊中瞧見那人影身形，便慢下了腳步。“玉將軍……”“我……我回來與您告別。”

“我聽見了，鳳首已到狼妻崖。”她強迫自己笑了笑，“何須與我告別，你去吧。去見她吧。”

荻秋點點頭，微微一笑，她臉上幸福難抑。“謝謝將軍一路照顧。”

“不……不謝……”玉勾天分明嘗到了從胸口裏湧出了一股血腥，她深吸了口氣，硬是把那口血壓了下去。

“那，將軍回去傳祭島吧。”

“荻秋，下船後，傳祭島的方位會在你記憶中模糊。這只是法術，你不用刻意去回想，便不會傷身。”

“我知道了。”荻秋高興地回答。她轉身就走。

“荻秋……”

“還有什麽事嗎？”荻秋又回了頭。

“我……我……”玉勾天的手指有些顫抖，她心中非常掙紮，“你……你過來。我有東西給你。”

荻秋絲毫沒有懷疑，便走了過去。

玉勾天看著荻秋，心跳聲便在耳邊變得越來越大，怦怦、怦怦地。出手啊，凈炎謹，打傷她，強行帶回去、帶回去！不愛自己又怎樣，得不到她的心又如何？關在家裏看著也開心啊。荻秋說了，時間夠長，她也會動心，她會動心的！如若有朝一日，殺了希允年，就能徹底抹掉荻秋口中所謂的義務。

玉勾天緩緩地擡起了手掌。

此刻，對她毫無防備的荻秋又對她展顏一笑。

玉勾天看著她彎彎柳眉，再也忍不住胸口鉆心的疼痛。她用力閉上了眼睛，好在，這裏倒是一片黑暗，荻秋大概什麽也看不清楚。她擡起的手掌，快速地握住了荻秋的手，塞給她一小節火折子。

“這是什麽？”

“若有急難，你便點燃聖玄焰火，這聖玄焰與我生命同源，就算萬裏之外，天人魔三界，無論哪個角落，我都能感應到。”

“這……”荻秋感受那青銅火折的重量，“好似很貴重。”

“呵，這東西，鳳首沒有吧。”

“她有聖橙焰，不知是不是也能這般。”

“對啊，她有聖橙焰。不過，她非神魔族人，不能三界哪裏都去吧。”

“是的。”

“我是不是稍微強過她一點點了？”

荻秋笑笑，“將軍威風，莫與她比了。做好自己就好了。”

“嗯。”“你快去吧。”

“荻秋記得將軍恩情，謝過了。”她拿下那火折，這次，她沒有再回頭。

玉勾天直楞楞地看著空蕩蕩的船艙，聽著窗外海水一波一波地排浪卷濤之聲。

不知多久過後，她才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失去的徹底，才不得不承認，其實根本從未真的得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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