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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靈島傳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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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炎謹今天回來的時候,神情很怪。

被綁來這裏快一個月,凈炎謹其實對待自己還是非常小心的。按照凈炎謹的說法,那就是,她希望得到自己真正的關愛,希望自己給她一次機會,不想再用強迫。

不過,今夜的凈炎謹的情緒徘徊在了暴風雨的邊緣。荻秋嗅到了危險,把手中的忙著的女兒家的活計放了下去,看了看那屏風後的影子。以往,凈炎謹從不打招呼,都是直接穿越屏風,有什麽想說的都張口來說,沒那麽多繁文縟節。但今夜,凈炎謹居然一言不發地站在屏風之外。

荻秋被她隔風盯著,心裏怎能不發毛。

荻秋不僅敏感地嗅到了一股怨恨,也嗅到了一股強烈的悲傷。她本就容易心軟,此刻感到那人的沈默和絕望,就生了同情,也不知凈炎謹發生了何事,但荻秋並不希望自己表達出了任何關心。以免本就有非分之想的凈炎謹,更加想入非非。

於是荻秋只能繼續裝作沒有察覺一切,到了就寢時間,就當凈炎謹不存在。寬衣睡覺去了。

荻秋坐在床上的時候,聽見了一聲輕不可聞的抽泣。

她警覺地停下了所有的動作。方才已經熄滅蠟燭,如今那屏風後的身影更加模糊。荻秋悄悄撩開床幃一角,又看了一眼,見凈炎謹仍舊沒有動靜。便不想再理會,放下床幃,果真睡著過去。

荻秋睡得並不安穩。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從夢中又輾轉醒了過來,微微睜了眼。往前頭一看,老天爺,不得了,差點嚇得掉了魂。凈炎謹居然坐在窗臺之前,纖瘦的背影一動不動。荻秋驚覺她臉上有著一片反光,心道,莫不是淚水。凈炎謹似乎沒有察覺荻秋醒了過來,她盯著荻秋早上的畫作一邊看,又一邊非常安靜地流著眼淚。她之情感深沈,所有情緒竟沒有一絲聲響。

一個女人能夠哭而不出聲,這種痛苦和絕望,荻秋是嘗過的。所以,之前對凈炎謹的同情可謂是完全放大,這下居然忘了這凈炎謹是仇人,滿心滿肺的都是憐憫。

荻秋裝睡了一小會,瞧那凈炎謹居然我自巋然不動,好似準備坐在這裏一夜的時候,荻秋就感覺這是睡不著了!首先,就還害怕凈炎謹趁自己熟睡做出點什麽來。等待的時間一長,荻秋也不想裝了。便撐起了手,拉開全部床幃。“凈炎謹。”

凈炎謹知道荻秋醒了,可仍舊不動。

荻秋心中嘆了口氣,掀開床被走了下來。這一刻,她放下那些陳見,只當凈炎謹是一個可憐人。

“出了什麽事情?”

凈炎謹擡起兔子一般通紅的眼睛,眼中有情也有怨地看著荻秋。她暫時沒有回話。

荻秋瞧她形容憔悴,心下被影響的也有些難過。眼眸轉了轉,看著桌上的畫,“這般醜,把你嚇哭了。就別看了。”說著,便伸手去取那畫。

凈炎謹輕輕擡起左手,握住荻秋的手腕,小心地推開她的動作。“姐姐把小謹畫的這般好看,這畫送給小謹了。”

荻秋頓了頓,半晌才,“好吧。”

凈炎謹站起身,把那已幹的畫卷卷了起來。然後,她苦笑一下,“姐姐繼續去休息吧。小謹打擾了。”

荻秋抿了抿唇,看著她的後背和夜間已散的長發,“小謹,出了什麽事情?你這般模樣,我怎麽去睡?”

“你在擔心我嗎?”凈炎謹又轉過身來,這話語確實是有些邀寵和得意的,不過她面色勞累,霸氣比平日少了好幾層去了。

“是,我在擔心。”荻秋供認不韙。

凈炎謹反倒是眉頭蹙了起來,本想諷刺荻秋軟弱,見點眼淚就招架不住,但——卻也無法真正責備她的善良。這一刻,凈炎謹少見地,覺得自己有些卑鄙。

“說不出口,也沒有關系。”荻秋道,“痛苦的事,總也會過去。”

“你……”

“嗯?”

“你也是一直這樣,守護在希允年身邊的嗎?”凈炎謹眼中怨恨的微光此刻有些加深,荻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凈炎謹變得高聲,“我恨她!我恨希允年,我妒忌她得到全部的你!我更恨你愛她,最恨你愛她!”

荻秋臉色馬上變得相當難看,大半夜地,自己本是善意關心,偏非凈炎謹這個態度,這臉色能好看嗎?她抿了抿唇,馬上轉身離開。

“荻秋!”凈炎謹上前一步,狠狠一抓她的手,這會眼淚又出來了。“荻秋!”

荻秋看著她的手,抽了兩次沒把自己的手抽出來。非常為難道,“你何必要這般折磨自己?放我離開,忘了我。你和希雁本並無仇恨。”

“沒有仇恨?”凈炎謹大笑三聲,“哈哈哈!”語氣變得陰冷起來,“她派人開了哥哥的墳,又用鳳凰火焚毀靈苑,不止,還將哥哥挫骨揚灰,她好狠!帶著哥哥的骨灰飛了好幾座大山,好幾個險關,四處拋灑。還跑去紮勒江餵魚……”她明明是在笑,但那聲音分明又透著濃濃哀鳴!

月光銀輝的映照下,荻秋的臉白的可比高空的明月了。她啞然得說不出話來,焚毀凈炎王的靈苑、挫骨揚灰——逝者的尊重要放去哪裏,希雁真的做的出來?若是有人動了自己娘的墳頭,怕是心理難以承受這樣的打擊。

這凈炎謹一向敬重自己大哥,此前為殺希緣鳳也是煞費苦心。凈炎克的靈苑被人這樣侮辱,難怪她今哭了一宿,當真是傷了心。傷到了心窩裏。

“你……就這麽確定是希雁做的?”

凈炎謹撲上前來,雙手抓著荻秋胸前的披著的單衣。“哥哥為護族而戰死,可曾得罪希允年,他何錯之有?何以不讓他死後得以安詳,何以不可?希氏大旗插滿我雪蘊壇山頭,耀武揚威、恐嚇我不交出你來,就要滅我凈炎氏全族。希允年與我——此仇不共戴天!不共戴天!”凈炎謹幾乎在大喊。

荻秋被她的聲音震得鼓膜發疼,她唇色慘白,她握上了凈炎謹抓著自己衣服的手。“小謹,快讓我回去。否則……希雁真的會生氣。”

“生氣?”凈炎謹瞪著荻秋,“她生氣我就要在乎?就要奉上她的喜好?那我生氣呢?那我呢!我就要以頭搶地而哭嗎?”她嘶吼了起來。“我生氣,她在乎嗎?嗯?!”

荻秋皺緊了眉,“小謹,放我回去。我會告訴她,這個月是你照顧於我,幫助我功體恢覆,我讓她停手。”

“太晚了,荻秋!”凈炎謹搖了搖頭,松開了雙手。她沈聲,“太晚了,對於我對你的感情、我對她的恨,這一刻,已經太遲了!太遲了!”她惡狠狠地說,“凈炎氏從未出過未戰先降的王。她既弄丟了你,就得回來搶!搶不搶得到,各憑本事!各憑能耐!”

荻秋怔怔地看著她,“我與希雁成親多年,小謹,希雁若發難,你占不得這半片理字。”

“成什麽親,不作數!”凈炎謹端起袖口,惱怒道,“那你當初跟我在雪蘊壇那般纏綿悱惻,莫非也是跟我成親了?做的了數嗎?”

“你怎麽會懂,成親的儀式我們一步步走過,媒妁證人,什麽都沒少。拜過天地、結過發、這一切禮便成了。就永遠定格在了我心裏。”

“哼!不作數!”

荻秋知曉她聽不進自己的話,重重地嘆了口氣,“唉……”“小謹,我雖對你並無愛意,可我不願見你受傷。”

凈炎謹冷笑一下。

“與希雁相爭,你就真的能痛快嗎?”

“荻秋,我已沒有了哥哥,天地間,小謹只信你一人、只信你一人。我不能再失去你。我不可以……我一定要留你在身邊,就必然與她相爭。”

“你對我,真的是愛情嗎?小謹。”

凈炎謹上前一步,抱住她的背,此時此刻,卻安靜了話語。荻秋並沒有將她推開。

“你當初強迫於我,不就是因為你的好奇嗎?小謹,你對我,是對長輩的依戀,是像你對凈炎克一樣的感情。不是愛情。”

“是愛情!怎麽不是!”“荻秋,你不愛我,怎麽可以這樣否定我的感情!我對你的感情怎會跟哥哥一樣,我對哥哥哪裏有這些身體上的欲望。”凈炎謹高叫一聲。她雙眼真摯地看著荻秋,那眸子裏確實滿滿關懷與占有,荻秋是看不下去,連忙轉開眼睛。“我此刻不想再強迫你,希望你公平地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證明我的愛。”

“可小謹啊……”荻秋痛苦極了,“我和希雁之間,哪裏還能容得下你?你不要再這樣,最終傷心的也會是你自己。你雖藏的好,但希雁是一定會來找我的,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一旦她找到我,我一定一定會跟她走的。她已經忍了一個月,你沒有動作,所以她去掀了你哥哥的墳。你再耽擱時間,逼迫希雁,她若動了真怒,這次動死人,下次定會動活人。”荻秋頓了頓,想要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服凈炎謹。“我敬你是王,也知凈炎氏確實勢力不小。但與鳳首開戰,你有多少把握?你心中有尺度。別忘了,希雁與嵇尊主關系密切,希雁有難,嵇尊主絕不會坐視不理。你真的鬥得過天後一族的嵇家嗎?你凈炎氏要出了大事,不要怪我沒有提醒過你。”她說到後來,態度逐漸轉為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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