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年心頭一抽，秀眉擰了起來。荻秋走後，最開始的幾個年頭自己真真心痛到麻木，不知道日子怎麽走過來的。可有一些事實，爾今也非常清晰。那就是自己女姬無數，日夜笙歌，歌舞酒醉，風流床遞，□□後宮。

“哐”地一聲，‘斂烽’脫開了她的手掌，摔落在了地上。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壓上了她的胸口，幾乎難以呼吸。她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下去，心裏頭這是真的後怕了。自己憑什麽去脫荻秋的衣服，憑什麽所有的事都讓荻秋服從？玩弄了那麽多女姬後，又回來找她，這算什麽？！

荻秋早就看見了自己的那些風流韻事，所以就算餘情未了，卻不想再相認。

她懊悔了，“怎麽會這樣……”

璞玉子非常看不起人地冷哼了一聲，“哼。”

允年擡眼看向璞玉子的眼睛，她的聲音變得有些虛弱無力。“那為什麽最終，還是相認於我？”

“或許覺得可以承受之前的痛苦，或許需要一個了斷，或許想再續前緣，我是不知道的。不要問我。”他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既然秋兒想休息了。鳳首，還是請回吧。”

“我……”允年知道主人下了逐客令，但心裏又不想離開。“我等她醒來再走。”

“她醒不來的，最長的一次，我等過一年半的。”

允年心中情緒起伏，還有那麽多話要與荻秋解釋，聽得璞玉子這樣說，哪裏能承受，她只覺眼眶發緊，“你……你說謊！”

“既然醒來就要受你折磨。你為何不留她做個好夢？我告訴你，鳳首。若是她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是你，而你一直守著她，她就永遠不會醒來。”

如同詛咒般的話語，讓她原本混亂的心裏又補了一刀。她咬著的下唇，大概是用力有些過了，嘴裏漫開了一股血腥味。“璞玉子，你！別以為希允年怕了你這璞華仙境！你若惹惱了我，我照樣燒！”

“有本事就來！莫要以為老夫會怕個道行不足一百年的小鳳凰。”璞玉子一甩拂塵，“老夫承諾過秋兒，允你鳳首自由出入，就不會食言。老夫只是覺得秋兒此刻需要休息。”

“我要等她醒來。”

璞玉子斜了允年一眼，懶得滋事，轉身，離開了廂房。

希允年自作自受，站在荻秋床前，剛才的一腔熱血已經化作了片片心疼和憐憫。她看了半天，最終還是把荻秋抱了起來，“等下你醒來若不見我，定會更難受。我剛才就不該離開那麽一會，讓你犯傻。我帶你回神寂嶺。在我身邊醒來。好不好？”

其實荻秋沒有睡太久。入夜時分，就睜開了眼睛。那時，朗月正好通圓掛在高空，折出院中松柏的大片陰影。已是月中十五。允年還未就寢，她仍穿著繁服，倚在案桌旁看著書卷。聽見後方響動，見荻秋已經坐了起來，頓時是心花怒放。“秋？你醒了？這不是才幾個時辰而已。該死的老頭居然說你要睡上一年半，故意騙我，讓我傷心。”

“希雁……”荻秋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停頓了片刻。“神寂嶺？我……”接著，發現自己只穿了件單衣，“你做什麽了？”

“這是我叫寶蓉給你換上的。”“秋，你別害怕。我什麽也沒做，就是看你睡下，就帶你回來了。”荻秋顯然是剛醒，人還有些迷糊。她揉了揉眼睛，又聽允年問，“餓不餓？我叫點心給你？還是要喝熱粥？”

荻秋搖了搖頭，“我不餓。”她看著允年，璇兒又低下了頭，臉上的神情又平靜又慢慢轉成了痛苦。

“你夢見什麽了？”

說起夢，荻秋的神情有了片刻舒緩。“很久以前的事。”

“南峽山的事？”

“嗯。”

允年坐來她的身邊，“秋，什麽都沒有變。以後，只會更好。”

“我的鞋子呢？”

“呃，”允年四下看看，“忘拿了。明天給你買。”

“我要離開這裏。”

“為什麽啊？”

“借我一雙鞋。”

“為什麽啊！”

“我不要睡在你的寢宮。”荻秋索性赤腳下床了，就朝前走了去。

“你要去哪裏啊？”允年心頭有紮痛，立刻想到荻秋是不是見過自己帶過太多女姬在這裏，覺得惡心？“小心著涼。”她連忙跟在荻秋身後，又順勢一帶，把人給抱了起來。“荻神官說本座重量跟一顆菠菜一樣。我看荻神官只有一片菠菜那麽重。”

“怎麽可能，我靈流低下，定是很重的。”

允年低頭在她額頭輕輕吻了吻，“我送你去清寒殿？”“其實今天是十五，我在等商靖鴻。不過這個時辰了，或許他今日不會來了。我們就離開這裏吧。”

荻秋看了看外面的月，“是有些晚了。”

“我上次說了些惱人的話，或許他生氣了。”

“他不會真正生你的氣。”

“哦？他架子可大了。我看會。”

“他喜歡你，又怎會真的生你的氣。要氣也是氣自己。”

“喲，你真了解他。”

“我當然了解。”

允年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荻秋。

“喜歡上你的感覺，我當然知道。”

“怎麽，這感覺很差勁？”

荻秋小聲地回，“你說呢？”

兩人回到清寒殿，允年就把下人支了出去。

“我睡了很久，這會要睡不著了。”

“秋，我並不完美，有太多缺點，總是傷害你。我一直養尊處優，都覺得一切理所當然。事到如今，就求你忘記、寬容我的愚蠢，和我繼續一起走下去。”

荻秋聽了果然心軟，“如果有辦法把自己的心從你那裏拿回來就好了，我就不要這麽痛苦。”

“秋，不要再用這種方法懲罰我了。你當真在夢裏才更快樂嗎？你若不醒來，我要怎麽辦？”

“我都會醒來的。盡管很痛苦，我還沒有弱到不能面對真實。”

允年找不到荻秋說這句時臉上的破綻，“答應我，以後這藥別吃了。”

“那你別跟商靖鴻喝酒，次次喝醉啊。”

允年的嘴角很不悅地扁了扁。“我越來越討厭商靖鴻了。”

“是麽？”

“秋，我不跟他喝酒了。你也不許再做這樣的事了。”她摟著荻秋的肩，溫情脈脈地看著荻秋，“你不知我的心有多疼，知道你服毒，我還以為我說了幾句混賬話，你就自盡了。璞玉子這個老頭趁機來教訓、挖苦我，居然說我是功力不足百年的小鳳凰。開玩笑，我可是一級神，竟然這麽看不起我。氣的我差點嘔血。”

荻秋馬上上當，居然伸出一只手去摸允年的側臉，關切道，“真的嗎？先生的話你也亂聽。”“你昨日方褪毒，身體虛弱，我就不該那般對你。”

“……”允年想說，其實本王覺得神清氣爽、功力大增也，要不怎麽把你帶回來的時候，飛的這麽快！但瞧見荻秋一副擔心自己，楚楚動人的模樣，果然還是改口了，“其實沒大事。”

“你若有不適定要說出來，畢竟你是一族之主。”“還有，先生其實喜歡你，也很欣賞你。你別被他一時氣話騙了。”

這麽善良溫柔的荻秋，我竟然老下狠手，老說重話。真是！允年把人抱得更緊了。“我們就別老揪著過去說了，誰不犯點錯。咱們說說以後。”

“想說什麽？”

“其實，我有一點想去西鏡地帶游玩。”

“有什麽好玩的？你告訴我。”

“我聽說那裏有鏡妖出沒。”

“是麽？鏡妖好玩嗎？若你執意要去，我們要多帶點人手，才會安全。”

“我聽說鏡妖姐姐各個都國色天香，艷麗無雙。”允年有些開心地說著，又察覺荻秋的臉色有異。“秋，要不要去看看？”

“希雁。”

“嗯？”

“滾下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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