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秋在給允年系上紅綢腰帶的時候，摸到了那顆寶珠。“這珠子，你還給我吧。”

“唉？”允年有些不願，“可，可這是你送我的……”

“我現在回來你身邊，你要這珠子做什麽？”

可這不是當初的定情信物嗎？允年這些年一直睹物思人，倒也是真舍不得。話說回來，畢竟原本就是荻秋的東西。

“先生雖分了元魂救我醒來，可我的舊病遇寒天就反覆發作，十分難受。這兩年更是不如以前。”荻秋切切道，“寶珠裏曾有我不少靈力結晶，可助我恢覆功體。”

“這樣啊。”允年心中本想——不然帶荻秋回神寂嶺找那些個醫官好好治療，不想還這珠子。但又思索，那豈不耗費時間。自己當然是希望她能百病都消，少受折磨。當下毫無懷疑，點頭道，“那你取走吧。早些服下，早些好起來。”

“以後體內若再結了真珠，我再贈你。”

“不用了。”允年推說，“取出真珠對你損傷很大，之前是我不了解你的心意，以後……我發誓絕不會再懷疑你的感情。我們之間，不會再有悲劇發生，絕對不會。”允年真誠地看著荻秋。

荻秋淡淡一笑，“好。”

時辰差不多的時候。

“時間差不多了，你先回去神寂嶺吧。”

“哦，你什麽時候搬過來呢？”允年天真一句。

“搬去神寂嶺？”荻秋發笑。

“你不是答應回來我身邊了嗎？”

“可我喜歡住在這與世隔絕的璞華仙境。”

允年心中一堵，想起當初的荻秋，其實也是一個只喜歡隱居，而不喜歡權力爭奪的女人，頓時一股難受湧上心頭。雖說為了追求，自己著實是說出了大言不慚、要搬來璞華仙境的話。可如今，鳳首之位，豈能說丟就丟？“但，但是你與你家先生……”

“希雁，我有一事需要告知你。”見允年點了點頭，荻秋解釋道，“此刻的荻秋，也帶著‘時之謎’在人間經歷。從被先生雕琢的第一刻起，到一起游歷三界，雪華山頭、藻池湖地，我擁有著與先生共同相處不下百年的記憶。我與‘時之謎’是共同一體了。他生我生，他榮我榮，他敗我敗，他死我死。對於璞華真人的感情，站在荻秋的立場上，是救命恩人。站在‘時之謎’的立場上，是我無法割舍的親情。”

“這……”

“璞華真人是我的父親。”

允年有些不自在地雙手握緊。

“好吧，你先回去吧。以後的事，慢慢再說。”

“那，現在我們要怎麽辦？”

荻秋笑答，“你想起我的時候，來看我就好了。”

“嗯，那我走了。”

允年飛回神寂嶺的途中，滿腹愁腸，回想著的荻秋的一舉一動，一言一顰。“你的心已經死了，如今，只留了同情給我嗎？”“你已經沒有當年不顧一切去愛的沖動了。是我傷你如此之深？為什麽等到我明白如何愛人的時候，你卻初心不覆了？”“你當真要這麽殘忍對我？”

“可就算如此，我也心甘情願。”她收斂心神，返回了鳳焰族的心臟。

就這樣，又過了幾日。

“鳳首，你知道嗎？原來希緣鳳狡猾的很，看來這個山地都是她的了。”樊涴一邊說著，一邊用紅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圓圈。發覺允年正在發呆，“鳳首，鳳首！”

“啊啊？”允年回神。

柳沐靈端著點心進來，一臉溫和的笑意，“這般晚了，鳳首累了。”

“那涴兒先告退。”

“等一下，”允年從剛才充夢裏回了神，揮手攔住，“你剛才說什麽了？你還說你擬定了什麽計劃？明天我們找雲空一起商量一下。”

“明天再說吧，我也有些累了。先去睡了。”樊涴給了柳沐靈一個大大的笑臉，非常識相地離開了天穹宮。

柳沐靈挑了挑燈芯，燭光再次亮了起來。她關上房門，走到允年身邊，扯過毛皮毯，卻不料允年推開了她的手。“沐靈，我有話對你說。”

“嗯？”

“我準備把你交給嵇遠。”

“鳳首？”

“嵇家正在物色土性的神官位置，你可以頂上。”

柳沐靈臉色一白，“鳳首？您……這是？”她驚異無比，心裏也毫無準備，居然會有這樣的突變。

“我思前想後，不能再留你在神寂嶺。”

柳沐靈一咬牙，忍回了瞬間的怒意。“是……是荻神官要我離開鳳首？”

“不不，是我要你離開。”

“鳳首？”柳沐靈著急地喊著，她不明白啊。她也不甘心。

“沐靈，對不住。我想你也一直清楚，”允年無奈地解釋，“至始至終，我心裏只有秋一人。”

“可我，可我侍奉你這麽多年了，無名無分也罷了，沒有功勞，就沒有苦勞嗎？如今荻秋回來，你便要將我趕走？你真的做得出來？”“荻秋的心就是心，我的心就不是肉做的嗎？就沒有感覺嗎？”

允年盯著柳沐靈，也心覺可憐。可卻又不想再與她有任何的不清不楚，她想全心全意愛荻秋，這個柳沐靈當初氣質與荻秋幾分相似，自己將她留下來，可如今，是怎麽也留不得了。“財富地位，我都可以滿足你。”

“我愛你，你真的不知道嗎？”柳沐靈一反常態地高聲叫了起來。

“我知道，”允年歉疚道，“可我心裏……”

“你心裏你心裏，”柳沐靈聲音發抖，“我容忍了這麽多年，覺得只要在你身邊就好。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可我大錯特錯，女人就是需要名分的。你愛荻秋，她就是有名有份！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我又怎麽可以任了你這樣糟蹋我的尊嚴。我與你在一起的時間，難道沒有超過荻秋嗎？”“我到底哪裏不如她了？她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只有一副臉蛋迷人，還有哪裏……”

柳沐靈話語未落，“啪！”地一聲重響，允年奮力給了她一個耳光。“你再說她一句不是看看？！”“柳沐靈，我老實告訴你，我希雁並不是天生喜歡女人的人。除了荻秋，我摸誰都覺得惡心，你也不例外！”

“你！”柳沐靈氣的眼眶一紅，淚水都湧了出來。

“你不會理解我的感覺，我也沒必要跟你解釋太多。我對荻秋的感情，和荻秋對我的感情，我很清楚明白。這些細膩的東西，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跟她文不文、武不武一點關系都沒有。我高居鳳首之位，文有賢殊，武有雲空，戰有莊棋，醫有承光。我鳳焰族人才濟濟，何以需要水族的荻秋勞心出力？她只需要舒舒服服養花種草，做她喜愛之事就行。”

柳沐靈雙手抓住裙擺，這下是眼淚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所有的人留在允年身邊，都必須有一技之長，而荻秋憑什麽呢？“憑什麽！她到底憑什麽能得你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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