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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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彤放心地區收拾家務,楊銘開逗憐兒,看上去真像是一個單親媽媽,帶著兩個寶貝,雖然沒有爸爸,但幸福不減。

沈溺於幸福中的一家三口並不知道,此刻別墅內已經炸開了鍋。

“銘少爺……”

每一層樓,每一個房間,都飄蕩著這句呼喊。

隨從早上醒來去伺候楊銘開洗漱,沒想到門開著,楊銘開並不在臥室裏。他當即慌了神,卻又不敢聲張,急忙去找管家匯報情況。這件事情可大可小,他才剛來楊家不久,可不想就這麽丟了這件薪水豐厚又比較清閑的工作。

管家急忙上樓尋找,也不見楊銘開的蹤影。這件事情的後果已經不是他所能承擔的,便只能告訴楊啟承。

楊啟承下令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集體尋找楊銘開。

就這麽大個家,不信找不到他。這孩子又鬧什麽?昨天晚上不是挺開心的嗎?現在還玩起離家出走了?想到離家出走,楊啟承慌了神,從小到大,楊銘開從來沒有單獨外出過,萬一他真的跑了出去……

不敢繼續想象下去,楊啟承跑到花園裏心急火燎地尋找寶貝兒子。

很快,管家向楊啟承報告,“老板,沒有找到銘少爺。”他低著頭,準備迎接一頓臭罵。

出乎意料的,楊啟承並沒有發火,擺了擺手,“繼續找。”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楊銘開能去哪裏呢?這裏裏外外都找遍了。他在花園裏轉了一圈,忽然被別墅後面的小平房吸引住了視線,那煙囪竟然在冒煙。

小平房一直空著,裏面囤放著一些柴米油鹽,怎麽會生火?他忽然意識到,那個女人在那裏住著。也只有那裏還沒找過。憑著楊銘開對憐兒的執著,保不齊他此刻就在那裏。楊啟承又喜又氣,陰沈著一張臉,大步流星地朝著小平房走去,完全看不到一貫的沈穩風度。

蘇雪彤收拾妥當,就覺得肚子有些餓了,正巧楊銘開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這都幾點了,管家怎麽還不給咱們送飯?”也許是住的太偏僻,被管家給忘了。“要是我自己也就算了,銘少爺也在啊。”

她早上收拾屋子的時候,發現小平房裏還有一個小倉庫,裏面有很多新鮮的食材,看來只能自己動手了。“銘少爺,你先忍一忍,飯馬上就好。”

每人一個雞蛋,一碗蔬菜粥,營養又低脂。飯桌上熱氣騰騰的,蘇雪彤終於覺得這裏有點家的味道了。

楊銘開看了很久,只見蘇雪彤吃的很香,他終於嘗試著喝了一口粥,蘇雪彤急忙問道,“好喝嗎?”對於任何一個廚子來說,他們最開心的事情就是有人肯定他們做的東西,最好一掃而光。

雖然沒有得到楊銘開的回應,但是,他卻把粥喝個精光,雞蛋也只剩下殼了。蘇雪彤心滿意足地笑了,“如果你喜歡,我天天都做飯給你吃。”說到這裏,蘇雪彤忽然心頭一緊,這話她也曾對吳子初說過。

“哐啷——”門板忽然劇烈地震動起來,蘇雪彤急忙跑過去開門,楊銘開這孩子怎麽還把門栓上了。“誰呀,等等,門都踹壞了,你賠得起麽——”

她剛拉開門栓,楊啟承就沖了進來,蘇雪彤的手不小心被門縫擠到,頓時出來一個大血泡,疼得她全身的每一根神經都在顫抖,她怒吼道,“你瘋了吧!”

然而,她的喊聲瞬間被一陣清脆的破碎聲覆蓋。

蘇雪彤擡起頭來,只見地上一片狼藉,楊啟承掀翻了桌子。杯盤碗筷碎了一地,驚得憐兒哇哇大哭起來。

“有病啊你!”蘇雪彤最見不得浪費,她的雞蛋還沒有吃完呢,就被他給攆得粉碎。這麽多精致的瓷器得花多少錢呢!

楊啟承忽然扭過頭來瞪了蘇雪彤一樣,深邃的眼眸中布滿了怒火,好像要一把點燃了這房子。

不得不承認,蘇雪彤被嚇住了,楊啟承這架勢是不想過了的節奏啊!從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這樣的場面了。

五歲的時候,也是在飯桌上,不知道舅舅為什麽不高興,一把掀翻了桌子,一鍋菜湯都灑在蘇雪彤的腳上,直到現在,那傷疤還在。她記得姥姥把渾身戰栗的她抱在懷裏,被舅舅拿著掃把轟了出去。

想到這裏,腳上的傷口處不由得疼了起來。然而,這一次楊啟承的目標並不是蘇雪彤,他指著楊銘開,大聲指責,“你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楊銘開立馬站起身來,渾身發抖,像是篩糠一樣,隨時都會倒下去。

楊啟承又加大了一個分貝,“我問你,你他媽的一大清早一聲不吭地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十一 針尖對麥芒

蘇雪彤回過神來,小跑到床邊抱起憐兒,楊啟承不是把楊銘開當寶貝似的,至於為了這麽點小事發火?也許他是誤會了,於是,急忙替楊銘開解釋道,”他不過就是來看憐兒,忘記……”

“起開!有你什麽事!”楊啟承一把將蘇雪彤推倒在床上,憐兒結結實實地摔在她懷裏,放聲大哭。

楊啟承繼續盯著楊銘開,”我跟沒跟你說過,去哪都要跟我打聲招呼,我好派人護你周全!你都多大了,怎麽能一聲不吭地就消失呢?消失也就算了,你為什麽要來這裏?為什麽!”

楊銘開完全屏蔽了楊啟承的怒吼,戰戰兢兢地看著憐兒。他知道,憐兒和他一樣害怕。

這樣的無視讓楊啟承徹底瘋狂了,他指著憐兒罵道,”哭什麽哭,不許哭!”

然而,憐兒卻哭得更兇了。楊銘開忽然覺得,他要保護憐兒。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他猛地推了楊啟承一把,吼道”不準你傷害憐兒!”他張開並不堅實的雙臂,卻將蘇雪彤母女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

楊啟承保持著被推向後的姿勢足足有三十秒,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弟弟竟然在保護她們?他才是楊銘開的哥哥呀,親哥哥,她們又算什麽?

心中的怒火登時竄了出來,他向前一步,拎起楊銘開的肩膀,”你小子長能耐了哈!敢跟哥哥動手了,這個女人繼續在這住下去,你還要翻了天不成!”

這時,管家帶著一大夥隨從匆匆趕到,見到楊銘開和楊啟承在一起,忙不疊地擦汗喘氣,他早該想到的。

“管家,把這個女人給我轟出去!”

雖然他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此刻的他已經被嫉妒沖昏了頭,沒錯,是嫉妒,滿滿的嫉妒。憑什麽,這個女人才剛剛出現,就能夠得到楊銘開如此看重,甚至為了她竟然跟自己的親哥哥動手!

他楊啟承是誰呀,怎麽能夠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這個女人,決不能留!

管家大氣還沒喘勻,看到滿地的狼藉大概已經猜到了剛剛發生了事情,卻沒料到楊啟承讓他趕走蘇雪彤。

“還楞著幹什麽,趕緊把這個女人給我轟出去!”他招呼著之前”保護”楊銘開的兩個隨從,”你們兩個,把銘少爺帶回房間去。”

“我一會兒在收拾你!”他氣沖沖地對楊銘開喊道。

管家支支吾吾地,”那……那憐兒小姐也……”

楊啟承皺著眉看了一眼可憐巴巴的楊銘開,”一並趕走!”他相信一定還會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來治療弟弟的病,這個女人指不定憋著什麽壞水。住進來第二天就惹出這一攤子事,以後不知道會迷惑楊銘開做出什麽更過分的事情來!就沖她這滿腹心機的模樣,她的孩子也一定不會是什麽好東西!想當初,他就不應該由著楊銘開的性子來!

“不!”楊銘開忽然發瘋了一樣,四肢劇烈地擺動著,雙腳無論碰到什麽都狠狠地踹去,而雙手無論碰到什麽都緊緊地抓住並將指甲深深地扣進去。兩個隨從又不敢反擊,吃力地控制著局面。楊銘開”一不小心”踢到了一個隨從的敏感部位,另一個隨從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用來傳宗接代的家夥,一時大意,楊銘開終於掙脫出去。

連他自己都沒有想過,此生他會爆發出如此力氣和如此速度,完全不亞於劉翔的百米跨欄。楊銘開飛奔到床邊,從不知所措的蘇雪彤懷中奪過憐兒,邁開步子,登登地越跑越遠,隨從們在後面緊追不舍。

局勢已經完全超出了楊啟承的掌控,他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憐兒對於楊銘開會重要到如此地步。都是因為這個女人……他憤怒地瞪圓了眼睛,定定地看著蘇雪彤,難道這就是她的目的?

“憐兒!”蘇雪彤自動過濾了楊啟承的怒視,”銘少爺,你別弄疼了憐兒啊!”兩個隨從控制著蘇雪彤,讓她動彈不得。她相信楊銘開是不會傷害憐兒的,但仍然忍不住擔憂。

“你們追上銘少爺,告訴他,憐兒不用走了,讓他不要擔心。”楊啟承表面上漸漸恢覆了冷靜,他之所以忽然改變了主意,楊銘開只是一方面。他忽然發現,要想讓這個女人痛苦,拆散她們母女是最好的方法。他的嘴角竟然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陰險,”管家,我剛剛說的話,你還沒有聽懂是嗎?”

“我……”十多年來,管家對楊啟承的脾氣秉性已經了如指掌,往往不等楊啟承開口,他就已經領會了楊啟承的心意,可是,這一次,他真的猜不透,想不通。楊啟承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既然已經同意蘇雪彤留下來,就不應該中途變卦。再說,蘇小姐那麽好的人,為什麽要趕走她呢?如果沒了蘇小姐,他們這一幫粗爺們怎麽會照顧小娃娃?

“憐兒留下,這個女人,走!”楊啟承看著管家,最後鄭重地吩咐了一遍,就走出了房間。他心裏還記掛著楊銘開,心理醫生說過,弟弟再也受不了一點刺激,他後悔剛才的大吼大叫,弟弟一定被他嚇壞了吧。

一時間,屋子裏只剩下管家和蘇雪彤兩個人。蘇雪彤的腦袋亂糟糟的,似乎還沒有看清局勢。”我要去找憐兒,銘少爺把憐兒抱到哪裏去了?管家,你快點帶我去找憐兒啊,她的尿布還沒有換呢!這是銘少爺第一次抱憐兒,也不知道他姿勢對不對……”

“這……”管家無奈地看著神志恍惚的蘇雪彤,他終究是楊家的管家,吃的是楊家的飯,就得替楊家辦事,”真對不起,蘇小姐,您還是收拾一下東西,我送您出去吧。”

“去哪?憐兒還在這,你讓我去哪?”蘇雪彤不顧管家的勸說,直接闖到別墅門口,卻沒想到這裏還有兩個看門的。

“讓我進去,我要見楊啟承!”蘇雪彤用盡力氣忘裏面鉆,卻還是結結實實地被兩個隨從擋在門外。

“對不起,沒有老板的吩咐,任何人也不能隨便進入。”

蘇雪彤明白,楊啟承怎麽吩咐,他們就怎麽做,在這裏耗下去毫無意義。她用雙手做了一個擴音器,直接朝著樓上大喊,”楊啟承,你給我下來!你搶了我的孩子,連面都不敢露了嗎?楊啟承!我怎麽才知道你原來是只縮頭烏龜呀!”

森嚴的別墅內此刻也並不平靜。

楊銘開抱著憐兒,反鎖在了自己的房間內。憐兒不停地哭著,她越是哭,楊銘開就越急躁。”別哭了,憐兒,別哭了……”他越是哄,憐兒哭得越厲害。楊銘開不知如何是好,就開始砸東西,甚至打自己。

“弟弟,你在做什麽?剛才是哥哥不好,哥哥不應該那樣吼你,哥哥跟你道歉,哥哥真的是急瘋了,才會那麽對你。你把門打開好不好?”楊啟承悔不當初,只怕楊銘開一個人在屋裏會做出什麽傻事來。”你們幾個快點想辦法,把這門弄開!”

“弟弟?哥哥答應你,不會讓你跟憐兒分開,你先把門打開,好不好?憐兒哭的這麽厲害,你也不想她難受,對不對?”一向冷漠無情的楊啟承,也只有面對楊銘開的時候,才會這樣真情流露、毫無辦法。

此刻的楊銘開根本什麽都聽不進去,他緊緊地抱著憐兒,生怕憐兒被別人搶了去。他不明白,他那麽喜歡憐兒,哥哥為什麽要把憐兒趕走。他想不通,哥哥那麽愛他,為什麽又要剝奪他的所愛。對著那面雪白的墻壁,楊銘開一下一下地撞頭,然後,開始加速,力量也不斷加大,”當當當……”不一會兒,那面純色的墻壁上就染上了一抹紅,而他的動作並沒有停止。

隨從們找來了許多撬門的工具,也叫了開鎖公司。楊啟承下令,無論用什麽辦法,必須要盡快把門打開。房間裏面的”當當當”的聲響越來越大,楊啟承真的擔心楊銘開會傷人傷己,無論受傷的是誰,他都無法原諒自己。

與此同時,憐兒的哭聲卻越來越弱,楊啟承滿腹擔憂,那畢竟是一個無辜的孩子,如果不曾遇到楊銘開,此刻雖然沒有父親的疼愛,但是,應該也過上了正常的生活。萬一……萬一楊銘開一時失手……那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隨從們正各顯神通,撬門,砸索……誰要是能把這門打開,楊啟承允諾會送給他一輛霸道。說起來,責任還在楊啟承,要不是他安了這套頂級的防盜系統,這門也不至於堅固勝過銅墻鐵壁。

別墅內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完,別墅外面的蘇雪彤又開始添亂。

楊啟承起初並無心理會她的喊叫,但是,隨著蘇雪彤的聲調越來越高,話語越來越過分,他終於無法繼續忍受下去,”管家,不管你用什麽方法,讓那個女人閉嘴!把她丟掉,越遠越好!”

蘇雪彤終於從二樓的窗戶看到了楊啟承,依然還是那個冷毅、決絕的側臉,她繼續扯著嗓子看到,”楊啟承,我已經看到你了!你還要繼續當縮頭烏龜嗎?我要上去,我要憐兒!銘少爺!憐兒!”

十二 第一次分離

管家嘆了口氣,”蘇小姐,你這麽做是沒用的。給我點時間,等老板冷靜下來,我會想辦法再接你回來的,你相信我,好嗎?”

“楊啟承,你想就這樣趕我走,沒門!請神容易送神難,我告訴你,我還就賴在這不走了!你想像丟垃圾一樣把握丟掉,除非弄來一個垃圾車把我鏟走!”

“真想不通,銘少爺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哥哥,同樣都是一個爹生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你趕緊把憐兒還給我,不然我告你虐待幼童!還有銘少爺,你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子算什麽能耐?有本事,你下來呀,我跟你單挑!”

蘇雪彤呼呼地喘了兩口氣,要是從前,她絕對想不到她也會罵人,而且還罵了這麽久。潑婦罵街無外乎也就這種水平了吧?她忽然發現,吵架沒什麽難的,非常解氣,只是有點累嗓子。

她當然是不敢跟楊啟承單挑的,就她那兩下子,還不如銘少爺呢。只是為了讓楊啟承下來,當面把話說清楚,她把所有她知道的最惡毒的語言都說出來了。到了現在,已經有點黔驢技窮的感覺。

蘇雪彤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楊啟承,一定是你把銘少爺逼出病來的!你們大家知道嗎?你們這位楊老板,為了獨霸家產,故意刺激銘少爺,讓他生病,又假惺惺地跟他治病,其實,根本就沒有真的給銘少爺進行治療!”

原本只是蘇雪彤的無端揣測,但有鼻子有眼地說出來,那些隨從竟議論起來,她說的該不會是真的吧?怪不得銘少爺的病情一直沒有好轉?原來他急得團團轉卻開不了鎖都是假裝的……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楊啟承氣的堵上了耳朵,子虛烏有,這個女人是活得不耐煩了吧!若不是著急進房間去看楊銘開,他真想下去把蘇雪彤那張破嘴給縫起來,看她以後還敢不敢亂說話!

“楊啟承,你個龜孫子,到底有沒有膽量下……”蘇雪彤身子一斜,”誰撞我啊!”她一回頭,只見一輛垃圾車開來,帶著一股難聞的味道,竟真的向她鏟來。

“啊!救命啊!”蘇雪彤拼命地想要逃跑,可是,路已經被垃圾車給堵死了。”救命啊!”眼看著垃圾車就要碰到她的腳了,蘇雪彤卻沒地方可逃。她幹脆蹲下身子,雙手捂住眼睛,就像東北雪山上的傻麅子一樣,以為她什麽也看不見,別人也就看不見她了。

於是,垃圾車就像鏟垃圾一樣,真的把蘇雪彤給鏟了起來。然後,身體隨著鏟子迅速地升高,猛地停下,垃圾車緩緩倒退,最終駛出了楊家大院。

別墅內的楊啟承看著這一幕,忍俊不禁,似乎這個時候不太適合大笑,他強板著一張嚴肅的臉,從二樓的窗口探出頭來,目送蘇雪彤慢慢變成一個黑點,隨著垃圾車遠遠地消失在路的盡頭。耳根總算清凈了,這個女人……

“餵,楊啟承!你給我走著瞧!”蘇雪彤沙啞的聲音被垃圾車的轟鳴淹沒,離地面這麽高的地方,她實在不敢造次,萬一摔下去,她這張臉豈不是就毀了,萬一遇到什麽視覺死角,被攆成肉泥也說不定啊。她捏著鼻子,在心裏咒罵,你妹的,楊啟承,別讓我再看見你!

不對呀,憐兒還在他手上。暢快淋漓地喊嘛過後,蘇雪彤終於漸漸冷靜下來,剛才是出了氣,發洩得很爽很爽,可是,憐兒怎麽辦?她不能就這樣丟下憐兒不管呢!”餵,放我下來,快點放我下來!”

司機才不會理會蘇雪彤的喊叫,話說,開了這麽多年垃圾車,鏟人也是破天荒頭一回的事情,還進了一次楊家大院,果然豪門故事多,以後跟司機朋友們在一起,也算是有吹噓的談資了。

還算這個司機有良心,並沒有把蘇雪彤直接扔到垃圾站。

蘇雪彤暈乎乎地站起身,在路邊狂吐,一方面是垃圾車熏的,另一方面是暈車暈的。等她解決完了,擡頭一看,垃圾車已經跑遠,連尾氣都已經揮散不見。這是哪裏呀?她恨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在這座城市生活了這麽久,也沒見過如此荒涼的地方。沒有房屋,沒有汽車,甚至沒有人跡。

而且還是一個丁字路口。

她東望望,西瞧瞧,到底哪裏才是她來時的方向?

太陽越來越烈,烤的蘇雪彤嗓子都冒了煙,渾身的臭氣散發出來,簡直要把自己熏暈了。算了,管它那條路,只要能見到活人,她就會有辦法回去。

泥鍋泥碗你滾蛋……蘇雪彤對著三條路數了一遍童謠,於是,決定走中間的那條。

樹蔭越來越小,小到再也遮不住蘇雪彤的時候,她終於看到了希望。沒錯,她看到了兩個小孩子,正在玩泥巴,再往前,就是一個小村子。

走錯了方向不要緊,只要見到人就好。她忽然覺得兩條腿虛飄飄的,已經不聽使喚了,小腿上的肌肉都在顫抖,心臟也越跳越亂。這個時候,要是能有一口水喝該多好啊。還有幾步,就到村頭第一家了。

雖然是村莊,但這頭一戶人家很是氣派,二層小洋樓,門前柳樹成蔭,點綴著幾棵開著紅色花瓣的芭蕉,整潔而神秘。但願這房子裏住著好心人吧。不等進門,蘇雪彤卻再也支撐不下去,直直地暈倒在地。

而楊家大院內還是一片朝天熱火。

在119的幫助下,反瑣的門終於被打開了。隨從們算是白忙活了,說好的霸道就這樣因為火警的到來而飛走了。

楊啟承一個健步跨進屋子,只見楊銘開倒在地上,額頭上面沾滿了血,憐兒還躺在他的懷裏,微弱地呼吸。”弟弟,弟弟!”楊啟承撲通一下跪坐在楊銘開身邊,”弟弟,你怎麽了?”追悔莫及,他寧願此刻躺在這裏的是自己。

119剛走,120就駛了進來。

楊銘開和憐兒很快就到了醫院急救,幸好,一大一小都沒有什麽危險。

楊銘開只是頭部有撞傷,簡單的消炎包紮就可以了。至於心理上的問題,只怕是比從前更加嚴重。憐兒由於早產,身體虛弱,經不起折騰,但是,也並無大礙,只要抱回去精心照料,就可以慢慢地健壯起來。

楊啟承也終於安心了,弟弟沒事就好,他發誓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而且他確信,只要那個女人不出現,就一定不會再發生任何意外。

此時的楊銘開仍處於昏迷狀態,當護士把憐兒抱出來的時候,管家自告奮勇地去照顧楊銘開,隨從們也紛紛逃離,只剩下楊啟承不明所以。

“家屬,接一下孩子。”護士滿心怨懟。第一眼看見楊啟承的時候,兩只眼睛直冒光,小紅心一顆接著一顆地飛出來。誰成想,他竟然已經有孩子了。這年頭,這樣的高富帥,也只能是別人家的老公了。

楊啟承這才發現,身後的人呼啦一下全都不見了。

“餵,你們這幫家夥,薪水不要了!”他攤開雙手,無可奈何的樣子特別滑稽。

護士心頭的怨氣還沒有消,直接把憐兒放到他懷裏,”連孩子都不會抱,怎麽當爹的!”

當爹?!他自然不會去跟一個眼力如此差的護士去解釋什麽。忽然覺得很可笑,喜當爹就是這種感覺嗎?這個女人,真是帶給他無限驚嚇。

他抱著憐兒,四肢僵硬,一動也不敢動。抱孩子怎麽會這麽費勁呢?記得小時候也經常抱楊銘開,當時並未覺得有什麽難的。”你就是憐兒?到底有什麽稀奇的?”

“阿卡,嗚哇,啊呀……”憐兒忽然睜開忽閃忽閃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向上翹起,肉嘟嘟的小嘴裏發出奇.怪的聲音,一個剛剛滿月的嬰兒,吐出的火星文還真是深奧呢。

怎麽越看越像那個女人!腦海裏不禁浮現出蘇雪彤潑婦罵街的模樣,心情頓時不美麗了。”你這說的都是什麽啊?以後你就跟我們生活在一起,長大以後千萬不要像你媽媽那樣愚蠢、討人厭!”

“哇哇……”剛剛還一副可愛模樣的憐兒忽然就哭了起來。

“餵,你哭什麽哭啊,說你媽兩句還不行了是吧!你知不知道,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住我的,以後就得向著我,忘了你那個萬人煩的媽媽!”小孩的臉,六月的天,還真是說變就變呢!

可惜,憐兒並不領情,不僅大哭,而且在楊啟承的懷裏翻滾,手刨腳蹬,踹的楊啟承一陣肺疼。”別亂動,我抱不住你了!餵,再動就掉地上了!”三兩下,楊啟承的額頭六就滲出了汗珠,也分不清是累的還是嚇得的。”管家!你們快點給我滾回來!”

肚子好餓。

蘇雪彤咽了咽口水,緩緩地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十分陌生。雪白的墻壁旁立著一個簡約風格的大衣櫃,黃白相間的窗簾半開半閉,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十三 奇怪的夫婦

這種簡單又卻不簡陋的風格讓又讓她感到熟悉。

我在哪裏呀?

她緩緩地坐起身,嗓子幹澀,雙腿酸痛,好像剛剛跑完了五千米。輕輕一動,身上散發著的一股難聞的腐敗氣味遮住了床單淡淡的香氣,終於喚起了她的記憶。

“憐兒!”蘇雪彤的心跳忽然缺了一拍,她一下地,才發現自己身上穿著一件棉質的睡裙,普通的款式,不普通的價格,她自己的衣服哪去了?她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該不會……

“姑娘,你醒了!”一位介於大姐和阿姨年齡之間的女人走了進來,她長得很美,一頭烏黑的秀發束在腦後,不施粉黛,卻依然讓人賞心悅目。如果蘇雪彤是個男人,一定會對她動心吧。特別是在這種小村落裏,能夠遇到這樣的美人,也實屬幸運。

見到同性,蘇雪彤放松了警惕,連忙道謝,”謝謝,大姐,一定是你救了我!”

她手裏拿著一套衣服,”已經洗幹凈了,不如你先去洗個澡?”原來她的衣服已經被洗幹凈了,這一覺睡得還真久呢。不過,大姐並沒多說什麽,很委婉地給蘇雪彤留足了面子。

蘇雪彤還是不由得紅了臉,拿著衣服低著頭去了浴室。女人家家的,誰會像她這麽臭啊!浴室裏面同樣整潔如新,所用物品雖然不像情侶款那樣高調,但是,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來是一對夫婦在居住。

一定是幸福的夫妻倆!

洗掉一身的汙穢,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蘇雪彤從浴室出來,在客廳裏遇到了女主人,招呼她過去坐。她剛邁兩步,看到沙發上還有一個老頭,滿臉的滄桑掩蓋不住矍鑠的精氣神,想必他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帥氣英俊的小夥子。可是,就現在來看,說是女人的丈夫,年紀似乎有點大了,說是女人的父親,年紀似乎又有點小了。看著兩人的親昵模樣,蘇雪彤忽然覺得一陣心煩。

眼前自動勾勒出麗麗和吳子初在一起的幸福模樣。

憐兒已經滿月了,麗麗的孩子應該也快出生了吧。幸福的一家人樂享其福,而她呢,卻被迫與憐兒分離,現在連憐兒過得好不好都不知道!一瞬間,對女人的印象大打折扣,會不會因為她,也導致了一個家庭的破碎?

就算他們是好心人,蘇雪彤也不想在這裏多停留一刻。”大姐,請問這是哪裏,我要怎樣才能回到城市裏?”蘇雪彤客客氣氣的,卻少了點溫度,保持著陌生人之間的距離。

“姑娘,你睡了一天了,不如先吃點東西吧。”說著,女人把蘇雪彤帶到了餐廳,一桌的飯菜早已準備好了。”不必客氣,相逢即是有緣,等你吃飽了喝足了,我和老頭子送你回去,剛好我們也要去城裏辦事。”

蘇雪彤猶豫著,她打心眼裏不想吃女人做的東西。然而,她的肚子卻不爭氣地鼓動她,去吃一點吧,就吃一點,人家的床都睡了,睡衣也穿了,還差一口飯麽?於是,一桌子飯菜很快就都進了蘇雪彤的肚子。她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反正已經是離了婚的女人,沒必要再束縛自己。想來跟吳子初生活的三年,也真怪累的。

“謝謝你的款待,我還有急事,很急很急的事,不知道你們什麽時候方便……”蘇雪彤迅速地收拾好了餐桌,洗好了碗筷,女人攔都攔不住。吃人的嘴短,她只好盡量不會欠人家太多,並且強迫自己不要心存偏見。

老夫少妻,這年頭也多的是。

“這就走吧。”老頭起身,眼睛卻忽然盯住了電視畫面。

蘇雪彤瞥了一眼,電視上播放的是楊氏集團準備並購國外某公司的新聞。想不到現在村子裏的老人都這麽關心國家經濟。在當前這個經濟社會,企業間的並購重組已經成為一種潮流,這並沒有什麽好稀奇的。不過單單是楊這個姓氏就讓蘇雪彤無限反感,她無心電視,卻也只能焦急地等待著老頭把新聞看完。

新聞終於播完了,老頭的心情似乎很好,”還算他有出息。”

他是誰?蘇雪彤不得而知。

女人會心一笑,”那我們這就走吧。”然後,貼心地給老頭披上了一件薄外套。

蘇雪彤嚴重懷疑他們是不是拆遷戶,房間裏的擺設雖然很少,但只要是個物件,就價值不菲,兩個人穿的衣服就更別提了。可是,現在的拆遷戶都有如此品位了嗎?她跟了吳子初三年,才懂了點上流社會的皮毛而已。

夫婦二人帶著蘇雪彤站在院門口,蘇雪彤左顧右盼,這個地方也沒立個站牌,不像是有公車的樣子啊!也對,記得小時候在姥姥家,就要在村口等公車,一般都要半個小時、一個小時發一趟。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問一下,就看見一輛很不起眼的灰色轎車緩緩駛來,難道他們還配了司機不成?

到了他們身邊,車子停了下來。女人拉開車門,蘇雪彤這才發現,天,無人駕駛呀!

女人把驚呆了的蘇雪彤請上了車,”還不知道小姐貴姓?”

“我姓蘇!”蘇雪彤想了很久,終於記起車標是輝騰,前幾天林新月還跟她提起過,一個人把輝騰當成捷達的冷笑話。原來是高手在民間啊!都說現在有錢的城裏人流行到農村生活,想必這就是典範。

“你好,蘇小姐,你想去哪裏呢?”女人坐在駕駛位上,緩緩地發動了車子。

她一句多餘的話都不問,至於蘇雪彤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地在她家門口暈倒,蘇雪彤漂漂亮亮的一個姑娘為什麽帶著渾身酸臭,她到這裏來有什麽目的,等等,女人一概不問。難道她就一點也不好奇嗎?

其實,蘇雪彤對他們夫婦兩個已經好奇得心癢癢,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樣的涵養讓蘇雪彤不由得在心中對她增添了幾分敬重。麗麗那樣的三兒肯定無法跟眼前的大姐相提並論,這樣一想,蘇雪彤慢慢地消除了對她的偏見。她想了想,說出了林新月家大概的地址,”如果能順路到這邊最好了,如果不方便的話,隨便把我丟在哪都可以,只要是市區就行。”

她尷尬地笑了笑,忍不住嘟囔了一聲,”楊啟承這個王八蛋,也不知道憐兒怎麽樣了……”蘇雪彤和憐兒已經分開二十四小時了,不知道楊銘開有沒有按時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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