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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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燦請了幾天假,為了讓路正則不發現,他打算周五下午就回。

而他沒想到的是,和祁然剛下飛機,路正則就給他發了周六周日出任務的消息,那他就放心了。

周日直接回學校就行。

第一步他倆就去了公司,便再也沒有離開。

從祁然接手基金會,再到他大學期間江飾幫著看著,祁總就接手了美國這邊,祁然一大學畢業,就和祁總夫人直接搬到了美國。

祁然沒說什麽,他知道自己能夠割舍,說不認就不認,但自己的母親不行。

祁然一直沒來過這裏,以前也沒打算來這裏。一進公司就引起了一陣議論——主要還是他帶了好幾個助手,看起來像是這邊公司出大事了。

餘燦捏了捏手指,看著樓下錯落有致的辦公樓,此時已接近傍晚,原來異國的夕陽和國內並無大差。

只是由於季節,暖和不少。

“我想去看看你哥哥。”餘燦在夕陽下微微瞇了瞇眼睛。

金色的夕陽穿透玻璃,一步一步爬進辦公室的地毯上,在印上辦公桌,在餘燦身上覆蓋一層金色的膜。

他平靜地低垂著頭,似乎融進這層流著光彩的金色海洋裏。

祁然頭都沒擡:“那我陪不了你了。”

餘燦輕笑了一下,夕陽印在眼眸中的赤色閃了一下:“應該不是現在。”

祁然絲毫不打算理解餘燦此時此刻的情緒,一點也不客氣:“什麽時候我都不打算陪你去。”

但是祁然還是給餘燦發了祁正程所在的療養院和房間號。

餘燦收好了,兩人又繼續趴在電腦前。

·

路正則想,周末是見不著餘燦了,因為他得去找辛哲他們,並且很急切。

以至於到了周五,路正則公寓都沒回。

辛巴和倆小貓崽子交給隔壁鄰居餵。

餘燦想著路正則沒時間,就叫了助理去,正好遇見鄰居穿著大褲衩,一頭張狂短發,睡眼惺忪餵完貓貓狗狗開門。

助理:“……”

鄰居:“……”

於是在異國他鄉的餘燦接到了助理見鬼一般的電話,他又打電話給夏江,確定路正則有兩天假。

出的哪門子任務。

但他心裏還是沒來由地慌了一下。

祁然在一邊吃著午餐:“你這樣子像是抓住了在外鬼混的丈夫。”

餘燦在祁然臉上薄涼地掃了一下。

“別這樣,”祁然挑出一根魚刺,“你都搬回他家了,就別別扭捏了,就算他查你,你就坦然一點先說了。”

餘燦什麽也說不出,深吸了一口氣看向窗外。

警方是不會給路正則關於餘燦或者祁然的任何線索的,餘燦確信祁氏的財力和能力,但他完全能自己查。

想到這裏,餘燦的雙手一緊,生生掰彎了手裏的銀筷。

祁然和他對視:“……”

祁然:“你知道這是江飾買的嗎?”

餘燦:“……”

拿走,他不想看見這東西。

祁然笑了起來:“你真的真的該想清楚,你自己說出來,和將他的求知欲提到頂點再被他查出來,反應是不一樣的。”

餘燦當然明白。

現在他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拉扯著,左右權衡,哪兒哪兒都不是自己能全身相安的。

無論他往哪一步走,都沒有半點安全感。

對,安全感。

一直以來,從自己能再次投身這個社會,他就一直被一種龐大又虛無的不安全感圍繞著,這個時候他終於認識到,他缺乏與人溝通的能力,太過獨身思考,將一切隔絕,用自己與社會格格不入的思維方式,將自己緊緊地包裹住。

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對所有人平和且禮貌。

可這不是正常的相處方式。

看似一切正常,實則無論對誰,對哪件事,他腳下乃至與他人身邊,都是鴻溝。

餘燦突然想起路正則的臉,那麽鋒利那麽堅毅,他很難想象路正則知道之後的樣子,盡管路正則每天都在表忠心,用語言也用行動。

但隱瞞就是隱瞞。

紙包不住火的,他同樣知道,等最後那一層徹底化為灰燼,只會留下漆黑的渣滓。

他覺得有種難以啟齒的撕裂感。

一這麽想他就慌到不行,骨骼都忍不住顫抖。

祁然卻打斷他紛雜如亂麻般的思緒,拍了他的肩膀:“找到了。”

祁然指著電腦裏的資料,等餘燦看的時候打了電話叫人上來拿去打印幾份。

兩人先前的對話翻了篇,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冗長的工作。

祁正程接受公司的時候,沒有做過一件有損祁氏名譽和商業合作的事。餘燦知道祁正程把事業和感情分得很清楚,只是單單恨著祁然,也恨祁老爺子殺伐果斷的□□。

所以之前清查祁正程交易的案子,公司裏一個可疑的東西也沒有。

當然不可疑,餘燦看著資料抿唇。

祁正程做的生意不小,結交的人也很雜,一直到後來才趨於穩定,合作的公司也好,項目也好,都是以前的舊友。

若是行業裏的人看,頂多是認為祁氏項目趨於飽和,不需要費大力氣維持項目多樣。

但那時候祁老爺子退居二線,這位年輕的長孫能力仿佛太強了一點。

但這並不能成為他被人懷疑的理由。

與祁正程合作的人裏,有一半的社會關系很覆雜,當然,家大業大的人不在少數,人人都不幹凈,亂和雜是行業裏每個人的常態。

但身處時間線上的餘燦和祁然一眼便明白了。

祁然被找到後的那一年,祁家每個人都密切關註祁然的狀態,路正程卻瘋狂地談項目,創造了他接手美國分公司以來最好的業績,一直持續到阮源建這個名字的出現。

瘋狂戛然而止。

餘燦被認領的時間在這個冬日,南方見不到幾次雪,餘燦卻吃上了自懂事以來最溫暖的年夜飯。

闔家歡樂,他以為自己從此就會踏上不一樣的人生。

的確是不一樣的人生,是與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的黑暗汙濁。

祁然看著印著白紙黑字的時間:“那時候我已經上了半年的一對一家教輔導了。”

餘燦眼裏冷颼颼的,掃過時間,吸了一下鼻子:“再過小半年,我就見到了你哥哥。”

“現在他不是我哥哥了。”餘燦嘆了口氣。

餘燦的唇角勾了勾,是一個不顯眼的笑,他咳了一下:“那太遺憾了。”

祁然扭頭:“是啊。”

說完兩人都相視一笑,眼裏暗沈沈的。

祁正程像是在尋找什麽,透著一種扭曲的瘋狂,然後餘燦就出現在了祁然的面前,帶著一身相似的傷痕,卻是不一樣的眼神。

他眼裏一直有光,他養父養母很喜歡這樣的光點,總說孩子心思澄凈才會如此,他一定會是個善良的孩子,不該在福利院長大,得有殷實幸福包圍。

那對夫妻沒有孩子,真的把餘燦當做自己的孩子。

有時候餘燦會不習慣,他想適應,努力習慣這樣的生活,可好像太過幸福的東西都如泡沫一般,等他拿著自己的零用錢買了兩簇花,玫瑰花是養母喜歡的,水仙是養父喜歡的。

他想象著自己拿著花進屋時的場景,應該會覺得收養他的想法是正確的。

養父養母有一場酒會,他一直等到淩晨,最後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他沒有等到兩人回來,卻等到了醫院的電話。

那是他覺得最難度過的白日,因為家庭破碎、父母溫情褪盡的悲傷還沒消散,他就被祁正程帶走了。

他靈敏地捕捉到了危險,在那些致命毒素灌進自己體內之前。

想到這裏,餘燦忍不住打了一個冷噤。

祁然正把水杯放他手邊,以為他要竄出去,手還抖了一下:“怎麽了?想起什麽了?”

餘燦如夢初醒,瞳孔收縮了好幾下,搖著頭伸手拿水杯喝水,卻發現自己手抖得厲害。

他嘖了一聲:“我去上個廁所。”

祁然拍了一下新的打印紙:“還沒灌水就放水啊?”

餘燦在門口吹了聲口哨。

美國孟菲斯淩晨三點,祁然給夏江打了個電話,簡單說了一下自己不願提起的親哥的確涉及到了關系網,事情看起來不簡單,需要重點關註一下阮東南。

夏江那邊開始忙碌,兩人也打算明早飛回國。

祁然在辦公樓下伸了個懶腰:“終於,這趟沒白跑,餘小燦同學,感覺如何?”

餘燦瞥了他一眼:“回去睡覺,做完明天的事兒,精神滿滿回國。”

祁然看著他鉆進車裏,無奈地搖了搖頭。

就這邊這麽晚了,江飾的電話都能打過來,他在餘燦冗長的聊天裏洗完澡,擦著頭發下樓倒水,祁然起先在沙發上坐著,過去半小時,他依然坐著。

“你們不打算辦個婚禮什麽的?”餘燦問。

祁然掛了電話,搖頭:“算了,沒時間,也懶得費這心力勁。

“也是,”餘燦把杯子遞給他,“年紀輕輕,老夫老妻時間都要跨兩位數了,繁文縟節多費事兒啊。”

祁然不理會他話裏有話,喝了水挑眉:“那你辦一個?路警官給你發消息了嗎?”

餘燦閉嘴了,叫著上樓睡覺去了。

洗澡期間,祁然放在客廳的平板一直收著消息,一直到他洗完澡下樓,他邊看邊蹙起了眉頭。

路正則沈默了好幾天,餘燦有想過給他發消息,但他不知道路正則會說什麽,他恐懼。

他靠在床頭,捏著手機,看著路正則的頭像發楞。

一直到祁然敲門,他才從飛掉的思緒裏解脫出來。

“餘燦小同學,”祁然靠在門邊抱著手臂,“我想以我倆的關系,你有必要告訴我你幹了什麽。”

祁然漆黑的眼瞳本就光澤缺缺,現在更是一片深沈。

他沒有憤怒,更沒有質問,只是如兩灣靜默的夜色深海。

餘燦眸光閃動。

“你這幾年到底學了些什麽?”祁然嘴角微微挑起,“我真的小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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