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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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燦和路正則倆關系不清不楚的,卻也相互沒再說“在一起”或者“你會後悔的”這類話。

後悔不後悔的,眼下的關系都微妙了。

一周的課程餘燦忙得無暇顧及對餘的事,但那個“好消息”,餘燦每次騰出空了,都要在腦子裏回想半天。

大抵心心念念,就是這樣的。

周五他下午就沒課,路正則一口氣得了三天假,終於也看見了餘燦新家的模樣。

餘燦已經通知阿姨了,兩人一到別墅,桌上都放著倆菜了,竈上煨著湯,路正則臉都癱了。

他不知道以前餘燦的家是不是這樣的,但他的確是有點驚嘆餘燦的儀式感,在門口僵著,怕落腳不註意碾著個什麽昂貴之物。

酒櫃泛著木香,透明玻璃後的酒一看標志就價格不菲;門口只能看見一處不知道什麽木樹根雕花茶幾……這就夠了,他看不懂這些,但看件兒就不簡單。

餘燦把拖鞋放他腳邊:“杵著幹什麽?”

路正則低語:“我在想邁哪條腿,顯得鄭重一點。”

餘燦失笑。

可七條八萬完全不把這些當事,在屋子裏奔跑,看見餘燦後尤為興奮。

裝了毛我邊上的貓爬架、躥上高臺打翻了裝雜物的框子,還在轉彎的時候劃拉了一下地板,路正則聽見聲兒都心頭一緊。

餘燦一手一個,跟耳聾了似的。

路正則才進了門,看沙發上有一道爪痕是新添的,不僅僅是沙發,墻邊角都還有,他不禁嘶了口氣。

路正則嗅著香味:“你還真不心疼。”

餘燦楞了一下才回神,笑了:“這些都不貴,貴也不擺這兒給它們造。”

路正則一陣恍惚,在餘燦這種毫不在意錢財的表情裏,徹底失去語言組織能力。

兩人吃了飯,倆貓崽子蹲在箱子裏幹擾餘燦收拾東西,他也不搭理,感覺到路正則目光灼灼的視線。

他心想真是兜兜轉轉,當初偷摸把東西收拾利落離開路正則家,如今路正則就在門口站著,又收拾細軟要回那間出租屋。

“要不你搬來這兒吧?”餘燦沒回頭,但感覺路正則的肩膀僵了一下。

路正則以為他嫌棄那間出租屋。

他靠近餘燦,摟住這個瘦削的人:“等我年後,咱換個大的。”

餘燦沒明白路正則的意思,疊好褲子放好,垂著眼眸有點漫不經心:“換什麽大的?有現成的房子住……”

還未說完,路正則就捏著他的下巴侵襲而來,裹挾侵占性的氣息,餘燦憋氣,被路正則捏著鼻子叫著呼吸。

他險些憋死自己。

路正則眉眼帶笑,埋在餘燦頸間:“作為一個四肢健全的男人,我得為我倆拼出一個家。”

一個家。

餘燦的心動容了一下,他還是不能適應路正則如此熱烈的愛意,卻也十分貪戀如此的愛意,他捏不起,卻又不想丟掉。

我註定成為不了一個好人。

餘燦這麽想著,手上僵僵硬硬地收拾好,路正則提著箱子他帶著貓,面對著在屋子裏搖尾巴的辛巴。

七條和八萬也興奮,餘燦都抱不住,蹬著腿躍下,餘燦還嘟囔了一句“小白眼狼”。

路正則摟著他肩膀笑:“辛巴你都能抱著睡,什麽時候讓我上床睡啊?”

這……

餘燦渾身一凜,警惕地看了路正則一眼,趕緊分開往客廳走,路正則看著餘燦的背影微微瞇了瞇眼睛,想著趁餘燦最近心情看起來不錯,得把睡床這事兒落實了。

中午一頓吃得不少,兩人泛起犯困,餘燦昨晚作業換好衣服,就算是午覺都要收拾妥帖。

路正則拉開沙發椅:“睡醒了咱們去逛超市吧。”

餘燦點了頭,轉身時想起還有事兒沒問:“你不是說有好消息嗎?什麽消息?”

路正則眉頭一挑,心想機會來了。

他微微傾身看著餘燦眼睛:“讓我去床上睡,我就告訴你。”

餘燦:“……”

愛說不說,他繃緊了唇角,往被子裏鉆。

路正則也不多言,自己往沙發椅上一躺,周末兩天半,他有時間讓餘燦自己問。

午後起了淺淺一層陽光,餘燦感覺路正則是故意的,但話題已經終止,他強迫自己閉上眼。

路正則想做花蛤粉絲,但時間太晚了,新鮮的花蛤少之又少,輾轉了兩處海鮮攤,才勉強找到合心意的。

正把食材放進後備箱,餘燦手機響了。

祁然不找路正則問,把消息發到了餘燦手機上,一問就是“你問問路正則查出什麽沒有?”一看這語氣,是江飾無疑了。

他擡眼看路正則。

路正則“哢噠”一聲系好安全帶,看他眼神不對。

餘燦心裏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一句話也沒說,靠著座椅找“祁然”掰扯。

江飾說得含糊,隱隱帶著點急切,他才知道,祁氏海外市場的口被查了,到現在還沒有結果,這事情夏江居然全權讓路正則幹了。

看樣子路正則說的“好消息”是這個。

但這能是好消息?

他不知道結果,也不知道路正則查出了什麽,但很明顯,路正則勤等著他問呢。

看著江飾說“路正則這麽稀罕你,都不給你說嗎?不說你開口問,絕對說,現在祁氏可有你的一份啊。”

他下意識咬了一下唇,下巴卻傳來一陣溫熱。

路正則捏著他下巴:“想什麽在這自·虐呢?”

餘燦臉頰一熱,路正則動手了都還留著印,心裏雜亂,索性也不回消息了,瞅著路正則。

路正則開車還是規規矩矩的,手搭方向盤,換擋踩剎車油門,目不斜視,要穿著一身西裝打領帶的,絕對是女孩想要的男人。

路正則也不在意他看,想看就多看。

晚上在廚房裏忙活,餘燦偏偏要切火腿,路正則盯著他,看著人手起刀落,火腿片出,餘燦沒切到手,松了口氣。

餘燦無奈:“你是不是覺得我沒做過這些?”

餘燦拿刀的手不太穩,切片毫不均勻,哪能是做過這些的,路正則一臉“難道你做過?”。

餘燦放棄:“好吧,我天生是指不沾陽春水,還真沒幹過。”

路正則在另一塊菜板上切洋蔥,梆梆梆幾聲,那讓人涕泗橫流的洋蔥瞬間變成絲,靜靜地躺在案板上。

餘燦在福利院的時候,到點吃飯,被收養後,養父養母更是沒叫他做過這些,那對夫妻生不了孩子,餘燦聽話,成績優異,把他捧在手心都是輕的。

到後來……

餘燦捏著刀的手用了幾分力,被路正則拿開:“去榨點果汁吧,我來切。”

餘燦才松了手,轉身的時候被路正則按住了頭:“我以前說過,有事兒別憋在心裏,你有人說道的。”

餘燦楞著點頭。

“你是不是從很小就沒有什麽朋友?就祁然和你關系好點?”路正則見他拿著橙子進來,楞著問。

刀又下切,橙子分半:“……是吧。”

“就是因為祁然幫你打理過公司嗎?”路正則等著花蛤蒸好,撐著竈臺側了側臉。

香味已經出來了,餘燦將榨汁機開關打開。

他知道路正則在變著法兒地試探,毫無技巧,透露著想知道一切的心思,沒有激烈言語,仿佛他答不答都沒有關系,卻在字裏行間透著一股求知欲。

餘燦笑著搖了搖頭:“不是。”

點到為止,花蛤蒸好,路正則起鍋,調汁,一淋,全是汁水香氣。

餘燦猝然深吸了一口氣。

路正則在超市裏看螃蟹不錯,挑了倆大的,一通蒸了,盛上飯,餘燦才問出口:“這天氣吃海鮮?”

外面下起了蒙蒙雨,貼在玻璃窗上面都集不成水痕,路正則去拉好窗簾,將這暖融融的燈光據為己有。

“過了季節就不吃了,那館子豈不是按月份開店?”路正則坐下。

餘燦平靜:“就是過了季節,味道就差了。”

路正則將螃蟹夾他碗裏:“吃你的吧,我的手藝,差不了多少。”

餘燦難得能靠兩句玩笑話,夾著螃蟹腿:“你說實話,你在部隊的時候,是不是去炊事班帶的幾年,做飯這麽積極。”

路正則敲了餘燦腦袋一下:“沒發現你說話倒是一點不留情,會做飯怎麽了?我爸上班老是不在家,家裏弟弟妹妹的夥食不做了?”

路正則可沒有餘燦用煮飯阿姨的份,有時候做好了還要給自己爹提一份去。

餘燦嗦著螃蟹腿,笑了一下:“別人家的哥哥。”

路正則傲氣揚頭:“那是。”

“以後你要是累了不想工作了,”餘燦剔了肉,“我聘你,酒店後廚隨時歡迎你。”

路正則嗤之以鼻,突然想起來了:“那家酒店是你的啊?”

餘燦點頭:“圖個樂,先前我養父養母在的時候最喜歡的酒店,我留下來自己幹的。”

路正則突然心生佩服。

餘燦嘆氣:“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並沒有那麽年少有為。”

路正則夾著飯,將另一只螃蟹也夾給餘燦。

餘燦拿筷子擋:“你吃。”

“倆都給你。”路正則笑得眼裏閃光。

吃了飯,餘燦拿了條毯子在沙發上看電視,依舊是海洋紀錄片,一頭大白鯊橫過屏幕,拖著一串泡泡。

餘燦想去潛一次水。

那個海濱酒店完工後,餘燦有打算去一趟。

天氣即將降溫,路正則也縮進毯子裏,餘燦支著腳不讓他靠近。

路正則眉頭一挑,伸手順著他小腿,餘燦深覺不妙,收了腳往後挪。

路正則抱起他,讓他背靠著自己,他圈著他。

餘燦覺得耳後溫熱,那溫熱順著耳廓往衣服裏走,後背靠前胸,餘燦感覺到路正則胸腔裏有力跳動的心臟。

兩人都有點熱,再靜人心脾的紀錄片也壓不住。

路正則先輕咬了一下他的耳尖,毯下的手捏住對方手腕,薄汗帶著淡香,就兩人相擁,擁出一處溫熱氣息。

路正則的唇印在他脖子上,密密麻麻的溫熱柔軟,餘燦的肌肉從緊繃到松弛,再由松弛到密密匝匝落吻的顫抖。

他忍不住輕笑,看著餘燦漫上赤紅的臉頰。

餘燦咬著嘴唇悶聲,路正則拉扯著他,薄毯落了地,他翻身壓住餘燦,摟著人家,眼裏瀲灩:“你當真不好奇那個好消息是什麽?”

兩人都只穿了一件棉質裏衣,路正則還洗了澡,兩人緊貼著,餘燦不習慣如此臉貼臉,犟著脖子咬牙:“不好奇。”

路正則在他鼻尖上親了親:“有關祁然他們的。”

“你……”餘燦感覺到路正則伸進衣服裏的手,趕緊抓住他,“你故意的。”

故意說有好消息,也故意叫人透了風,下午的短信,祁然他們知不知道,都無從考證,但餘燦知道,是路正則故意在勾著他問。

路正則坦然:“對,是我故意的,我得了點線索,但我不想就這麽明擺著告訴你,這段時間我去見過你那個主治醫生。”

餘燦呼吸一滯。

“你一直在吃藥,”路正則更緊地抱住他,“你的藥斷不了,但沒關系,慢慢來,我提醒你吃藥。”

餘燦往外掙:“我知道按時吃藥。”

“不,你不知道,”路正則看著他,“我說的不只這個藥,沒什麽的餘燦,是個人都有害怕的東西,心裏有陰影又怎麽樣?讓我住進你的心理陰影裏,我幫你戰勝它們。”

“相信我。”路正則笑了一下,伸手擦拭掉餘燦眼角滾出來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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