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到了淩晨時分，淩風的酒勁還沒有完全過去，他覺得這房間裏實在太悶他便走到床邊將窗戶打開。

窗戶剛一打開，一陣兇猛的狂風就迎面撲來，這陣風也把淩風吹的精神了不少，淩風側過頭看了看連接隔壁房間的墻壁，唐無琛和他就相隔著這一堵墻，看似很近的距離只要打開隔壁房間的門就能見到他，然而心裏面築起一面墻就是無論如何也突破不了的。

得知唐無琛死的時候，淩風也想過一死了之，當時是想著唐無琛還有兩個徒弟等情緒好些之後再去照顧他們，那樣也算是對唐無琛的寄托，後來情緒稍許振作之後就去找唐猊與唐衍，在這途中通過種種線索發現唐無琛還沒有死，那個時候淩風再一次覺得他人生中的太陽也再次升起，當時完全沒有想那麽多。

到了現在淩風才覺得，所謂想著重逢就等於會和好，完全是他的一廂情願吧？他做的那麽多錯事已經說過那麽多的錯話，已經無論如何都無法做出彌補了……

也許唐無琛還愛著他，那也不過是對過去的眷戀，但是唐無琛沒有踏出那一步，淩風也不像是十幾年那樣勇敢的繼續去撞墻了，他也知道唐無琛可能是害怕會再次發生之前的事。

那就不要給予唐無琛再次傷害了，哪怕是痛苦的回憶也不要，淩風這麽想著，可能唐無琛和方羽在一起更合適吧？當初他要是沒有死皮賴臉的追唐無琛，說不定現在的唐無琛早和方羽在萬花谷生活的開開心心，有唐無琛在那邊照顧，方大花沒準也不會出那種意外……

「唉。」

淩風嘆了口氣，在伸了個懶腰之後，淩風翻窗跳了出去，不知是這附近的地不平還是淩風實在沒有站穩，他差點沒站住摔出去。

淩風對惡人谷這裏的地形完全不熟，但他覺得應該能找到類似於懸崖峭壁的地方，他消失了，唐無琛就不會那麽煩惱了。

漫無目的到處走動，最終被前面發光的……坑？吸引了，淩風快步向前，越是靠近那個地方越覺得熱，直到走到邊緣後低頭往下看才知道這是早就有所聽聞的咒血河，裏面流動的都是滾滾巖漿。

就這樣跳下去，連骨頭都不會剩下吧？

「淩風！」

幻覺？

感覺聽到了唐無琛的聲音，淩風轉過身向聲音的來源望去，站在那裏的正是唐無琛。

「你這是要做什麽？」唐無琛不敢上前一步，他怕他一靠近，淩風就會直接走下去。

「我想死。」淩風對唐無琛笑著。

「怎樣活不是個活著，為什麽要這樣想？」唐無琛也是半夜睡不著，站在窗邊吹著風，結果卻讓他看到淩風從隔壁的房間跳了出去，唐無琛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就這麽悄悄跟了出去。

「我活著你就會不開心吧？」

「你這是什麽話？！」

「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會喜歡男人吧？我強迫著你喜歡了男人，追你時我對你發了發了那麽多誓，結果我們在一起後我什麽也沒做到，整天賴在你家無所事事，脾氣也不好，甚至還會打罵你，在你被人欺負之後我還沒能第一時間解決，還讓你有了那麽多不好的回憶，我這種人就是惡心，就是該死。」

「不是那樣的！」

「不用安慰我了，是我活該。」

「明明是我一直不敢表達自己的感情，是我從一開始就害怕失去，你……你根本沒有做錯什麽！」唐無琛用盡全力向淩風喊著，他真的很怕淩風就那樣失足掉進後面的巖漿裏。

「……」淩風楞住了，他不知這是安慰還是唐無琛的真心話。

「我原諒你，請不要想著死……好嗎？」唐無琛從心裏害怕淩風會這樣死掉，畢竟那份感情仍然藏在他的內心深處，比起自己的不安與擔心來，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的不開心給予了淩風更大的傷害。

「……去找個更適合你的人吧。」淩風對唐無琛笑著，他早就連最後的勇氣都耗盡了。

「不要！」唐無琛腳下一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他原本以為這兩年裏淩風沒有來找他就會跟別人好上，在稍微有些死了心時淩風又突然出現，不止是出現還因為想他想的頭發都白了……然而唐無琛卻因為自己的不安與尊嚴想要躲避這份感情。

「我的存在只會讓你困擾，不用安慰我了，我怕我還活著哪天會再來騷擾你。」

「不是那樣的！不是！」唐無琛此時很想沖過去把淩風拖回來，但無論如何腳都使不出任何力氣站起來，這個場景顯然把他嚇壞了。

「無琛，以後開開心心過日子吧。」

「你要死就帶著我一起死啊！！！」唐無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讓眼淚奪眶而出，他還有很多話要和淩風說，淩風要是死了他該怎麽辦？唐無琛不敢繼續往前看，他直接趴在地上哭了。

淩風沈默了一會，他走到唐無琛身旁將他扶起來，察覺到唐無琛似乎是被他嚇得有些腿軟，他就直接把唐無琛緊緊抱在懷裏。

「……別哭了。」

「……」唐無琛邊哭邊用手捶著淩風的胸膛。

「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還跟個十幾歲的孩子一樣。」這是淩風第一次見到唐無琛哭，過去不管發生什麽要不就是唐無琛忍耐著不出聲，要麽就是唐無琛直接生氣甩頭離開，現在的這個樣子更是讓淩風心疼。

「還不都是你，好好的死什麽……」

「我只是不想再給你增加困擾，你不是說恨我嗎……」

「……」藏在內心深處的話唐無琛怎樣也說不出口，盡管他現在踏出了這一步，仍然還是沒法彌補他最脆弱的地方，可是他又想踏出這一步。

「你這算是原諒我了？」淩風知道才說了兩句心裏話唐無琛就又變回了過去的他，他也不知究竟是什麽原因讓唐無琛總是憋著內心深處的話不說出來，唐無琛也從來沒對淩風提起過認識他之前的事。

「……」唐無琛點了點頭。

「我們從現在開始就算重新開始了？」

「……」唐無琛又點了點頭。

「無琛，我會好好珍惜的。」淩風再一次抱緊了唐無琛，就像是失而覆得的珍寶一樣。

「……其實，我也有些話想要對你說，我想……我也該成熟一點。」唐無琛輕輕推開淩風，這也是這麽多年以來他第一次想要吐露內心深處的聲音。

「嗯，我聽著。」

「我說這些不是打算讓你同情和可憐我，而是我認為過去我們會發生那些不開心的事和我也有很大關系，這一次我想認真愛一次，不想對你有所隱瞞。」

「說吧。」

「我娘是唐門弟子，我爹是生活在成都城內的一個有紈絝子弟，我娘嫁給我爹之後就脫離了唐門，作為一個普通人活著，從小我就目睹著我爹動手打我娘，如果我去阻止這件事他會連著我一起打，他經常出入賭館與妓院，後來我娘怕我挨打也怕我跟著他一起不學好，她就把我送回了唐門……但是等我相隔幾個月再回去看我娘時，她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然而沒過幾天，他又娶了妻子，所以我曾經發誓，如果要是有了心愛的女人一定會好好對她，可當你向我告白要追我的時候，我又感覺到了害怕，我怕你說的喜歡全都是騙人的。」

「……我也動手打過你。」

「我不怪你！是我不讓你做你喜歡的事，整日把你關在唐家堡裏，看著過去不如你的朋友如今一個個都非常出色，而你的事跡一直還停留在過去，任誰都會不甘心吧？我知道你很想繼續之前的工作，卻顧及著我不喜歡你出去，才一直忍著……」

「那告訴我這麽做的原因吧。」淩風對唐無琛笑著，只要對方是唐無琛，那麽讓他做什麽事他都願意。

「我怕你見到更好的人就會拋棄我，我怕你出去了就不會回來，我怕你有錢有勢之後就會看不起我，畢竟……我不帥不優秀又沒有錢，我還帶著兩個拖油瓶，所以我不想你離開唐家堡，不想你離開我的身邊，我對你要求那麽過分，你還依然對我那麽好……可我卻還不知足。」

「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是這世上最棒的存在了，我想用一輩子去照顧你去愛你，你說什麽我都願意做，就是為了讓你能夠開心能夠對我笑一下，我心裏面已經全部都是你，不可能裝下別人的，我不知怎麽能夠讓你相信我不會變心，我是真的愛你，不過有點我必須向你坦白，我知道你很喜歡孩子，可我到現在也仍然不喜歡孩子。」

「我都是三十多歲的人了，卻還是這樣不安，這樣的自卑……你真的喜歡這樣的我嗎？」

「當然，即使是對我任性撒嬌甚至撒潑也可以，因為是你，所以怎樣我都接受，而且我愛你的時間還絕對不夠，又怎麽會去做那些傷害你的事？以後也請把你放心的交給我吧。」

「……」唐無琛聽到淩風說這些話，他顫抖著身子又哭了，他面前這個男人對他的愛已經超乎了他的想象。

「好了好了，都是老寶貝了，還這麽能哭鼻子，要是被唐衍他們看到你這當師父的尊嚴在哪裏？」淩風再次把唐無琛摟在了懷裏，感受著這久違的感覺。

「不管，是你讓我撒嬌的。」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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