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梨苑春光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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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對面還有兩條路,小魚只走過其中的一條,那條路通向另外一個洞口。

在這兩條路的中間,平坦幹燥的青灰巖石地面上,一個身著白袍的男子,正背對著自己,半蹲在地上。一頭順滑白發如雪般閃著銀光,身形適中,背影很美,透著祥瑞之光。居然是個仙人。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身後有人,身子半轉,回過臉來。

小魚怎麽也沒有想到,她會在此處,遇見一個熟人。

“傅戎?”

“小魚?”

兩人同時出聲,同時停住,互相打量。

小魚很驚訝,傅戎也同樣是一臉吃驚。他現在的樣子,跟小魚在魔域見到他時略有些不同。

那日的他一身黑袍,戴著面巾鬥篷,只是最後一刻才露出真容,未等小魚細看又已經轉身離去,感覺十分神秘。

今日的他,一身清雅白衫,配上這一頭順滑銀發,滿身清輝,怎麽看都是一副仙風道骨,風采絕倫的樣子。

他眉目清俊而不張揚,眼神明亮而柔和,嘴唇略薄,五官很美。眉間也如自己一樣有一點殷紅,他也曾滿心充滿恨意,差點入魔嗎?

他面前地上是一只餓得奄奄一息,毛色雪白的白貂幼崽,毛茸茸的十分可愛,而他的手中,此刻正拿著一只靈芝草。是想餵這可憐的小東西吃靈芝草麽?

這樣的畫面,讓小魚怎麽也想不到,就在當初,同樣是這個人,曾經作為魔界使者,帶著她和師父,一起去拜訪魔尊。

小魚一霎那間的困惑全寫在了臉上。傅戎似乎察覺到小魚的心思,首先勾唇一笑,開口道:“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你怎麽會在這裏?”小魚沒有跟他客套,有些防備地問道。她此時的修為只比地仙略高一點,而師父就在身後這條路的盡頭,雖有仙力,卻涉世未深,沒有應敵經驗,若是作為敵手,不能保證是否可以取勝,要保護師父,絕對不能讓他知道師父是跟自己一起來的。如果真的要打,自己寧死也不能往身後走,只有沖過面前那條自己曾經走過的路,把他引開才好。

這一瞬間小魚腦子裏千回百轉,先打好了是打還是逃的主意,手上隨時準備飛出圓月輪取他性命。

傅戎卻完全沒有戒備的樣子,依舊笑如和煦春風一般,認真回答小魚:“我來這裏采藥,偶然遇見這只小雪貂,不知它父母在哪裏,小東西在這裏孤零零的,快餓死了,卻不肯吃東西”。

“……雪貂只吃雪和雪蓮,怎麽會吃靈芝草。”小魚似乎動了惻隱之心,慢慢挪步到傅戎身邊,在靠近傅戎身旁的那條出口處停了下來。想了一想,伸手到乾坤袋中翻找,竟然被她找到了冬天在山頂找到的一株雪蓮來。

小魚撕下一瓣,湊近雪貂,小東西果然擡起頭來,閃著亮晶晶的小眼睛,聳了聳鼻子嗅了嗅,然後張口輕輕咬了一口。

“我竟不知道它這麽挑食。”傅戎擡手輕撫小雪貂背上的絨毛,那雪貂大小還不足一只手掌攤開了大,應該是剛生下來沒多久,十分惹人憐愛。

“你對一個小動物都這般憐愛,”小魚咬了咬唇,終於還是說出了心裏的困惑,“為何要去魔域,助紂為虐。”

師父當日說他是他的舊識,跟自己前世也有些淵源,卻未曾提過到底是何種淵源,自己對他的印象,只有前世投胎時,在黃泉路上的那一瞥,和魔宮前那一面。黃泉路上初見時,自己就對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時的他,一身落魄至極的樣子,孤零零臥在石灘上飲酒,不知到底是有些什麽傷心往事。

這個人的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麽事?

“……”傅戎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睛看著雪貂,似乎被人揭了傷疤一樣,停了一會兒才勉強說出一句話。

“你知道一個人,一昔之間失去了全世界,一生追逐的信仰全部坍塌,被自己從前認識的朋友所不容,被原本鄙夷的敵手不停追殺,完全走投無路,卻又不能死去,只想有朝一日,能夠報仇雪恨的時候,唯一的選擇是什麽嗎?”

語氣淡淡的,卻讓小魚聽出一種壓抑的心痛。她自己也曾嘗過這種信仰全無,被逐出師門,被妖族追殺的滋味,唯一不同的,她活下來,是因為心中還有希望,希望能救活自己所愛之人。而傅戎活下來,則是為了仇恨,為了雪恥。

“究竟…… 是什麽事?”小魚抑制不住好奇,雖然她跟傅戎算不得是一路人,卻還是有些共同之處,讓她生出一絲同病相憐的感覺來。

“你不知道麽?”傅戎有些詫異,探詢似地擡眼看她。他竟然真的完全沒跟她提過,真是沒想到,如此便好辦多了。

小魚搖了搖頭。

“有些人,表面看起來很正義,實際做出的事,卻卑鄙無恥到極點。為了坐上掌門的位置,不惜利用自己門中的小弟子去偷盜山中至寶,來增加自己的修為,怕事情敗露,又不惜要了她的命,再將自己所做的惡事全部推到旁人身上,偷梁換柱,歪曲事實,擔心被揭露,又利用手中職權,將那無辜之人逐出門派,造謠汙蔑,逼得他走投無路,只能遁入魔道。”

傅戎說得咬牙切齒,小魚卻越聽身上越冷,渾身過電一樣,寒毛都豎了起來。

“可恨那人在那遭人利用的小弟子死後,又良心發現,假裝善人,不惜犯下天條,用三顆九轉金丹和三百年修為去賄賂判官,生受了九道天雷,好讓那小弟子趕快轉世。等她轉了世後,又再次尋到她,收她為徒,渡她成仙。這人不過是擔心自己罪孽太過深重,想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而已,可憐這被他利用的小徒弟,至始至終竟然都被蒙在鼓裏,還將他奉若神明一般。”傅戎擡眼看著小魚,看得小魚眼神躲閃。

“好在惡有惡報,他最終渡劫未果,早已經魂飛魄散了,只可惜我卻也沒有了報仇雪恨的機會。”

任小魚再愚鈍,也聽得出他口中所指的那個掌門是誰。這些話,如同驚天霹靂一般,把自己震得心膽俱寒。

他說的不是真的!他以為師父已經死了,死無對證,所以存心汙蔑。小魚這樣告訴自己,可心裏卻有另一個聲音不停在說:他說的是真的嗎?他憑什麽對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如果是假的,又有什麽目的?

更讓她不敢細想的是,她在用元神剝離術分離出師父元神之前,真的曾經做過一些夢。因為那時師父的識神也在自己體內。她的夢境,全部都是師父的真實經歷。

師父曾經受過天雷之刑。原來竟是為她?

師父曾經在地府輪回井前跟她道別,送前生的自己轉世,那時的她,還曾感激的對師父說過:來世結草銜環,再來報答仙尊恩德。

這兩幕,當時只是在夢中一閃而過,如今再次回想,竟讓自己不寒而栗。原來,師父為了當上掌門,曾經利用過自己?原來,他對自己如此厚愛,竟只是因為內疚麽?

“小魚,沒想到你也成了墮仙,更沒想到能在此相遇,還說了這麽多話。仙界那些道貌岸之徒,如今都視我為異類,只有你還肯跟我聊上兩句。”傅戎見小魚不答,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接著說了一句,還自嘲似的笑了笑。

“這雪貂怪可憐的,我抱它回去了。”說罷抱起那只小雪貂,起身擡步,朝著小魚沒走過的那條路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道:“你我也算有緣,我多嘴奉勸一句,別被事情的表面迷惑,你看到的,相信的,未必是真相。”

說罷繼續前行,慢慢隱身消失不見。

小魚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楞在那裏,腦中不斷回響著傅戎的話,久久不息。

傅戎走出很遠,才停下腳步,回首望著身後,已經看不到小魚的身影。繼續走出一段路,到了洞口,看見被自己用定身咒定住隱藏起來的一只已經成精,能夠聽懂人言的成年雪貂,將那小雪貂放在它身旁,解了它定身咒,口中冷冷說了一句,“離開這裏,別再讓我看到你。”

語音冰冷,像剛拔出鞘的刀鋒一樣透著寒意。

那成年雪貂渾身如篩糠一樣抖個不停,低著腦袋磕頭道:“多謝仙人不殺之恩,小的這就走。”說罷叼起地上的小雪團一樣的幼崽,閃電一般逃走,轉瞬沒了蹤影。

傅戎看著逃走的雪貂,拍了拍手,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他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包括殺戮。此生殺過的唯一一個人,是他心底摯愛之人,也是他永遠也無法彌補的過錯。

不知還有沒有可能,讓她再次回到自己身邊。傅戎再度凝望身後,心底嘆息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璇璣指環

小魚呆呆的不知坐了有多久,既不敢回去找師父,也不敢去想任何事,只是僵直地坐著,眼中空洞,仿佛一個人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雲霧裏漂浮,手裏抓不到任何東西,也沒有落足之地,稍微動一動就會突然跌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直到身前遞過一只手來,她方才驚醒過來,擡頭看那張熟悉的臉,對上一雙清澈的眼眸。

他的眼中只有她,沈穩,堅定,那目光仿佛在說,不管發生了什麽,我都會在你身旁,守護你。

不管曾經發生過什麽,至少,現在,他是純凈得纖塵不染的。不求名,不圖利,只是想要她的傾心相許。

何必去懷疑他,即便傅戎說的是真的又如何,難道這一世,師父對自己還不夠好嗎?難道他舍了一命來救自己還魂,還不能證明他有多愛自己嗎?

小魚忽然覺得自己居然三言兩語就被那個傅戎蠱惑成這個樣子很有些可笑,那些上輩子的事,真也好,假也好,都不必去糾結了,只要這一世師父是真的對自己好,就足夠了。

眼睛裏湧出一層霧氣,小魚擡了擡眉毛讓那水分蒸發掉,輕吐出一口氣,握住了面前的手。

南竺反手握緊了,使勁一帶,將小魚拉起來,直帶到自己身前,距離近得有些過分,近得能聞到他身上讓人迷醉的氣息,又好像那一天他擁抱前的暗示,這讓小魚的臉瞬間又漲紅了起來。

他的身體,對自己像是有磁性一樣,很想靠上去,可又不敢真的放縱自己。小魚極度矛盾地後退了一步,想將自己的手抽出來,南竺卻不肯放開,十指交纏,手有些燙人。

小魚咳了一聲,假裝用手背掩口,才把手拿出來。看了看南竺身上的衣服,已經幹透了,估計天色也已經不早了,說了聲:“藥采得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說罷便當先帶路,從那條自己走過的出口出去,沿途又采了些別的藥,而後禦風飛至雲水村外落下地面。

剛一到雲水村,就覺得今天村子裏有些不同尋常,村頭走到村尾,一個人都沒有遇到,不知道這些人都跑到哪裏去了。

兩個人繼續往家裏走,遠遠的還沒到家門口,就瞧見院子外面圍了好多人。

小魚不知道家裏出了什麽事,急忙快走了幾步,走到近前,才發現人群裏頭,院門外面,竟然停著一輛明晃晃的鳳輦。金頂朱壁銀流蘇,絡帶門簾繡雲鳳,上插翎羽,下雕龜紋,前面四匹雪白龍馬昂然佇立,旁邊竟然還有兩只朱頂仙鶴,時而展翅翩翩飛起,時而伸頸鶴唳一聲。

這華貴鳳輦通體閃耀,周圍皆透著祥瑞之氣,絕對不是人間凡品。

是誰這麽大派頭?這兩年來,除了暄夜,還沒有人這麽高調地造訪過這裏,或者說除了暄夜,蘭夕,蘭若和巫顏,壓根就沒有旁人來過。

兩個人再往院裏瞧,又被震了一震。院門口到屋門口,從裏到外一條青石板路上現在都被鋪了一層紅艷艷的毯子,兩旁各站了一溜美貌宮娥,手執雉羽宮扇,鎏金宮燈,正襟佇立,目不斜視。

小魚和南竺面面相覷,一前一後有些忐忑地往正對院門的主屋裏走,踩在那紅毯上,別別扭扭的,感覺好像不是在往自己家裏走,倒像是被傳召到朝堂上一樣。

南竺不由自主牽住了小魚的手,當先邁進屋裏。

然後,就瞧見原本還算寬敞的廳堂,如今變成了擁擠狹窄的陋室,除了下首陪坐的子衿和小七,和四個分別站立兩側陪侍的宮娥之外,還有兩個人,此時正坐在上首主位上品茶。

一位是個容色俊美的公子哥,二十多歲的年紀,衣著華貴,氣度不凡,只是面色有些蒼白。

另一側則是一個少女,玉頸皓腕,身段玲瓏,一身粉紗,長裙曳地,宮娥團扇一扇,便有絡帶飄飛,伴著撲鼻的清香。一張俏臉之上,朱唇貝齒,明眸善睞,和南竺一對視,笑容便溢了滿臉,整個人從裏到外都艷若朝霞,透著光輝。

這是一個真正的美得灼人眼的女孩子,不像久石無悔那樣舉手投足溫婉如詩,美得含蓄。

這個女孩子是美得極其張揚的,讓人一見就如百花都在瞬間盛放一樣,完完全全釋放出來,美得驚心動魄。

子衿和小七扭頭瞧見這二位正主總算是回來了,急忙起身讓座,悄悄走出屋外,讓這狹小空間寬敞一點。

上位的女孩子看到南竺,脫口便叫了聲:“師兄!我回來看你啦!”聲音清脆悅耳。

南竺自然是不認得,皺了皺眉,沒回答。女孩子作勢便要站起身飛撲過來拉他手臂,目光微錯,才看到南竺身後,還站著一個人,身子比南竺矮了一截,正露出半個腦袋在身後瞄自己,而兩人的手,此刻居然還牽在一起。女孩怔了怔,笑容便有些冷了下來,手扶茶幾,又坐了回去。

旁邊那公子手一擡,刷的一聲展開一柄折扇,搖了一搖,口中道:“師弟,魚兒,你們終於回來啦”。聽到這聲音,小魚才算認出來,竟然是六年未見的鬼手蘇辰。

“蘇……蘇師伯,你又換了肉身?”小魚試探著問了句。南竺雖提過這個蘇辰因為年輕時太過桀驁不馴已被逐出了師門,但她作為晚輩,還是尊稱了一聲師伯。

“這身體怎麽樣?還過得去吧。”蘇辰站起來美美地擺了個造型,還沖著小魚拋了個媚眼。

“這位便是師兄的女徒弟,叫小魚是吧?我是你師父的師妹雲姬,你可以叫我師叔。”沒等蘇辰介紹,旁邊的女孩子已當先開口,語氣比剛才沈穩了許多。說完又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正襟危坐,透著公主威儀,容貌雖年輕,長輩的架子卻端得十足,似乎在等著小魚見禮。

“小魚,這位是長信公主,中天紫微北極太皇大帝胞妹,昨日才剛剛歷完了塵世劫回歸仙位,今日就說什麽都要來這兒看看,所以也沒來得及知會你們一聲。”蘇辰接口道。

其實剛剛那女子開口叫南竺師兄時,小魚已經猜出了這個女孩子是誰。這想必就是第一次見蘇辰時,他口中所稱的那個“世上無人比她更美”的“師妹”了,或許也是自己第一次到師父書房中找書時發現的小箋上那個讓師父“九霄漫漫空求索”的“伊人”了。她此前曾想過很多次這個佳人到底是什麽樣的,如今總算見到了本尊,果然是名不虛傳,更沒想到連身份也是如此尊貴,怪不得這麽多年來,竟沒人敢打師父的主意……

小魚剛想躬身叩拜,忽然身上一沈,身旁的南竺竟斜斜向自己靠了過來,腳步虛浮,似已無力站穩,小魚急忙擡手扶住。轉頭細看,這才發現南竺已經額上出汗,面色烏青。

蘇辰和雲姬也發現了南竺面色不對,蘇辰當先過來將南竺扶到榻上,搭脈切診,察顏觀色。看了片刻就開口道:“外熱內寒,還有點中毒跡象,剛才可遇到了什麽毒物?”

“不小心被蠍子蜇了下,可能是蠍毒沒除幹凈。”南竺虛弱說了一句。原來是剛剛南竺泡著溫泉泡得打瞌睡的時候,冷不防被洞裏的蠍子蜇了一口。他用功力把蠍毒排出了體外,見衣服都幹了,小魚卻一直沒回,一心急著去找她,卻沒顧上身上的毒還沒徹底除幹凈,走了這一路到了家,才正好發作起來。

至於外熱內寒,自然是因為南竺那會兒剛從山下極寒的冰水裏出來,還沒預熱就直接泡進了熱氣蒸騰的溫泉裏,乍冷乍熱之下,一身寒氣沒祛掉,反而都被憋在了體內。

虧了這二位都還是懂醫術的,只是那時候兩人都只顧著脫衣服的事,腦子都亂得很,誰也沒想到這一層,此時蘇辰一說,兩人才同時想起來,心裏都有點尷尬,不好意思提這茬,只說是剛剛在山上吹了風,著了涼而已。

“蘇辰你快去煎些藥來,小魚你也去幫忙吧,我在這看著師兄。”雲姬反客為主,指揮兩個人去做事,自己則坐在南竺床邊拿出帕子去沾他額上汗水。

“師叔貴為公主,身份尊貴,實在不敢勞您大駕,師父也沒什麽大礙,有魚兒在這陪著就好了。”小魚微笑回道。轉身倒了杯清水,從乾坤袋中找出解毒藥劑,扶起南竺餵他服下。沒多一會兒,南竺便沈沈入睡。

雲姬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本是想來找師兄敘敘舊,不想這麽不巧正趕上他身體不適,既如此,我就改日再來好了。”笑了一笑,又接了一句:“來日方長,也不急在這一時。”

起身站起剛要走,又轉身道:“差點忘了件事,我既已回歸仙位,這璇璣玉衡回夢指環就還給師兄好了。”說罷從手上取下一枚瑩白色雕著七星符文的指環,轉而輕輕套在南竺手上。

“這本是我下凡歷劫前師兄所贈,能抵消迷魂湯,忘川水,有永葆記憶不失,前塵不忘的功效,興許,也可助他憶起從前往事也未可知。”

臨走的時候,雲姬又看了看小魚,盯著她額上的墮仙印,轉過身,冷冷笑了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替師父大人澄清一下,第12章中師父大人寫的“九霄漫漫空求索”的那位mm不是指這位女配同學,而是小魚的本尊,也就素說師父在年少時,就已經跟小魚同學結緣鳥,只不過這倆人陰差陽錯都不知道而已(伏筆在第10章和第25章,至於徹底交待清楚,應該是要等到最後大結局的時候了)。

所以我想說的是~~ 其實師父大人終其一生都木有愛過小魚以外滴任何一個人,當然小魚這一世也是。

☆、情歸何處

小魚和蘇辰都沒有料到,南竺這看似並無大礙的一病,竟然莫名其妙變得嚴重起來。最開始還能喝下一些退燒藥,清醒時說上一兩句話,到了後來,居然變成完完全全的高燒不退,昏迷不醒。

蘇辰嘗試了各種辦法,到了第三天,忽然開竅了一樣,在藥房中忙碌起來,折騰了一上午,最後煎了一副藥,端給南竺強灌了下去。

這碗藥果然有效,到傍晚喝第二碗藥時,南竺已經能夠睜眼,雖然依舊虛弱不堪,話都說不出來,至少是清醒的了。

小魚不眠不休地在他床邊服侍,從一開始的極度不安,到中間的疲憊憔悴,到最後看見南竺轉危為安,開始恢覆時,小魚也已經筋疲力盡。

一直到第五天,蘇辰見南竺似乎已經沒有大礙,才把藥方教給了小魚,告訴她按時給南竺服藥,再連服兩天即可,隨後離去。

到第七天的時候,南竺已經恢覆如常,小魚卻還是不肯讓他做太多動作,只是扶著他在院子裏走一走。

南竺這一病之後,似乎連性子也變化了些,脾氣愈加沈穩成熟,看著小魚的目光也愈發柔和,充滿愛意,那樣子連子衿和小七都能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意,所以也識相地盡量躲開,留給他們二人單獨相處的機會。

到第九天的時候,南竺已經恢覆正常作息,像從前一樣開始練功打坐。

小魚剛想好好休息一下的時候,院子裏卻又來了位不速之客,正是九天前離開的長信公主,南竺的師妹,雲姬。

出乎小魚意料的是,這一次,雲姬來得很低調,單槍匹馬,也沒有直接去找南竺,而是單獨找到了小魚,請她陪自己到村口石橋上說幾句話。

跟小魚料想到的一樣,這一次,雲姬沒有再浪費時間跟自己繞彎子,而是開門見山地說出了自己來訪的目的。

……

“他那樣出色的人,絕非池中之物,你覺得,他有可能一輩子跟你在這小山村裏終老麽?你舍得就這樣束縛著他麽?等他見識過外面的天地以後,你認為他還會心甘情願跟你在一起,過著顛沛流離,聲名掃地,無所作為的日子麽?還是你打算就這樣一直自欺欺人下去,直到有一天,聽到他親口對你說一句:我累了,別再纏著我了?”

“要知道,如今的你,不僅幫不了他建功立業,反而會給他惹來許多麻煩,先不說你和他這師徒關系,單憑你這墮仙的身份,就不知要給他招來多少非議。現在雖然沒人知道,將來一旦傳了出去,怕是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呢。你知不知道,若是別人發現堂堂見微山的南竺仙尊居然和一個墮仙廝混在一起,會用什麽樣的眼光去看他?只怕,這會是整個仙界的一樁趣聞呢。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他一手帶大的小徒弟。”

“而我,卻可以助他達成他所有的夢想,成就他的輝煌,助他成為古往今來第一個飛升成神之人。你不想看到他有這一天麽?”

“你若是真的為他好,就該好好考慮一下,是讓他陪著你卿卿我我重要,還是他以後的前程更重要。別忘了,他已經為你死過一次了,你還打算讓他為你犧牲些什麽呢?”

“我可以給你所有你想要的東西,可以讓他實現他的夢想,比在你身邊快不止一倍的速度。唯一的要求,就是你要答應我,離開他,躲得越遠越好,再也別來招惹他。”

“不用著急回答,我可以給你足夠的時間來考慮,等到你想好了條件,再來回答我,無論什麽條件,只要你說出來,我都可以和你交換。”

“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不用考慮。”小魚等雲姬說完,平靜回答。

“我不會跟你交換任何條件,如果代價是他的幸福。”

“我從沒想過要一直束縛著他,讓他陪我留在這個小山村裏,更沒想過讓他跟著我一起顛沛流離。他的命運,自然由他自己選擇,何需你我插手。”

倘若這是一場博弈,她早在他覆生的那一刻,就已經選擇妥協了,她再也不敢拿他的人生做賭註。那是他的命運,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這一次,她選擇遠遠躲開,不讓厄運再次降臨到他頭上。她輸給的不是雲姬,而是自己,只是因為深愛著他,所以選擇不去招惹他。

她知道他將來一定會有更為傑出的成就,超過以往的任何人,他需要到更廣闊的天地裏去馳騁,她一直在等待他有能力自己走出去的那一天。也許,現在該是放他展翅高飛的時候了。

“所以,你完全沒必要擔心什麽,也不需要跟我交換任何條件。如果他喜歡你,自然不會來找我,如果不喜歡你,那麽,你需要說服的人也不是我。”

“你的對手,只是你自己。”

“還有,我想你高估了你對他的感情,也高估了你對他所能產生的影響。若是真的愛他,倒不如讓他遠離紅塵情愛,清心寡欲,一心修煉,豈非更好。”

“若是真的愛他,便該為他付出一切,可以為他舍生忘死,更可以為他舍棄兒女情長。而你,怕是一樣都做不到。”

直到這一刻,雲姬才真正開始正視面前的這個人,她似乎明白了為何南竺會愛上她。她骨子裏有種自負和驕傲,不輸自己一分一毫,卻只有在被徹底激怒的時候,才會讓人看到。她的愛,已經超越了自我,深沈而無私,亦不容任何人左右。

……

小魚說完自己該說的話,便不再理會她,獨自回到房中打坐。她覺得有些疲憊,也需要安靜下來,好好考慮一下,是否該讓南竺自己選擇,從今以後,究竟要過怎樣的生活。

無論如何選擇,他今後的生活裏,都不應該有自己的存在。雲姬說的沒錯,他們兩個是師徒名分,會遭人非議,而她又是一個被仙界所不容的墮仙。離他遠一點,的確會少給他惹些麻煩。

小魚正想著的時候,雲姬已經回到了院子裏,見了正在練功的南竺,便上前寒暄。不知兩個人在說什麽,沒過多久,南竺居然拿出了七弦古琴,在院子裏跟雲姬兩個,一人撫琴,一人吹簫,琴瑟和鳴,好不熱鬧。

小魚剛才那話說倒是說得痛快,可如今眼見著這二人明目張膽卿卿我我,卻是怎麽也做不到氣定神閑。透過窗子,見這兩人跟久別重逢的小情人一樣說說笑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又不好發作,越聽越是煩躁,實在是聽不下去,幹脆推門出去,打算去山中采藥,眼不見心不煩。

走到院中,小魚臉色很是有些不好看。只拋下一句,“我去山裏采藥。”就匆匆走掉了。

南竺看她漸行漸遠,忽然推開琴,說了一聲,“我也去采藥,師妹請自便。”說罷不管雲姬訝然的樣子,站起身也走出了院子,沒走幾步就隱了身形,遠遠跟在小魚後面,一直跟到小魚在山中等待肌體重塑時住的小屋外面,看見她一個人呆呆站在樹下有些黯然神傷的樣子,便現了身形,輕輕走過去。

“魚兒,怎麽了。”南竺低聲問。

自他高燒退卻,恢覆全部記憶起,便總是想起小魚為他赴死之時的樣子,那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亂了方寸,生怕就此失去她,如今想起,依舊不能平靜。為了她,他自毀元神也是甘願,還有什麽能阻止他與她長相廝守?

從此後,再不能秉心自律,無欲無求。修道千載,不如一刻擁你在懷。只想抱緊你,這一次,一定不會再落空。

小魚不答,似乎還在生著悶氣。

南苧不知道要怎麽哄她高興,告訴她自己全都想起來了,告訴她願意一生一世陪著她,直到地老天荒嗎?這實在不是他慣常的表達方式。用什麽樣含蓄的話來縮短兩人間的距離?南苧有些束手無策。

“為什麽不高興?”南竺捧起小魚的臉,看著她的眼睛,視線下移,很想低頭,靠近。

小魚眼中洩露出一絲慌亂,為什麽他的樣子,看起來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魚兒……”南苧啞聲道。

小魚註意到了南苧的眼神,是沈穩而深邃的,像從前,師父註視她的時候,無意中對視時看到的目光。

愛和欲望,不言而喻。

小魚的心跳開始快起來,似乎知道了南苧在想什麽,也感覺到了自己體內升騰起的熱流,臉上開始發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轉身逃走。

南竺卻一把拽住了她的手。

小魚甩袖,南竺微微一使力,便將小魚帶回自己懷中,緊緊摟住。

小魚使勁兒掙紮,南竺幹脆將她推到身旁古樹邊,讓她背靠樹幹,一手環住她身體將她牢牢鎖在身前,一手抓住她想要掙脫的手,緊緊扣住。

他盯著她的眼睛,睫毛長長的,黑瞳仿佛含著一汪清澈秋水,裏面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南竺試圖平覆自己的呼吸,卻控制不住越來越強烈的欲/望,血液燃燒起來,一路沖到頭頂,臉漸漸靠近她的,忍了又忍,始終隔著一寸,不敢靠近,又不願離開。

她的身體很柔軟,有種淡淡的芬芳,讓人著迷。他的唇幾乎要碰到了她的眼睫,低著頭,盯著她的臉頰,目光下移,看見白皙的脖頸,微微起伏的胸膛。呼吸漸漸沈了起來,胸口幾個起伏,身體挨著她靠得更緊。

小魚看著逆光中他完美的臉頰,燃燒的眼眸,緊張得透不過氣來,張開了口挺胸深呼吸,南竺再也忍不住,直接將唇覆在她唇上,不給她掙脫的機會。

兩個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一個堅硬,一個柔軟,不留一絲縫隙。

作者有話要說:

☆、有始無終

作者有話要說:

小魚還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無助地想著,她到底該不該就這樣跟著他沈淪?到底該不該放縱自己?

她曾經發誓如果再有一次機會,絕不讓他愛上自己。她要教會他無欲無求,禁斷一切俗世凡心,直至成神。

可此刻自己的身體卻如同不受控制一般強烈地想去靠近他。

只要縱情一次……

生若盡歡,死亦無懼……

只要一次……

掙紮,膠著,推拒,妥協,就在小魚矛盾得快瘋掉的時候,南竺已經除去了她的衣衫,沒有給她繼續思考的時間,完全不容她再反抗,兩個身體已經自動纏繞在了一起。

小魚不記得他們是怎麽進的屋子,怎麽到了床上的,也許是南竺抱著她過去的,也許是她拉著他過去的,她完全不記得,只記得在她失神的時候,隱約聽到他用低沈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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