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梨苑春光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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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很少來這裏停留,幾乎每次來此,都是為了渡天劫。這些小魚從不知道,從未聽師父提起過。

進了大殿,南苧又換回往日裝束,變成了一個風雅儒仙。小魚跑到殿外,看殿前雲海滔滔,花開似錦。正美著,頭頂刺拉拉一道閃電從天際瞬間劈了過來,將面前石階轟然炸裂開來,留下一地焦黑,小魚身前的空氣都隨之絲絲作響,一股焦糊之氣,烘烤得小魚發絲衣衫都飛舞起來,緊接著一串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滾滾而來。

小魚的天劫就在這一刻不期而至。

南苧飛身從殿中躍出,攔腰抱過小魚回到殿中,天雷並沒因此放過二人,一道黃藍白三色交錯躍動著驚心動魄耀眼光芒的閃電蜿蜒著順著大殿墻壁蔓延下來,整個大殿都是霹靂炸響的聲音傳開,有轟然欲墜之勢。殿中所有陳設都地震山搖般的搖晃著,與這天雷天火呼應著……

又是一道天雷緊接著上一道從天外劈來,在空氣中竄躍至室內,南苧將小魚整個抱起,放在自己膝上,端坐殿中,小魚摟緊師父頸項,埋頭在師父懷中,偷眼觀看,空氣中是無數個細小炸裂開來的光波,交織成一道細密的電網,繞著師父不停閃爍。師父閉目坐在殿中,穩若磐石。身周一層淡金色光環,滴水不漏的將小魚護在其中。

第四道閃電緊接著劈至,大殿殿頂的金石瓦礫哢嚓嚓被劈得粉碎,閃電再次穿過殿頂擊中南苧身周護盾。護盾一閃消失。南苧單手並指,立掌胸前,法力從指間迸出,在身周再次匯聚成一個更明亮的護盾。閃電碰到護盾便反彈出去,將四周所及之處炸得粉碎,南苧身邊護盾之外升騰起滾滾烈焰。

第五道閃電劈至,帶著天與地不可忤逆的怒氣,比前四道更加狠戾,勢要將所有生靈毀滅。大殿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殿外天地昏黑一片,烏雲翻滾,狂風肆虐,飛沙走石,帶走了所有能夠卷走的東西。狂風過後,傾盆暴雨嘩啦啦降落下來,將塵囂與烈焰一齊撲滅。

南苧依舊端坐在殿中,緊緊護著小魚,以自身法力抵擋著天降的懲罰。閃電劈到近處,爆裂聲經久不息,小魚心臟快跳出胸腔,她沒想到天雷的威力是如此強大,大殿的屋頂早已被洞穿,若非南苧法力保護,怕是無論瓦礫還是金石,都要被這閃電燒灼成灰了吧。天雷熱浪灼人,南苧所在的方圓三米之外,都已燃氣滾滾濃煙和地火,火勢越來越大。

第六道……隨著天雷勢道的逐步增強,南苧拼盡法力匯起一個比一個強大的護盾。天雷威力成倍的增長,南苧護盾也成倍的堅固,牢不可破。

第七道和第八道兩道閃電同時劈至,南苧元神從氣海中發出金色光芒,身周泛出道道光波,手上法力陡增,在天雷降落之前,一道接一道同樣刺目的魔法閃電從南苧手上迸出,在半空中與兩道天雷交鋒,振聾發聵的響聲傳來,天雷從半空中被截住。

第九道,也是最後一道,南苧睜開雙眼,單手直指九天,又是一道金色光芒迸出,天地間都是電閃雷鳴,那光芒變作一個傘形閃電光罩飛出,撞上頭頂飛降的一大簇閃電,兩兩相遇,霹靂聲在頭頂炸響開來,小魚覺得鼓膜都在嗡嗡作響,半晌聽不到聲音,滿目一片白茫茫,那閃電交鋒發出的光芒刺得眼睛也睜不開。

心臟快停止了跳動,一下,又一下,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失去了聲音,失去了知覺,時間停止,周遭死一般寂靜。就在小魚的魂魄即將離體的一霎那,所有的知覺突然又回到了身體裏。嗡的一聲,有了聲音,也有了顏色,看到了師父完好如常,慈眉善目,唇角微揚,靜靜俯視著她,一切都結束了。自己的天劫過去了,師父一個人幫她抵擋了一切。

這樣代人受過,會不會惹來天怒,讓師父自己的天罰更加嚴重?來不及問出口,天空中降下一束炫目的淡金色光束,小魚的身軀被籠罩其中,身體變得輕盈起來,脫離了師父的懷抱,順著光束緩緩上升。

轉眼間到了天庭接引池前,懵懵懂懂暈頭轉向被送入了池中。浴過神水後,渾身筋骨被徹底洗滌了一番,脫胎換骨,成了仙身,只是道行尚淺,外觀並沒有和師父一樣的仙靈之氣泛在身周。透過靈識查看,身體裏的小小元神和小魚一般摸樣,泛著淡金色光華,端坐在丹田氣海之中。

小魚渡劫成功,飛升成仙了,一舉成為金仙。

……

回到見微山,小魚當先去找落塵生想告訴他這個好消息——自己終於飛升了。

落塵生已經十五歲了,在見微山五載,卻還是未過三級試煉,每日都在知萌殿前練習基本功。蘭夕也很是替他著急,便經常來陪他練功。小魚趕到時,兩人正一人持刀一人持劍幫落塵生熟悉劍法。

小魚遠遠地高喊了一聲“塵生!”

落塵生轉頭去看,不料蘭夕此時刀刃正從前方掃過,落塵生正回頭,沒有閃避,蘭夕收勢不及,刀劍竟險險貼著落塵生右腿而過,雖然盡力避開,還是將腿上劃開了一道口子,片刻滲出血來。

小魚沒想到自己這一喊闖了禍,連忙過來查看傷勢,蘭夕看了一眼,轉身背起落塵生對小魚說,“我帶他回寢殿包紮一下。”

小魚應了一聲,蘭夕便禦劍飛起,轉瞬間沒了人影。小魚想了想,不如回房去拿師父給她的金瘡藥給塵生,那藥可以讓傷口瞬間愈合,想罷便回去拿藥。

蘭夕背著塵生回到寢殿,放他坐在榻上,掀開傷口處衣襟,傷口在右腿膝上三寸處,所幸並不算太嚴重,只是皮外傷,出了些血。他將塵生染血的衣褲褪下,從殿後打來一盆溫熱清水擦洗幹凈,蹲在塵生膝前將治療外傷的靈藥輕輕塗抹上。

眼見著那傷口不一會便緩緩愈合了,白皙的腿上只留下一道紅痕,蘭夕道:“我從沒用過這藥,不想竟如此有效,以後……”邊說邊擡頭望塵生,下半句卡在嗓子裏又咽了下去。

落塵生的臉有點潮紅,雙眼亮晶晶看著自己,窗外的和煦陽光映上他光潔白皙的臉龐,顯得愈發清透如玉。

蘭夕楞了一下,想要起身,眼光一掃,便明白了塵生為什麽臉紅。

想來自己上藥的時候太過專註,沒註意到這輕柔的動作讓塵生身體有了反應,不覺心裏有點好笑,嘴角上揚又擡頭看塵生,眼中意味不明。

落塵生知道被蘭夕發現了,羞惱起來,一把推開蘭夕放在自己膝上的手,想要起身,蘭夕卻按住了他道:“這有什麽好羞的。”頓了一頓又道:“你知道怎麽做麽?”

塵生不解道:“什麽怎麽做?”蘭夕聞言無語,塵生十歲來此,自己一直照看得無微不至,他現在已經十五歲了,卻還不知道這些事。

“我教你。”說罷解開褻褲手環上去上下動作,塵生這才明白蘭夕指的是什麽,被激得倒吸一口冷氣,不到幾下便控制不住噴射出來。

這邊小魚剛剛找出藥來,飛至蘭夕殿前回廊上,透過半掩的窗子向裏看去,正看到這一幕。一個急剎轉身便躲在窗旁,靠在墻壁上拍拍胸口安撫自己,幸好沒直接沖到房裏去。她上一世是個男子,轉世前也是十五歲,一看便明白蘭夕在幫塵生做什麽。

自己實在來得不巧,還是偷偷走掉吧。想罷便躡手躡腳順著回廊往外走,走到拐彎處便看到護教仙尊密有容負手在後信步而來。

小魚暗道不好,忙快走幾步迎在護教仙尊前頭見禮。

密有容微笑道:“魚兒,你來找小兒的吧,他不在房裏麽?”

小魚眼睛一轉道:“是啊,他大概剛出去,我左右也沒什麽事,就在這裏等等他吧。”

密有容道:“哦,我也正想找他呢,一會你見到了他,告訴他有空去我書房一趟吧。”說罷衣袖一擺轉身走了。

小魚應道“好”,心裏松了一口氣。便在回廊旁欄桿上坐下,心想這兩個家夥,都不知道避諱一下,幸好有自己替他們擋駕。

這廂的兩個人壓根不知窗外的事,蘭夕幫塵生處理完,又換了清水幫他清理幹凈,找了件自己的衣袍替他換上。

兩個人都沈默著,誰也不知道此刻該說些什麽,蘭夕依舊面無表情,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尋常,可是手上的動作上卻再也沒有平日裏的自在。

他能感覺到塵生在看他,於是不敢讓自己停下來,不敢看塵生的眼睛,更不敢去回想剛才塵生在自己面前的樣子,只害怕下一刻自己就會失控,只能假裝忙碌著,明明只需要一個咒語就可以將一切收拾利落,卻非要變出一桶水來,再笨拙地用水去清洗塵生弄臟的衣褲。

這是第一次,蘭夕發現自己也會有迫切地想去做,卻無論如何不敢去付諸行動的事。越是喜歡,越是情怯,剛才那一瞬間不知是哪來的勇氣,此刻已經全都沒了影,天知道從碰到他之後,那後來的一切他是怎麽完成的,此刻竟然連假裝的去碰觸一下他的手臂,甚至靠的離他近一點都不敢。

衣服也已經洗完了,蘭夕再也沒有忙碌的借口,只能再回到床邊,看到塵生直直望著他,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速,想說出去看看小魚的藥拿沒拿過來,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他的身體在轉身向門口走,心裏的另一個自己卻只想一把抱住塵生把他狠狠壓在床上。他終究還是克制住了身體裏不斷滋生的欲望。不是現在,不能是現在,會傷了他,他不會喜歡。

轉身,手卻被塵生拉住,他的手心,同樣滾燙。

想要說的話說不出口,只是從身後抱住他。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別這樣。”

蘭夕強作鎮定,清了清嗓子,拉開塵生的手道:“好了,你該回去好好休息了,明日……我……我再陪你練功。”

塵生卻依舊死死抱著他,頭靠在他後背道:“不,我要你說清楚,為什麽你總是對我這麽好,卻從不要我為你做些什麽?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麽?”

蘭夕轉身,望著塵生雙眼,“我對你好,只是因為我想對你好,不需要你任何回報。”

“我不明白,我到底是哪裏值得你這麽做?你和我,我……我和你差距這麽大……”

塵生初見蘭夕時,自己十歲,他十四歲,那時的他在自己眼中像神一樣遙不可及。他是護教仙尊之子,生來的仙人世家,而自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他那麽英俊,孤傲,冰雪聰明,又那麽優秀,總是讓自己相形見絀,分明處於兩個極端的世界,可是他遠遠拒開所有的人,卻唯獨不抗拒自己。

他的親近,讓自己受寵若驚,他的照顧,無微不至,他的疼惜,發自肺腑。慢慢的,連自己也習慣了,接受了他的這種溺愛。直到最後,變成了放不下,離不開。每次蘭夕出去歷練,自己都變得魂不守舍,無心修煉,滿心裏想的都是他在外面怎麽樣了,他此時在做什麽,什麽時候才回來。一旦蘭夕回來了,回到自己身邊,無論在哪裏,自己都覺得幸福無比,哪怕兩個人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一起看梨花飄落,看白雲游轉,看夕陽西下。

他心裏清楚得很,蘭夕喜歡自己,自己也喜歡蘭夕,他願意為蘭夕做任何事。蘭夕剛剛所做的,自己其實完全知道,只是裝作不懂而已,只是因為他喜歡蘭夕的接觸,卻說不出口,蘭夕總是克制著,隱忍著,不求回報地守望著他,也正是這一點,讓他最終徹底淪陷。

他本不是一個喜歡主動願意爭取的人,可此刻他願意用一切換取陪蘭夕他身邊的機會。可他們的未來能交疊在一起嗎?中間那巨大的鴻溝,如同天與地的距離,讓他幾乎看不到希望。

為什麽偏偏喜歡的是我,我為什麽偏偏喜歡上了他?這究竟是上蒼的眷顧還是蒼天的捉弄?塵生無助地把頭埋在蘭夕背上,雙手緊緊抱著他,眼淚無聲地流進肚子裏。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靠近他,胸腔中跳動著一樣的頻率,心底卻是無盡的悲哀。他知道即便他也是出身仙家,和蘭夕有一樣的家世地位,能夠順利通過試煉留在見微,他們之間的情/愛依舊還是禁忌。

今日爭得一昔歡愉,明日等著他們的就是萬劫不覆。

蘭夕撐開他的手,回身讓塵生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克制的不敢讓他發覺的夾雜著哽咽的沈重呼吸,用身體支撐著他,把心裏的力量傳給他——我和你一樣不知道將來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的向你靠近,你如同一塊磁石,而我則是一塊生鐵,除了靠近你,我已經別無選擇。

“我永遠都不會放棄,相信我。”蘭夕輕輕的,說出了一個承諾。

小魚隱了身在廊外百無聊賴地等了大半個時辰,想想這麽久,應該完事了吧,怎麽還不見兩個人出來,也不知這金創藥落塵生還需不需要,想罷又躡手躡腳走到窗外偷偷去看。

這……這兩個人……

遠處一個灰衫弟子拖著掃帚走了過來,想是要來這寢殿做打掃任務的。小魚無奈又現身走過去攔住道:“這裏我剛剛已經打掃完了,你去別處吧。”

那弟子擡頭乍見小魚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嚇了一跳,見她是青衫大弟子身份,連忙躬身作揖應了一聲便走掉了。

小魚想,今天不用幹別的了,就替他們倆護駕吧,以後有機會一定要提醒下他們,雖然見微山沒有明文規定男弟子之間不能有私情,他們的事在小弟子中間也已經不算什麽秘密了,可親熱的時候,還是要稍微註意一下場合的吧,只是要怎麽開口講這事呢?隱了身坐在回廊前,十分苦惱。

☆、同門之爭

作者有話要說:

從瘟疫村落回來之後,小魚愈發努力了,見識過飛僵的速度,她才知自己的身法比之差得有多遠,真正迎敵的時候,若無神器保護,只怕連一個法術都未施出就已經命喪敵手了。而後又見識了師父替她擋的天劫,她才知道天劫有多麽恐怖,自己的功力又是多麽淺薄,若僅憑自己去應這天劫,必定是過不去的,怕是只挨三四個天雷便要灰飛煙滅,魂飛魄散了。

小魚此刻方知師父當初的用心良苦,第一次剛入山門便叮囑自己煉體為基本功,務必要修好。而自己卻完全沒有聽進去,以為只要過了三級試煉,便無需繼續煉體。此後師父教自己劍法掌法和身法,自己也只是招式記牢,練得熟練,樣子好看就算過關了,被師父責罵還心覺委屈。

想想當初是多麽愚蠢自負,如井底之蛙坐井觀天,空學了千種法術,卻無一專精之技,還當自己有多麽強大,師父教的護盾技能也沒有好好練,平時只能抵擋尋常靈獸,只夠在山中自保,若是在外迎敵,關鍵時刻,根本沒用,一切正如師父當初所言:根基不牢,太過急進,雜而不專,博而不精。

師父說過,高手相較,往往勝負只在片刻之間,僅一兩招就可決定勝負,可這一兩招的背後,卻是百年甚至千年之功。在修煉法力之時,更要註重強化基礎的耐力和速度,否則空有一身本領,尚未使出來就被人憑借超人的速度占了先機,一招斬殺,若是勢均力敵法力耗盡之時,耐力便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修仙者最忌基礎不牢,急功近利——師父的淳淳教導尚在耳邊,小魚此刻已是完全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便開始亡羊補牢,從基礎練起。

此後小魚便不再戴著那兩只圓月輪和昆侖軟玉護甲,只憑借學徒短劍,甚至徒手去山谷中尋找各種級別的靈獸對抗,鍛煉自己的近身實戰應敵能力。靈獸有低階群居的,也有高階獨居極具智慧的,有以速度著稱的,也有力量超強的,每種靈獸都有獨特的法術技能,無論何種類型的靈獸,小魚都不會輕敵,仔細應付。

一方面在見微山谷中鍛煉,另一方面也在畫卷中勤奮修習。卷裏卷外光景不同,到最後小魚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在這畫卷中練了多久,只要設定的目標不完成,她就絕不松懈,直到練得速度足夠快,力量足夠強,能夠對抗更高一階的靈獸時,才會出了畫卷在谷中實驗。

小魚的目標是在今年夏天的仙門大賽中進入前十名,此舉不為給自己揚名,只為不折辱師父和師門的聲望。

在速度方面,如今小魚已經可以練得一道劍氣發出之後,尚未抵達目標之時,自己已能閃身到目標後方發出另一招數,憑借的是瞬移和在古畫卷中學到的一種技能,名曰幻影步。

瞬移的優點是可以在人來不及反應的瞬間移動身形至十米開外,缺點是不能連續無限制地使用,有範圍限制,且只能移動到身體正前方,而幻影步法雖不能做到轉瞬間移動到十米開外,卻可以以接近瞬移的速度隨意閃避游走,在耗時長久的近身對戰中使用起來十分有效。

小魚如今已能同八級靈獸獨自對抗,這種能力,見微山的紫帶青衫弟子中除了小魚還無人能達到。八級靈獸在谷中極為稀少,十分兇猛,一般要捕獲八級靈獸,都需要組成一個團隊來協同作戰,而小魚卻是孤身作戰,因此也十分謹慎。

這一次在谷中最近曾發現有八級靈獸氣息之處尋覓了頗久,才找到一絲蹤跡,從掉落的毛發和留下的腳印來看,應當是一只白額飛虎——速度極快,牙齒尖利,力大無比且極具耐力和智慧,會爪擊,甩尾,猛撲,噬咬,吼聲若雷霆,還會恐懼術和幻影移形,缺點是這種靈獸屬於獨居獸類,輕易不會與別的靈獸同居一處,因此不必擔心附近有同伴。

小魚在一處溪水旁發現了這只靈獸的腳印,憑借其爪印大小和深淺度便可判斷出其年歲,此虎的爪印雖大,卻痕跡輕淺,必然是一只成熟飛虎,已經修煉得步履輕盈,必然很難對付。

小魚給自己套上法力護盾,循著著腳印往前追去,卻在一處巖石遍布的溪水淺灘旁失了蹤跡。

小魚跳上一塊巖石,四下裏仔細探查飛虎腳印,忽然發現兩塊相抵的巖石縫隙中有一株熟悉的藥草,小魚俯身趴在稍矮的巖石上靠近了去看,距離自己一臂之處,正是自己遍尋不得的心綻花的花株,上面竟然結了一個飽滿的花苞,似是馬上就將綻放。

此花是二十年方開一次,世間難尋,有記載的古籍甚少,大多都只有其未開花時的描述。小魚心想自己真是幸運,竟在無意中發現了一株馬上就要盛開的心綻花,卻不知這花苞要多久才能真正盛開。這一瞧的功夫,眼見著那心綻花的花苞無風輕顫了兩下,就在下一刻一片一片的打開來,緩慢而優雅的在她眼前綻放了。

那潔白美麗的花朵像含羞的美人一般,妙不可言,從開始的一顫到完全勝放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小魚心中的激動無以言表,趴在巖石上再往下挪了挪,小心翼翼探手將那花朵折了下來,生怕多待一刻就雕謝了。

怪不得此花如此珍貴,原來不止是要苦等二十年方能盼到其開花,更重要的是,這花只在霎那間盛放,轉瞬即雕零,就像一個人倍感愉悅的感覺,也不過是持續幾個呼吸之間的光景,幾個心跳過後,便會歸於平靜,只餘回味。

能在這世間的某個角落,二十年間的某一天,某個時辰,某一次凝眸時,剛好趕上了它綻放的那一刻,剛好在其堪折的一霎那將其摘下,那是需要多大的機緣啊,就像是耗盡一生苦苦追尋著一個愛人,在最最疲憊瀕臨絕望的時刻,卻忽然間得到其全身心付予的愛,好夢成真,幸福無比。這一刻小魚感覺像是得到了整個世界般,心花怒放。

剛把心綻花在乾坤袋中找了單獨一格妥帖放好,就聽到身後自己來時的方向有腳步聲傳來。小魚站在巖石上,轉身去看,原來是五個與自己一屆入門的同門師兄正在走過來,都是仙族子弟,其中一人叫巫顏,很有背景,是西王母最小的外孫,也是這幾人的領頭。幾人看到了小魚,便知小魚也是來找八級靈獸的,己方是五個人,而她居然是一個人。

這巫顏自小嬌生慣養,平時自然就有點自命不凡兼狂妄自大,有些看不起凡人,他雖本性不算太壞,也不屑倚仗自己家族勢力,但實際環境卻把他徹底改造了,整日裏處處被人阿諛奉承,總能為所欲為,久而久之,也就變得有些驕縱跋扈,尤其身邊又有幾個仙門敗類,仗著他的照應四下欺負人,導致很多同門都對他極是厭惡,他有時也是受了些冤枉卻不屑辯解,再後來就變成了與所有人對立,除了那幾個整日圍著自己轉的小弟,別的人他都看不慣。

巫顏手下的幾個小弟剛入門時還曾私底下欺負過落塵生,幸好落塵生有蘭夕保護,被蘭夕知道後帶了父親門下的一眾已出師的大弟子們狠狠教訓了這幾個小弟一頓。他本身雖也看不慣這些人欺軟怕硬之所為,但自己手下的兄弟被蘭夕等人打得狗一樣伏地乞饒,他這個做老大的面子上也有些過不去,雖後來沒有再縱容這些人狐假虎威仗勢欺人,但心底裏還是不知不覺中對蘭夕和落塵生產生了芥蒂,連帶著和這兩人交好的小魚也有些看著礙眼。

小魚是個凡人,尤其還是出身貧苦漁戶之家,居然能拜掌門仙尊為師,並且還仗著掌門弟子的身份得了學徒試煉首名,聽說最近還借著掌門仙尊的庇護過了天劫,飛升為仙身,如此得寵,順風順水,的確是會讓人心生嫉妒。其實更讓巫顏受不了的是,他心中暗暗喜歡護教仙尊的女兒蘭若,可蘭若每次回山都跟這小子混在一起,這實在是大大刺激了他的嫉恨心理,把小魚視為眼中釘,很想找個機會教訓下他眼中的這個凡人小白臉,發洩下怒氣,讓小魚知道知道這個門裏不是得了掌門師尊的寵就能吃得開的。

如今在這人跡罕至的山谷深處狹路相逢,巫顏不由得惡向膽邊生,動起了折辱小魚的壞心。

心裏想著,目中便帶了絲恨意。四個跟班都是仗著此人家族勢力而討好他,善於看人臉色辦事之人,一見此景,便知巫顏心中所想,都抱著看熱鬧的心理不去勸阻,等著看戲,更有兩個平日裏習慣了為非作歹,仗勢欺人的仙門敗類,一個叫池褒樂,一個叫成德,此刻也囂張地對小魚冷笑起來,想著要怎麽趁機羞辱下小魚才好。

這裏到處是極端兇險的靈獸,一旦遭遇,非死即傷,若是趁此機會除了這個礙眼的凡人,就如捏死一只螞蟻,到時只道是小魚自己不自量力,獨自一人來對抗八級靈獸,功力不敵被靈獸所殺,估計也沒人敢說些什麽,即便有人追查下來,只要推到巫顏身上,憑他的背景,自然可以輕易擺平。

那個叫池褒樂的人眼尖,突然指著小魚叫道:“大哥快看他頸上系著的墜子是什麽?”眾人聞言細看,小魚也低頭,原來是剛才俯身去摘心綻花時,貼身藏在衣中的源水精微石不慎滑落了出來,露在了衣衫外面。

巫顏是比較識貨的,見狀便喝道:“源水源石!你一介凡人,怎麽會有這等寶貝,快說,是從哪裏偷來的?”

小魚是何等聰明,一見此情形,便知自己今天怕是討不了好去,他們明顯是借著這個機會趁機教訓自己。

跟這幾個人狹路相逢,無論打還是不打,自己都占不到便宜。對方人多勢眾,自己孤身一人,又沒帶圓月輪和軟玉護甲,此處還有八級靈獸出沒,若是自己被傷了,只怕是會被他們說成是被靈獸所傷,推得一幹二凈,甚至死無對證,若是傷了他們,又會有人告自己一狀說自己欺壓同門,把西王母惹惱了,自己一個無權無勢的小仙,被隨便找個理由打入凡界做回凡人也說不定。

嘴上說著:“這是掌門師尊送給我的。”眼睛不住打量對方,一旦他們打算動手,自己便只有先逃了再說,並不是害怕打不過,只是就算要打,也得在谷外有人的地方光明正大地決鬥,免得吃了悶虧。

“哼,掌門師尊此刻不在山裏,你想拿他做幌子蒙混過關,沒那麽容易,快把寶貝交出來!”池褒樂根本不信小魚所言,認定了必是小魚從哪裏偷來的。後面幾個人此時已把小魚從四面圍了起來,似是隨時準備一哄而上。

“隨便你怎麽想,這是我的東西,憑什麽交給你們。”小魚生了氣,心道這幾個敗類,教訓他們容易的很,只有這個巫顏背景太大,不大好辦。

“呦——還敢叫板,也不看看今天誰在這裏,巫大少爺的話你都敢反駁,活膩了吧!”成德也陰陽怪氣地說道。

巫顏此刻見小魚毫不服軟,站在石上,冷目俯視自己,一副目中無人的傲慢姿態,更是心頭火大,手一揚便抖出一只金柄長鞭,指著小魚口中喝道:“本少說什麽就是什麽,想怎樣便怎樣,若不拿來,休怪本少鞭下無情。”

巫顏的長鞭見微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本是西王母隨身所帶的神器,為上古神龍的龍筋所做,可以誅仙屠魔,一鞭下去,便能打散凡人三魂七魄,就算是神魔挨上,也要被打掉半條命去,如今卻給了他,可見西王母有多麽寵溺這個孫兒。

後面幾個人見巫顏亮出了神鞭,更是來了勁,一個個叫囂著讓巫顏上去教訓小魚一頓看她還敢不敢不知天高地厚的在這裏嘴硬。

此時小魚自然不會以身犯險,她知道這巫顏雖自大,卻還有些傲氣,當下用激將法回道:“你若想拿我這源水精微石,也並非不可,只是要憑真本事,如今我孤身一人,沒帶武器,你卻身有神器還帶著幫手,是想恃強淩弱,以眾欺寡麽?”

“憑真本事,哼哼,你有什麽真本事?本少就讓你多活一刻,去拿了武器來,我們單打獨鬥,看你能有幾條命在這裏猖狂。”

“這山谷裏地勢偏僻,有兇猛靈獸,不宜久留,你可敢在知萌殿外正大光明的跟我決鬥?”小魚步步為營,將巫顏引入自己的設好的圈套。

“休要廢話,本少有何不敢,難不成還怕了你區區一個凡人?”

“跟我決鬥,還得講個條件。”

“說!”

“此決鬥不計生死,不可有人幫忙,還要有教中長老作證。若你贏了,我這條命隨你處置,源水精微石也歸你,若我贏了,你就要把你的龍鞭給我,此後再也不許在見微山上出現!”

“好,若你贏了,我的命也隨你處置!”

巫顏絲毫不把小魚放在眼裏,小魚只有十三歲,長得嬌弱不堪,體態單薄,看著還不如十二歲男童來得壯實,又只在不久前在掌門師尊的幫助下才得了仙身。而自己則是仙胎出身,已經有十六歲,打小就吃過好幾只西王母的蟠桃,雖還未歷過天劫,但自測修為至少也是玄仙級別,再者他平時就算徒手和這幾個小弟還有自家神殿裏的武士較量,也從來就沒輸過,更何況自己手中的神器是見神殺神,佛擋殺佛,只要挨著一鞭,就穩贏無疑,無論如何也不會敵不過這個小魚。想到此處,便誇下了海口。

“時間就定為明日午時,知萌殿前,不見不散!”小魚說道。

“一言為定!”巫顏傲然回道。能在決鬥上解決了這個小白臉,倒也光明正大,正好蘭若也剛回山探親,能讓她親眼看見她喜歡的這個人有多渣,正合自己心意。

☆、生死決鬥

此處已尋不到那飛虎蹤跡,小魚不願久留,免生事端,定下決鬥之約後,當下拔出學徒試煉短劍,拋至空中,躍上去踏著短劍緩緩飛走。

巫顏看著小魚那柄惹人發笑已經鈍化的破劍,和並不快捷純熟的姿態,心下不由更是輕蔑,其餘幾個人也都是哄笑一番。他們不知小魚這一出完全是在做戲給人看,引起他們輕敵之心,小魚平時都是直接騰雲禦風,何曾禦劍飛行過。

小魚回到房中,稍作休息,便鎖了門窗,設了結界,來到神秘畫卷中繼續練習。她雖自信能打得過巫顏,卻還是要做好充足準備,畢竟是性命之約,必須要有必勝的把握。

畫卷中的古籍小魚只練過一小半,尚有一多半還沒翻過,其中就有關於世上各種武器的套路要訣。此時想到巫顏的神鞭,便著重去找關於鞭法的套路加以練習,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長鞭是軟兵器,功法主要是靜、松、正、圓、整構成,手法主要是轉、抖、擺、旋為主,適宜遠距離打鬥,不宜近身相搏。若要勝他,須取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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