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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騰地便竄了起來,倒是真的生了氣。

小魚擡眼看到師父的臉色,嚇得撲通一聲直直跪下,顧不得點心全部摔落在地上,舉起雙手手心向上,慌忙道:“魚兒知錯了,請師父責罰。”南苧也不答話,一下一下狠狠抽打在小魚手上,每打一下都能聽到啪的一聲脆響。足足打了十餘下,打得兩只手都紅腫了,小魚兒只抿著唇,一聲不吭。

打到後來南苧也漸漸消了氣,便又覺得自己責罰的有些過了,一個剛剛十歲多的小男孩,正是追貓逗狗嘴饞貪玩的年紀,無人看著怎麽可能真的老老實實在那練功呢,自己也真是的,千餘歲的年紀居然跟個小孩子生了氣。

當下住了手,看著小魚瘦小的身形,袖子滑下去露出的手臂潔白纖細,低垂著長長的睫毛盯著地面,嘴唇緊抿著不哭也不吭聲的,小小嫩嫩的兩只手都腫起來了還兀自高高舉著,這個樣子只怕幾天內都握不了拳也拿不了東西。

南苧不由心軟了一下,收了戒尺。轉而又覺得此時尚不是心軟的時候,便又狠下心來對小魚說:“你既知錯,便不再罰你,今後如果再敢憊懶貪玩,為師定不輕饒。”說罷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道:“縱雲術非一時片刻便可練就的,你若練煩了,間或練練其它法術也好,我書房內還有些書,你可自去拿來修習,如有不懂隨時問我。” 說罷不再回頭拂袖走開了。

小魚依舊怔怔跪在那裏,膝下硌著堅硬的石子,手心隨著脈搏跳動散發著一陣一陣火辣辣的疼,心裏卻更疼過手心百倍。剛才一直忍著不哭不叫,此時看著師父離去的背影,再看地上已經摔散了的油紙包,胸口堵得難受,卻依舊倔強的不肯哭出來,只把眼淚吞到肚子裏。想著自己不知因何竟惹惱了師父,盼他回山已盼了半年,哪知一回來就憑白遭了一頓打,是因為自己私自跑下山麽?

還沒來得及跟師父說自己已學會了縱雲術,沒來得及把自己都沒舍得吃的小點心交給師父嘗,不必解釋,也不必給了吧,自己現在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只會惹師父心煩而已。

想了半晌還是想不大清楚,心道自己真的是很愚鈍,想了這麽久還渾渾噩噩,滿腦子似乎只有一句話翻來覆去在腦中盤桓:師父不喜歡我,他討厭我……

既然如此,那就先不去招惹他好了。想罷收拾了沮喪心情,默默把地上散開的紙包重新包起來,站起身又茫然站了一會兒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呆呆站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去師父書房裏找些書來看,他剛剛說不能再憊懶貪玩,讓自己間或修煉其它法術,既然之前他教的都已經學會了,那便去尋些別的法術來練吧,等還書的時候,也許他的心情又變好了,不會再那麽討厭我了。

剛走幾步,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女孩子的喚聲:“小魚哥哥,你在幹嘛?”

小魚轉身看,是護教師尊的小女兒——蘭若。

蘭若平時是在昆侖山修習,此次回來探望父母和尊上,也認識了小魚。她也只有十歲,長得清純可愛,比小魚小三個月,便稱其為哥哥。此次回來,頗為驚異小魚的修煉速度,很是對他感興趣,小魚又不像別的男弟子一般要麽見了漂亮女孩就沒魂一樣不知所措,要麽死纏爛打毛手毛腳。小魚本身長得極為俊俏討人喜歡,又總是收拾得幹幹凈凈的,無論何時都透著自信坦蕩,一派氣度不凡。因此她對小魚更加刮目相看,有事沒事就過來看看他在幹什麽。

小魚強打精神,扯出張想笑又笑不出的臉,幹脆便不裝了,嘆了口氣悶聲道:“無事,我太過愚笨,練功練得不好,剛被師父責罵,現下去師父書房裏找些書來自己修習。”忽然想到手上那包點心,反正自己也吃不下,便拿出來給蘭若道:“剛下山買的點心,給你。”

蘭若只當是小魚特地給她買的,心裏一陣高興,捧著點心說:“你想學什麽術法,告訴我,我讓爹爹去給你找來可好?”

小魚此時心裏正憋悶得慌,不想多言,便隨口道:“隨便,厲害一點的就好。”走了兩步見蘭若還跟著自己,便問道:“你來可有何事?”

蘭若道:“沒事就不能來麽?”見小魚還是無精打采,自己跟著也有些無趣,便道:“小魚哥哥不開心,若兒便不煩你了,我這就去讓爹爹找厲害的法術來我們一起練。” 說罷捧著點心美滋滋地轉身走了,一邊走還一邊想著日後和小魚一起練功的情形,自己又不禁偷樂了起來。

小魚走到書房門口,不大敢進去,猶豫了半晌方才敲敲門,聽到師父在裏面喊進,才輕輕推開門低著頭走進去,拿餘光看師父在案前寫信。便低聲說:“徒兒來找些新的法術修習。”

南苧嗯了聲道:“裏間靠窗處是些中階法術,你去隨便看看吧。”

小魚應了聲“是”,頭也不敢擡,默默從案邊走向裏間。南苧的視線還留在面前書信上,手中筆也未停,看來還是不想理她。

書架上的書很多,小魚聽師父的話從窗邊一排找起,卻發現這一部分的法術自己早已習過。再往中間找,才找到些以前沒練過的。隨意抽出幾本,翻了下,發現裏面每本都有一些旁註,字跡灑脫飄逸,清麗脫俗,想來是師父的筆跡。拿手輕輕撫過那字,便能想見師父當時認真研讀,仔細琢磨的摸樣。

對比自己,書總是讀得很快,極少會寫什麽旁註,即便寫了,也極其潦草,也許就是這樣毛躁的性子才招來師父的厭煩吧。心中紛亂,手也痛得厲害,懶得再翻,便隨便找了幾本高階法術書來,捧在懷中,回到前廳師父身旁。

南苧偏頭看了一眼幾本書名,心裏有些驚異,這徒兒剛剛十歲有餘,竟已開始學習這些高階法術,到底是他貪功冒進,還是自己看走了眼?不動聲色探手握住小魚脈門,一試之下心裏更是一驚,小魚小小年紀,卻脈息沈穩,真氣充沛,這種修為,實在是常人要數百年方能修得,不知他是怎麽做到的。他的修煉境界,亦已從金丹越過了元嬰,升至出竅,體內已有元嬰形成,修成半仙之體了,此時離三級試煉不過一年,再之後只需過了分神,合體兩關,最後便可渡劫,然後飛升成仙了。

這豈是天賦好便可以做到的,若沒有他自身努力修煉,滴水穿石聚沙成塔的積累,是萬萬不可能達到這種境界的。難道自己竟是真的錯怪了他?當下便問:“你可是已經學會了縱雲術,耗時多久?”

小魚看師父試探自己修為,又問這問題,便如實回答:“應該是已經學會了,用了大概兩個時辰。”

驚得南苧心裏又是一跳,拉著小魚出門,便讓她在自己面前演練。小魚看師父第一次要考察自己功力,謹慎起來,默念心訣,轉瞬間身下流雲飛舞,身體輕盈飄至半空,初始緩慢,後來便放開手腳,追著高空中仙鳥飛旋,速度比飛鳥更快捷,身形比飛鳥更靈活,旋轉飛舞,完全收放自如,飛得興起,連雲朵也舍了,直接禦風一閃至天際消失在雲中,不到片刻又一閃如流星般折身直下,飛至南苧身邊陡然頓住身形,絲毫不見費力,可見駕馭靈力之純熟,無論騰雲還是禦風,完全游刃有餘。

南苧完全被震住了,又問:“你除了師父平日教你的這些法術,自己可還學過別的?”

小魚撓了撓頭,想想自己學過的術法實在是很多,從藏經閣中學到的,神卷中學到的,師父教的,還有前世學過的,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哪裏學到的了。便道:“是很多,藏經閣中的書,魚兒都快看遍了,師父想看哪個?”

“你最近修習的。”南苧道。

小魚聽罷便演練了一式喚龍術,這喚龍術她在卷中練了頗久,雖靈力還不夠施出喚龍術的真正威力,只看個大概的摸樣還是能唬住人的,口中默念法訣,手上來回翻轉祭出一個法印,立時半空中濃雲翻滾,電閃雷鳴,一條火龍一條雷龍兩相交纏便從雲中飛出,龍嘯九天,震懾得人心裏發抖。小魚將腕上圓月輪飛出,兩條龍便將她的圓月輪當做寶珠,環繞著月輪隨之追逐嬉戲,小魚口中喃喃發出吐火咒,奔雷咒,兩龍便隨其指令或噴火球或吐驚雷,好不熱鬧。

小魚雖能喚龍,畢竟修為不足,法力不夠,只堅持了片刻法力便已耗盡,忙收了術法,轉瞬又雲開霧散,和風萬裏。

小魚意猶未盡,又想演練之前學過的飛火流星和雷霆一擊,不過這都是殺招,一旦使出,所指之處便可立時降下天火和驚雷,由於太過兇險,小魚只敢在卷中湖泊之上演練。此時若要使出,還要帶師父去知微湖上才好。便征求師父意見,可要看看這兩招。

南苧臉上透著難以置信的神色問道:“上次出師大會上,那道天網飛花,也是你施出來的?”

小魚點點頭:“嗯,要徒兒現在再使一遍給師父瞧瞧麽?”

南苧聽罷搖頭,心中長嘆,他萬萬沒想到,初時看似普普通通一個凡人童子,竟有如此潛質,進境如此之快,讓他實在是始料不及,倒是他看走了眼,以小魚的修煉速度,自己平日教的那些她定是早已自行學過,當然沒興趣再練。自己沒有好好探察,一味教些沒用的,卻怪小魚不肯學,這實在是自己的過失,剛才又不問緣由就將這孩子打了一頓……

一時間心裏充滿愧疚,看著小魚紅腫的兩只小手,不由自主蹲下來將她摟在懷裏,甚是自責地說道:“剛剛為師錯怪了你……實在對不住……”做一派掌門已經兩千餘年,早已習慣了時刻端著架子,如今是他頭一次低頭認錯,還是對著一個孩子,著實是有些不習慣。

小魚心情本來是十分低落的,此時被師父攬在懷裏,心情大好,一掃愁容,自從入門以來,師父還從來沒這樣跟她親近過,任憑師父抱著,嘻嘻笑著不知說什麽好。只覺得師父能不生氣了,似乎還比以前更親近了,她這頓打挨的也值了,遂道:“沒事的,師父,徒兒不怕打,無論對錯,師父隨便責罰。”說得南苧又是內疚,又是好笑。

“對了,徒兒剛剛給師父買了些點心……哦,我忘記了,剛才掉在地上弄臟了,就全給了蘭若,我下次再去買新的好了,您老都喜歡吃些什麽?”

“咳,什麽都好。”您老……我看起來很老嗎?

作者有話要說:

☆、梨苑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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