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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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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巽神色一凜,拉住聞灼的胳膊把他護在身後,接著略擡下巴朝屋門點了點。

前面的護衛會意地抽出刀劍,猛地擡腳踹上去。

門應聲而開,日光斜照進來,能看見些許被激起的細微塵屑在空中游曳,放眼掃過去,室內有四個人,其中一個歪倒在地,心口處洇出大片殷紅的血跡,顯然已經死了。

還活著的那三人之中,有一對是身形容貌全然相同的雙生子,尚年輕,肉乎乎的圓臉,還是十幾歲的少年人模樣,安靜地站在死屍邊,用布帕擦拭著手中帶倒刺的短匕。另一人則更年長、更清瘦,穿著件立領窄袖的藏藍勁裝,背對屋門負手而立。

門被踹開後,藍衣人回過頭,有些驚訝地道:“倒比我預料中來的更快。”

趙巽示意護衛把手上的刀劍收回去,又上前幾步站在門前,把那只桃形籠子拋過去,“似乎來的不是時候,恰巧撞見此等場面。”

說話間,雙生子已經擡起地上那具死屍,穩步走了出去。

“無需在意,糾纏不休的小尾巴而已,已然解決了不是麽。在下盧歧,初次與王爺見面,深覺榮幸。”盧歧看向站在後面帶著半張面具的聞灼,奇怪發問,“這位又是?”

“百裏先生,是我的相師。”趙巽答地坦然。

“唔,若王爺篤信此道,我可引薦天元道士的親傳弟子給王爺,那是真正有幾分相術在身上的……”

言下之意便是這位“百裏先生”不可信。

“不必,百裏先生很好。”

“能得王爺如此倚重信賴,百裏先生想來是有什麽出眾之處。”盧歧探究地仔細打量著聞灼。

趙巽偏頭擋住這人的視線,沈聲道:“本王大費周章尋到此地,可不是來閑談的,閣下何不說些更緊要的事。”

“王爺想知道什麽?”

“你們在書信中提及的互助互利,不該當面給本王詳細解釋解釋麽。”

“是了,你是為此事而來的。”盧歧輕笑,“王爺從前可曾來過南都?”

趙巽搖頭,“不曾來過。”

“有關城北半山行宮的秘密,也未曾聽說過麽?”

“什麽秘密,你究竟想說什麽?”

“半山內裏,行宮地底,有一座高祖留下的石庫,存放有無數價值連城的珍寶。”

“這是從哪裏聽來的荒謬傳言,”趙巽不耐煩地皺眉,“南都行宮建成至今已有一甲子的年數,若真有寶庫存在,行宮何至於荒廢如斯,被遺忘的徹底。”

“只有鮮為人所知的才能算作秘密,更何況當年正是高祖授意把石庫永遠封存在山內地底,抹去有關它的任何蛛絲馬跡。寶庫的秘密的確被隱藏的很好,搜尋和挖掘耗時多年,找到的也僅是一堵門。”

“行宮地底的庫門,你親眼見過了?”

“豈止見過。”

趙巽又向盧歧走近幾步,“既然真有寶庫存在,你把這秘密告訴我,目的何在?”

“自然是為了互利互助。庫門厚比城墻,是鉆不穿敲不動的精鋼所制,若用□□則會引致山崩土掩,徹底毀了整座寶庫。要取出裏面的奇珍異寶,除了解開庫門上的機關暗鎖,別無他法。”

“你們費了數年功夫都解不開,可以想見有多困難,我也未必有辦法。”

“這寶庫畢竟是高祖所留,其中的機竅玄妙,或許王爺能夠看出來。能得王爺襄助,打開寶庫便更多了幾分成算,總好過我等繼續毫無頭緒地白費力氣。”

趙巽思忖片刻,“倒是值得一試,告訴我寶庫準確的方位地點,或者畫一份路線圖。”

“不必如此麻煩,我帶路前去就是了。共同進退,更顯出我們合作的誠意,彼此也都能放心些。”

“你帶路同去,路線圖也得留一份。”

“可以。”

“除了寶庫,再沒有別的事了麽?”趙巽的目光銳利起來,“我所求的可遠不止是珍寶錢財,這你應該很清楚。”

“我所領的任務是想盡辦法打開寶庫,至於其他的,並不在我權限之內。”盧歧直視著趙巽,像是在試探確認什麽似的,“王爺已是親王爵位,就算無所求,也可坐擁常人無法企及的富貴尊榮。”

“親王如何,終究是一人之下,富貴尊榮甚至身家性命全由他人掌控……”趙巽冷哼,“此事既然不在你權限內,那就讓有權限的人來談。”

“王爺的決心,我會代為傳達,主家自會邀王爺詳談此事。”

趙巽點了點頭,“盡快安排,我不能在南都逗留太久。”

從門口照進來的日光由燦金色轉為橘紅,林間鳥群也不覆歡騰,而是收起翅膀縮著腦袋,挨在枝頭休憩,已是日暮時分了。

“這會兒下山返城,行路怕是多有不便,我知道山陰隱蔽處有兩間木屋,不如就近到那裏去過夜。”盧歧說著,便要邁步靠近趙巽。

隨侍護衛立即閃身擋在了中間,阻止他繼續靠近。

盧歧停住,“王爺去還是不去?”

“去,”趙巽轉身走回門外,“不過得讓我的護衛先到那裏檢查一番。”

盧歧爽快地答應了,領著幾名護衛先行去往山陰木屋。

待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野小路,趙巽轉頭問聞灼,“如何?”

“唔,演得不錯,騙過這些不了解你和陛下的人應該足夠了。”

趙巽屈指彈了一下聞灼的面具,“不是讓你評價我,那個盧歧,你覺得他如何?”

聞灼回答道:“這人十分冷靜,敏銳,清楚什麽能說而什麽不能,有關行宮寶庫的事告訴了不少,卻都是他想讓我們知曉的,且暫時無法驗證真假,目前為止,一直是我們被他牽著鼻子走。”

“確實不像是個好對付的角色,接下來一段時日與他來往需更加小心,畢竟要通過他與殘黨主家搭上關系。”趙巽想到那具不明身份的死屍,又問道,“是否有皇城司的人提前暗中追查到此?”

聞灼搖頭,“跟來的京畿皇城司除去留在客棧的一個,其餘都在。暗處潛藏的護衛說,那對雙生子在不遠處掘了個土坑,用藥粉把那具屍體完全蝕化處理了,無從辨認其身份。”

“被殺的人既然不屬於我們這方,那就是有另外的勢力與殘黨起了沖突……”

聞灼忍不住嘆息,“麻煩。”

“是你堅持要摻和進來的,”趙巽勾唇輕笑,“後悔也遲了,百裏先生。”

沿著鹿見臺後方一條不甚顯眼的小路,走上一刻鐘的功夫,山陰涼爽潮濕,灌木不高大卻更加密集,再繞過布滿藤蔓苔蘚的石壁,平坦處赫然是兩間緊挨著的木屋。門半掩著,趙巽伸手推開,便有濃郁肉味撲面而來。

屋內墻壁上掛著弓箭長矛、長繩粗網之類的打獵器具,靠墻處擺著桌子和幾張長凳,旁邊的角落砌有竈臺,風箱一吹,柴火燒得很旺,平底圓肚的陶罐從竈口放入火焰當中,聽那咕嘟咕嘟的水聲,是正熬著湯。罐沿比竈口矮了些許,淺底寬大的鐵盤倒扣其上,切成厚薄正好的肉片浸了桑果汁,鋪在燒得滾燙的鐵盤上炙烤,再撒些鹽巴,陣陣酸甜鹹鮮的香氣飄出來。

那對雙生子坐在同一張長凳上,各自埋頭啃著雞腿肉。

盧歧也端著碗正在喝湯,見趙巽推門進來,語氣熱情地邀他們用飯:“晌午剛獵得的石雞和野兔,阿仟烹調手藝不錯,可要一起嘗嘗?”

被喚作阿仟的男人坐在竈臺邊,利落地把肉片挨個翻面炙烤。

“不……”趙巽剛要拒絕,被站在身後的聞灼悄悄拍了一下後腰,他只得無奈改口道,“那就勞煩多拿幾副碗筷,肉要熟透的。”

燉雞裏加了幹菇和山蒜,湯汁漾著點點油光,焦黃熟透的烤肉片配上一碟辣醬,就著熱騰騰的面餅,讓屋內眾人飽餐一頓。

盧歧慢條斯理地喝完那碗湯,吃了幾筷子肉和小半張餅,就不再動筷,而是取來一只葫蘆,往碗裏倒滿酒水,瞇眼享受地啜飲。酒葫蘆放在桌上,雙生子中的一人伸手去拿,立即被盧歧拍開了手。

“三目,看著點你弟弟,別讓他碰酒,”盧歧對正嚼著面餅的三目提醒道,“我可不想半夜醒來,發現他撒酒瘋又把屋頂掀開個豁口。”

三目夾起一塊厚厚的面餅,塞進自家弟弟嘴裏,命令道:“吃,不許喝那個。”

“……”六耳委屈眨眼,卻是聽話地沒再碰那葫蘆。

趙巽坐在另一張長凳上,不時開口與盧歧交談,想套出些線索訊息。趙巽主動挑起話頭,盧歧倒也配合地接話,然而說著說著就把話題扯遠,言無不盡卻連半句重要有用的也無。趙巽看他端著酒碗、兩頰緋紅的模樣,也不知究竟是因為醉酒才如此,還是有意裝醉,以避免被套話。

隔壁那間屋子寬敞許多,沿墻搭有鋪了草席的木制大床,他們在此休息一晚,天蒙蒙亮時從鹿見臺按原路下山後,卻並未回南都城內。據盧歧解釋,不進城也能夠繞到北山附近,更便於進入行宮。

趙巽同聞灼仍是乘車,有護衛騎馬跟隨在旁側,盧歧則獨自趕著驢車走在前面幾丈開外的地方。經過一道岔路口,一行人繼續往東走。

護衛叩開車窗,低聲向趙巽稟告:“方才接到消息,有人闖入了城內宅院,其中一個是皇城司的人,另兩位是聞公子的朋友。”

趙巽嘖嘖感嘆,“不過是一晚上不見你,就尋人尋到我那兒去了。”

“轉告他們,我這邊一切順利,讓他們暫時在宅子裏安生待著。”

“聽見了?照聞公子說的去辦。”趙巽又轉頭問道,“除了你的那位‘嚴大哥’,另一個是誰?”

“秦甫讓,你在京城時見過的。”

“想起來了,妙鶴堂那位秦大夫,他跟來作什麽。”

“給嚴大哥醫治暗傷,”聞灼解釋道,“甫讓不喜出遠門,是我想法子迫他跟來的。”

“向來精明強幹的聞小公子何時變得這般膩歪了,奉命辦事還必須把人帶在身邊。”

聞灼懶得計較這話裏的調侃意味,低頭淺笑著道:“你不懂。”

“……”趙巽只覺頭皮發麻,剛要回嘴,便聽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探頭看去,卻是三目背著個人,匆匆奔向盧歧那裏。《$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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