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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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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層疊的積雲被吹散了一些,日光穿過雲層揮灑下來,原本陰沈的天氣亮堂了幾分。

梁樞看了看已經西斜的日頭,用攬在聞陶脖子後面的手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領,小聲地提醒:“時辰已經晚了,你該走了。”

聞陶偏頭,下巴靠在梁樞的肩上,回答道:“嗯,是得走了。”

但是誰也沒有松開手,兩人擁著對方又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候,聞陶利落地上了馬,褚晟把皮囊壺給他放回到包袱裏。

聞陶用小腿輕夾了一下馬腹,駿馬聽話地邁步,竟緩緩地繞著梁樞轉了兩圈。

梁樞臉上帶著笑,擡手摸了摸駿馬頸上的鬃毛,馬兒半瞇著烏黑的大眼,撒嬌似得歪著頭要去蹭他的手。

聞陶垂眸看著他,忽然伏身低頭,讓兩人的額頭輕輕碰了一下。

梁樞的臉瞬間變得和身上的官袍一個顏色了,對視的眼睛裏透出慌張的情意。

聞陶大笑,朗聲道:“珍重,咱們來日再見。”

話落,駿馬載著聞陶,轉身飛奔而去。

梁樞擡手摸了摸熱度未消的額頭,笑著看他漸遠的背影,內心格外安定。

來日可期。

此時遠在幾十裏之外的聞灼與嚴恪一行人仍在趕路,眼見天色漸晚,便要尋個過夜的住處。嚴恪提及他從前途徑此地時曾在附近的一處宅院落腳,便由他領著往那裏去。

矮山腳下黑瓦白墻的方型兩層小院,院門敞開著,一位須發斑白的老者靠墻坐在門邊的青石長凳上,正在抽旱煙。

“老伯,”嚴恪向那老者抱拳行禮道,“小侄又來叨擾您了。”嚴恪多年前跟隨父親第一次走鏢時到了這位老者的院子借宿,在這裏結識了曲江並拜他為師,之後幾年裏也多次來此地落腳過夜,與老者算是有些交情了。

老者呼出一口白煙,瞇眼仔細地看幾眼,才認出他是誰,呵呵笑道:“是嚴恪小子啊,倒是來得巧,又和他們湊一塊兒了。”

“他們?”嚴恪不解。

院裏走出來一名身穿藍色勁裝的女子,腰間佩著雙刀,長發高高地紮起,眉眼間帶著銳利的英氣,女子見著他便脆聲道:“嚴師兄!竟真在這兒遇到你了。”

“管玥,”嚴恪同樣是一臉驚訝,“許久不見了。”

“前陣子有消息說你遭人追殺,又找不到你的下落,我們一直在擔心,師兄你平安無事就好。”

聞灼原本袖手安靜地站在一旁,忽然被嚴恪攬著肩膀帶到了管玥面前。

嚴恪面帶笑意地道:“多虧他出手相救。”

聞灼無奈地睨了嚴恪一眼,見管玥年歲顯然比自己長一些,便打了個稽首,道:“在下聞灼,初次見面,有失禮之處還請管姐姐諒解。”

“啊,想起來了,你就是嚴師兄說的那位京城舊識聞家的小公子。”她明朗地笑道,“不用那麽客氣,我叫管玥,是管家鏢局的。”

嶺南管家幾代經營鏢局,因其鏢師功夫高強,又以道義誠信為訓,走鏢從未出過差錯,因而在江湖中頗有名聲,管玥是丘家鏢局現任家主的女兒,從小耳濡目染武林人士的行事做派,長大後又常跟隨父親到各地走鏢,一貫是這樣開朗灑脫的性情。嚴恪的父親早前就曾做過管家鏢局的鏢師,當年離京回鄉安葬了嚴恪的母親之後,便帶著嚴恪去了管家鏢局,在走鏢的同時到各地去搜羅學習橫刀的鍛造和刀法,嚴恪也是在那時認識了管玥等人。

楊程等人將馬牽到後院的馬房去,嚴恪和聞灼則被管玥領著進到院內。

堂屋前的空地上放著五個落了鎖的皮箱,周圍十數個或站或坐的高大鏢師正在擦拭自己手中的武器,見他們三人走進來,俱是一楞。

其中有幾個認得嚴恪的鏢師,驚喜地跟他打招呼。

嚴恪笑著地朝他們抱拳拱手。

東側廚房裏一個青年正在和面,聽見外頭的動靜,急忙從廚房跑出來,雙手還沾著面粉,揚聲喊道:“師兄!”

青年容貌與管玥有五分相似,正是管玥的雙生弟弟管珺。

“我還奇怪剛才怎的沒見著你,”嚴恪失笑道,“原來又被抓去廚房了。”

管玥把聞灼介紹給院內眾人認識,相互問好交談。

又過了一刻鐘,管珺和幾人在堂屋布置好桌椅碗筷,招呼大家過去吃晚飯。他們這些人都來自不同的地方,飲食口味各異,廚房既準備了餃子面條,也有米飯稀粥,清淡的鹹辣的菜色都有。

嚴恪、聞灼和管家姐弟坐在一處,餐桌上擺著一盤炸的外酥裏嫩的蝦肉丸子,泛著紅亮光澤的糖醋小排,熱騰騰的魚香茄子,和一碟涼拌蘿蔔絲。

眾人用過飯,把碗筷收拾妥當,便在院裏飲茶閑談。此時一道黑影從堂屋的屋頂上掠過,是一只羽翼豐滿的鷹隼,正緊緊盯著它的目標,無聲而快速地俯沖過去。

嚴恪猝然察覺到它的靠近,鷹隼卻已經張開了鋒利的爪子,一下扯落聞灼束發的暗金色發帶,它繞著院子又飛了兩圈,最後停在管珺的肩上,把剛搶來的發帶叼在嘴上。

鷹隼扯掉發帶的瞬間,楊程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皺眉仔細看著聞灼,確定他並未受傷,才松了一口氣,又緩緩坐下。其他人被這突兀的事情震住,院裏一時安靜下來。

聞灼披散著頭發,楞在原地。

嚴恪看他像是被嚇到了,擡手在他後背輕輕地拍了拍。

聞灼眨巴了幾下眼睛,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見嚴恪一臉擔心的神情,彎唇笑道:“我沒事。”

嚴恪點頭,轉身對著管珺道:“讓它把發帶還回來。”

管珺剛要伸手去拿鷹隼嘴上叼著的發帶,它便撲扇著翅膀躲開,不肯把發帶還回去。這只鷹隼是被管家眾人當寶貝一樣養著的,管珺看它實在喜歡這發帶,便小聲地對聞灼道:“要不你把這發帶賣給我行麽?”

嚴恪沈著臉,大步走過去,捉著鷹隼的雙腳一把將它倒提在手裏,它似乎對嚴恪很是畏懼,乖覺地不敢掙紮,任憑嚴恪把那根發帶拿走。嚴恪松開手,它便飛回到管珺的肩上,收著翅膀委屈地縮成一團。

聞灼從嚴恪手裏接過發帶,撩起頭發束好,一邊繞有興味地看著他,畢竟嚴恪這樣明顯生氣的樣子他是第一次見到。

嚴恪冷淡地盯著那只鷹隼,沈聲對管珺說道:“它越發沒規矩了,你需得好好管教它。”

“它哪裏肯服我的管教,”管珺苦著臉,“除了你,它就只怕過邱師兄……”

管珺猛地噤聲,沒再說下去,心裏暗自懊悔為何要多嘴提到邱師兄。

聞灼挑眉,疑惑地問道:“怎麽了?”

管家姐弟小心地睨了一眼嚴恪的表情,又都別開頭,默不作聲,氣氛凝重起來。

“邱彥,是我當年在鏢局交下的第一個朋友,我和他一起走鏢,去過很多地方,”卻是嚴恪開口回答了聞灼的問題,“邱彥在橫刀上格外有天賦,幾年前他與我一同去參加那場獵英戰,場地太廣,我們在夜裏走散了,等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重傷昏迷,被人挑斷了手筋。之後武林盟的前輩查出是擎陽派首徒萬肅帶頭所為,按獵英戰的規矩,武者之間的比試並不許這般過火,萬肅卻拿出了一紙生死契,稱邱彥是自願與他們輪番鏖戰、生死不論,而邱彥重傷被損及神智,醒來後對獵英戰裏發生的事記憶混亂,萬肅更是咬定自己並未違規,加之有擎陽派施壓,此事最後便不了了之。”

“邱師兄性情最是沈穩持重,如何會簽下那樣荒唐的生死契,”管珺不忿地恨聲道:“那萬肅小人,害得邱師兄神智受損、雙手又再不能用刀,只得被家人接回鄉去靜養,他卻能逍遙法外……”

聞灼皺眉,思索片刻,又道:“我對江湖中的事了解不多,似乎並未在近幾年聽說過擎陽派的名號。”

“說來當真是報應不爽,”管玥解釋道,“那次獵英戰後沒兩年,擎陽派掌門去世,門派內部分裂,弟子自相殘殺,不久就再無此門派的存在了。”

“若說是報應,萬肅卻還不曾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在揚州時,我還打聽到了他的一些消息。”嚴恪表情語調仍是淡淡的,手卻已緊握成拳,脊背繃直,氣勢如出鞘的橫刀一般。

管玥嘆氣道:“在擎陽派消失之後,萬肅立刻就混跡於江湖的各大門派,前陣子聽說他已投靠浮羅山莊門下。”

“浮羅山莊……”嚴恪轉頭看向聞灼,黝黑雙眸躍動著寒光。

聞灼回以他寬慰的眼神,語帶機鋒,“多行不義必自斃,萬肅既然敢如此作為,自然要付出代價。”

此前浮羅山莊派人追殺嚴恪,而那時嚴恪身上帶有神秘人留下的只有攝政王時期才使用的皇城司銅錢,這事雖尚未查明來龍去脈,但浮羅山莊的惡劣行徑早已被官府註意,又有牽扯進攝政王一事的嫌疑,萬肅這時投靠浮羅山莊,倒真是自尋死路。

他們在二樓的房間休息了一晚,第二日早晨,聞灼將吃住的銀錢交給那位老者,又與管家姐弟等人道過別,便繼續趕路。《$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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