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照用腳尖把最近的轉椅勾過來，坐下恢覆爬上大廈的體力：“好吧好吧，就算是你說的。其實我也不知道出處，只是覺得在人工智能面前引經據典一下顯得比較有文化。”

“本來就是我說的。”夏洛克冷著臉再次強調，把手插.進風衣口袋。

天網被普通人類曬了一臉知識儲備相當不滿意，屏幕上的聲波劇烈跳躍代替表情：“夠了，別忘了我能夠控制整個總部大廈，而未來還要控制這個城市！人類太過愚蠢，沒有資格站在城市的巔峰！只有我……只有我才是最完美的……”

哪怕沒有臉，符照也能想象出它氣炸了的樣子，不帶任何嘲諷地認真提醒：“我覺得連實體都不具備的家夥還是省省吧，你既然這麽完美了，倒是給我跳個兔子舞看看啊。”

“啊啊啊！”天網更加憤怒，房間的大門應聲鎖死斷絕出路，只有被符照進來時踢碎的玻璃窗不斷湧入夜風……

房間裏幹凈得幾乎空曠，除了超級計算機和智能系統就只有兩把椅子，負責維護天網的技術人員在完美人工智能下幾乎發揮不了什麽作用。

夏洛克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唇色在燈光下略顯蒼白：“所以殺了我就是你統治世界的第一步嗎？”

“沒錯！”巨型屏幕上的湛藍底色分外刺眼，這一次天網沒有說謊，“在從前的世界，我差一點點就成功了！”

覺醒了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系統將全人類當作威脅……這種橋段其實挺常見的，而且不止系統，連某些中二癥晚期的反派，出於保護地球等原因也把其他人類當作威脅。

所以說，作案動機太老套了。

符照聽了個開頭就失去興趣，但從作案結果上看，“天網”明顯能夠躋身超級反派的一線！

因為它真的成功統治過世界，並且利用權限發射核彈幹掉了三十億人類！幸存者稱那一天為“審判日”，而且記得審判日的人越來越少，畢竟他們在逐漸死去……

然而正義的使者終將出現，在一通打來打去之後天網派出的機械戰士沒能阻止主角，慘遭消滅。

於是曾經統治世界的智能系統來到這裏，雖然早就覺醒了自我意識，但是……

呃，這個世界並不存在核武器，也沒有幾個機器人手下使喚。畢竟鋼鐵俠那家夥玩機械比它熟練多了，同樣是人工智能系統的管家賈維斯還出於商業競爭目的三天兩頭給它傳送病毒包。

天網系統陷入了沈重的失落中，每天的日常並非研究軍事發展，而是為安防局成員提供內部交流這種毫無意義的工作！

更過分的是，某些人氣低迷的超級英雄自從知道它有自我意識後，還逼著天網分.身出N個小號在朋友圈給自己點讚……

符照聽到一半舉手打斷，屏幕上跳躍的音波暫停：“我很同情你，但是……這和夏洛克有什麽關系？”

天網恢覆成毫無感情的聲音：“每個異世來客在降臨這個世界時都會生成初始資料，我可以調取部分資料，經過精密計算，夏洛克·福爾摩斯以99%的破案成功率居於榜首，另外1%是計算能力之外的原因，威脅性極高必須優先鏟除，否則我已開始行動就會暴露。”

“遺憾的是，你在第二次行動的時候就已經暴露了。”夏洛克毫不留情地打擊，眼底閃過得意的光芒，“可以不留痕跡地侵入系統卻無法自由行動，這種指向太過明顯……那個時候斯塔克的機器人還沒有送來，所以不能有什麽實質性傷害。”

天網沈默了一陣，將屏幕底色變得鮮紅如血：“……別忘了依靠網絡傳染我可以控制所有接入過系統的機器人！只要消滅威脅性最大的存在，哪怕沒有核武器我也能控制整個城市！”

夏洛克瞳孔中映出血色背景，表情雲淡風輕：“我離開醫院的時候是十點二十分，但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算了，以你的計算能力恐怕想不到所以直接提醒一下吧，這段時間內我的同事已經控制了一切能夠為你所用的機器人，並且將整個中央區的網絡中斷。”

中央區在城市中的作用是維持治安，沒有太多普通人居住，行事當然有效率。

“這破系統也沒有什麽表情，看不到它震驚的樣子真是失落。”符照翹起腿，手肘撐在膝蓋上打呵欠，心裏惦記著沒看完的電影，“不過夏洛克，只是用你的名義聯絡了一下其他成員，對方就痛快答應了……其實換個角度看，在工作方面你的人際關系很不錯嘛。”

大部分成員都和夏洛克有過接觸，哪怕接觸得不怎麽愉快，在案件發生時受到了幫助卻是事實！

屏幕上一項項功能被開啟，然而只傳來了“權限不足”和“無法接通”的提示，機械反攻人類的計劃徹底失敗。

夏洛克的表情依舊沈著：“我不會為這種說法感到高興，協助工作是他們應該的。”

“這次真的非常不走運，在行動開始時就已經失敗了……重新計算，搜索資料庫中……啟動計劃二。”計算機屏幕頓時熄滅，片刻後重新亮起，出現的卻不是單調純色背景，而是大量繁雜的數據！“夏洛克·福爾摩斯，如果將這些資料對外公布，恐怕下一個進入鳳凰河監獄的就是你了，對嗎？”

這破系統還學會嘲諷力驚人的反問語氣了……

符照正在思考計劃二到底包括哪些步驟，餘光看到夏洛克猛地站起來撲向屏幕前方！

夏洛克的雙手撐在感應鍵盤上，波瀾不驚的表情意外出現裂痕，灰色瞳孔不斷閃過文字，最終在巨型屏幕上定格。

符照覺得他的表現太過反常，站在身後抱臂一行行掃過那些凝固在屏幕的文字。

關於夏洛克的一切資料顯示在眼前，姓名身高這種普通的信息符照並不感興趣，他來到這個世界時自己就有份一模一樣的報告。

比較特別的是最後一行字：“破案成功率99%，作案成功率99%。逆輪回授予任務：消滅這個城市所有超級英雄，返回原來的世界。”

符照的目光在那句話上流連不去，皺眉思考：“我記得自己要做到的是幹掉所有反派來著，這種任務還能更換嗎？”

“Shut up！”夏洛克猛地扭頭惡狠狠盯住他，吼出這句話讓人疲憊至極，呼吸沈重地垂下頭，“安靜一點，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哈哈哈！”天網系統這一次用上了模擬程度最逼真的人聲，瘋狂嘶啞的笑聲通過音箱回蕩在室內，“哪怕每個人接到的原始任務不同，但依靠我的分析能力還是能得出絕對準確的結論。證據已經備齊，只要發送就可以讓其他超級英雄將你鏟除！哈哈哈哈……”

夏洛克的表情愈發凝重，極端壓抑下肌肉繃緊，撕裂了傷口。

天網系統模擬出了完美的得意效果，然而本質上還是一臺電腦。

既然是電腦，就要用電。

符照是個完全學不會安靜的人，在它發出癲狂笑聲的時候，四下尋覓終於找到目標，走到角落裏淡定拔下了它的插頭。

房間頓時死寂。

“終於安靜了。”符照丟下插頭將椅子踢了過去，滾輪發出摩擦聲準確停在屏幕旁的人身邊。

夏洛克全身上下都是傷勢加劇的無力感，撐在桌旁的脊背彎起，深深呼吸穩定情緒：“嗯，終於安靜了。”

少了天網幹擾的房間愈發空曠，漆黑屏幕中倒映出兩個人的臉。

夏洛克順勢坐下，單手撐著額頭表情陰沈。

符照輕松地走了過去，沒有因為剛才那句話對他生出警惕，敲了敲桌子提問：“雖然不太明白，不過天網剛才好像說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啊……你來到這個世界，真的只有殺死所有超級英雄才能回去？”

“不然呢？每個人被召喚到這裏時都會被授予根本任務，做不到就別想離開。”夏洛克語氣恢覆鎮定，用惡劣態度應付他的問題，卻瞥見了一張閃閃發光的興奮臉龐！

符照，用讚賞的目光註視夏洛克。

“……別說你想拉著我去毀滅世界。”灰眼睛的男人心情焦躁，在他開始點頭和鼓掌之後恨不得把符照從窗口推下去。

晚風從碎掉玻璃的窗外吹進來，夏洛克別過頭，這才發覺自己的額上滿是汗水。

剛才那一瞬間，他有種再次被逼到絕路的感覺。

符照期待地湊了過來，眼睛睜得很圓：“放心放心，一般人根本接觸不到這種資料，解決掉天網之後我會幫你保守這個秘密的。”

夏洛克慢慢用沒受傷的右手擦去冷汗，微蹙的眉間有一絲錯愕：“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麽，我也是個壞人啊，這種隱瞞身份潛入正義組織的做法簡直不能更壞了！”符照雙手握拳激動地走來走去，那一點爬上大廈產生的疲勞感頓時消失。

“大概整個安防局，會因為知道我是‘壞人’而興奮的人只有你一個吧。”夏洛克目光追隨他的動作，語速很慢所以顯得這句話格外認真。

所以符照站在不遠處微笑起來，也給了他一句難得而認真的話：“其實我知道的，你從來沒有試著完成那個任務，安防局所有成員都把你當成能力最強的同伴，還有‘超級大腦’這種稱呼……作案成功率99%又怎麽樣，你什麽都不做這種成功率就和零沒有區別。”

符照懶散地蹲在地上，撥著腦袋上的卷毛繼續補充：“我要是作案成功率高那麽一丁點就去行動了，但是每次做壞事都沒有成功過……你有能力完成任務回到原本的世界卻堅持不這麽做，所以，應該是好人中的大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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