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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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皇帝一聲“禦貓”,引出了《生死局》的主線,兩個男主角也終於得以相見。

白澤琰聽聞此事的時候,正在他位於陷空島的家裏喝酒。

他的管家白福自小是看著他長大的,對他最為疼愛,見他一個人喝酒,又氣他不肯聽話娶妻,將來自己去了,無顏到地下見當年的老爺夫人,又心疼他孤零零無人作陪,特特地從外頭請了兩個篾片來相陪。

白澤琰無可無不可,他並不覺得孤單,可老管家一片慈愛之心,況且有人聊天解悶兒也不錯,便吩咐那兩個人說些最近的新聞來聽。

偏是這兩個篾片口快,有一個道:“若說新聞,還真有一個大新聞。白爺乃是鼎鼎大名的俠客,當聽說過才是,那南俠展熊飛,如今正於官府中效力呢。”

此事白澤琰知道,前段時日江湖上傳的沸沸揚揚,甚麽難聽的都有。他雖不曾與展熊飛相識,卻素來聞名已久,一貫敬佩南俠武功高強、行俠仗義,如今聽他入了官府,恰如兜頭挨了人一巴掌,只覺得往日那些敬佩竟不如餵了狗去,正因此事懨懨不樂,這篾片張口便戳他痛處,當時便帶了薄怒,只不曾表現出來,道:“此事爺倒是知曉,不知這展熊飛怎的好好的俠客不當,跑去做甚麽官差,沒得丟了我江湖人的臉面。”

那篾片要奉承他,忙口甜舌滑地道:“他哪裏能有白爺這般氣度?如今江湖上皆傳言此人賣身求榮,眾俠士皆不屑為伍呢!爺道這話從哪裏來?說出來當真有趣,乃是這展熊飛奉詔於皇上面前展示武藝,竟被皇上金口玉言,封做了四品帶刀護衛,又說他是甚麽‘禦貓’,豈不是可笑?可見此人心慕榮華,不及白爺多矣……”

他正誇到興頭上,還待滔滔不絕地說下去,就聽“哐當”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繼而滿室酒香。竟是白澤琰怒而起身,砸了那壇美酒,十八年陳的女兒紅流了一地,他卻渾然不顧,只橫眉立目地喝問:“你剛剛說甚麽禦貓?!”

篾片不知他怒從何來,嚇得抖如篩糠一般,半晌方敢答話:“乃、乃是皇上封那展熊飛做禦貓,江湖上已傳遍了……”

話音不曾落地,便見白澤琰已氣的滿臉薄紅,高聲怒罵道:“呸!甚麽東西,朝廷的走狗罷了,還叫做個甚麽禦貓,不是成心同你白爺爺作對?!”

罵罷揚手便重重一掌,挾著幾分內力重重拍在桌子上,那八仙桌竟當場被他拍個粉碎,兩個篾片早嚇的連滾帶爬跌落,不住地叫“爺爺饒命”,此時方才想起眼前這位爺號做錦毛鼠,頓時深恨自己嘴賤,當著他說甚麽貓不貓,豈不是找死?

白福在外頭聽見,不知自家這位爺怎的就動了肝火,忙趕緊來勸,只白澤琰這一場氣,當真是雷霆震怒,又哪裏勸的住?就見他喝一聲“備船”,一徑出門去,不過一刻鐘,覆又提個包袱、手持寶刀而來,幾個起落便沖馬棚去了,竟連輕功都使上了。

白福老胳膊老腿,如何追得上,待他跑到門口,白澤琰早已上船去得遠了,只得趕到江邊高叫:“爺往哪裏去?”

白澤琰喝道:“還能往哪裏去?往東京去,待爺扒了那貓皮,再回家來!”

白福阻攔不住,叫苦不疊,深知他這一去,只怕就要惹出一場彌天大禍來。

“好!過了!”

戲裏的白澤琰住在陷空島上,整個島都是這位富家公子的產業,劇組卻窮的天天吃土,沒地方去給白玉堂真的弄個島來,連道具船都只有半個,可以說相當寒酸了。包拯喊過之後,白玉堂穿著戲服從道具船上跳下來,嚷嚷自己渴了。

展昭自開拍開始,一直在旁邊候場,此時見白玉堂喊渴,就起身過去給他拿水,是他早就倒在杯子裏放涼的,此時已晾到半溫,正適合入口。他已經在剛剛的談話中,和盧方建立了一定的友誼,並且把直播的責任全攬到了自己身上,連稱自己是因為不懂直播才鬧了笑話,連連致歉,連消帶打地把這件事消弭於無形之間。

大抵無論是誰,看到這麽一個面容英俊氣質溫潤的青年,柔和淺笑著連聲說對不起都沒法再生起氣來。盧方本來對展昭其實也沒什麽意見,如今越看越覺得人家懂事,再對比了一下自家小祖宗,頓時對王朝羨慕不已。

這會見展昭去接白玉堂下戲,頓時感動不已,轉頭跟身邊的韓彰說:“看看人家!咱們老五能有這一半懂事,我就放心了。”

韓彰就笑:“大哥說是這麽說,真換了展昭來,你又要舍不得老五。老五是有點皮,可是更可愛些。”

這話也是。

白玉堂完全不知道自家大哥二哥在進行一場關於自己皮的對話,他正在認真跟包拯和展昭一人拿著一本劇本討論劇情。

白澤琰為“禦貓”稱呼所激,怒而上東京,要與展熊飛算賬,真正算起來,劇中展白二人的感情線正是從此刻開始的。

迫於過審壓力,劇本也從這一刻開始跟原著產生了分歧,將原本展白二人的感情線大篇幅刪去,換做兄弟情。但白玉堂和包拯之前達成一致,認為這部劇如果這麽改動,將要失去很大韻味,如果全按原著來拍,則可能根本無法播出,只好在這中間壓著線打擦邊球,也因為沒時間再改劇本,只好結合原著臨場發揮。

“這裏。”白玉堂指著他自己被畫的花花綠綠的劇本,一段用紅線標出來的話:“你看,這裏的劇情是我去找展昭比武,展昭不願意跟我打,這一段太過於‘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了,明明兩個人之前在潘家樓已經見過一面了,我也就算了,他這個反應不合邏輯。”

包拯連連點頭,說:“沒錯,這裏其實你們倆的感情都應該更覆雜一些,特別是展昭,他之前就幾乎對你一見鐘情,在這種狀態下再見面,不應該是這個反應。我想想,應該是……”

“‘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展昭說。(註1)

白玉堂好笑:“哪個是你妹妹。不過倒確實是這個意思。”

劇本裏有的臺詞不能用,有的地方要加臺詞加鏡頭,只好半背半改,臨場發揮。再開場時,包拯便沒有向以往那樣一直監控鏡頭和畫面,而是和公孫策一起站到場外,以便隨時為他們提詞改詞。

這是場夜戲。

白玉堂已經戴好了威亞,接下來的劇情是他夜探開封府,找到展昭所在的房間後以石子擊窗,迫使展昭出來同他比武。

在威亞的配合下,他縱身而起,不過一瞬間便輕飄飄地落在房頂。他已經完全入了戲,正以白澤琰的心態,全神貫註地思考,展熊飛當住在哪一間呢?

這不對。

白澤琰不是這等小心謹慎的人。白澤琰同他一樣,狂放不羈、桀驁不馴,骨子裏的傲氣能沖破雲霄。

他沒有按照劇本上寫的去演,而是站在屋頂,提一口氣,高聲喝道:“那甚麽癩皮貓展熊飛何在!你爺爺我特來取你項上人頭!”

這一聲恰似一個霹靂響徹整個片場,工作人員都被他弄的一楞,雖說演員臨場發揮也是正常情況,這種二話不說就把劇本改的天翻地覆的卻少見。只有包拯雙手一拍,叫一聲:“好!”也不喊卡,全神貫註地盯著他們演下去。

導演不喊停,戲就要繼續演。

便聽見展昭不慌不忙,沈穩地將戲接了過去,他人不曾出房間,就揚聲道:“展某在此,敢問來者何人?”

臺詞過罷,人才不慌不忙地從屋裏轉出來,看似放松,其實肩背已經崩成一條線,他幾步來到庭院中央,擡眼就看見墻上有個白衣人站著,月亮正好升到他背後,映的他如同霜雪般清冷。

公孫策急急沖幾個場務連打好幾個手勢,於是配合著這個場景,開封府裏的燈逐漸亮起來。

展昭也終於於這片燈光下,看清這個人的臉孔。

他先是一楞,繼而很快認了出來,來人正是上次潘家樓見過的白澤琰。彼時他於那般裹亂間看過來的一眼,不過驚鴻一瞥,卻至今仍在他心中反覆回蕩,幾乎不曾攪的他夜不成眠,如今他卻這般,站在開封府的院墻上,站在清冷的月光裏,似有血海深仇般對他說:

“你爺爺我特來取你項上人頭!”

他心神大亂,茫然間不知所措,竟帶著幾分委屈脫口問道:“展某是哪裏得罪了白少俠不成?”

他眼神把控的太好太到位,有一瞬間白玉堂幾乎晃了神,卻隨即有些激動起來,他臨場發揮把劇本改的地覆天翻,展昭卻能立刻就懂,把戲這麽沈穩、又這麽順暢地接下去,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每一個暗藏在肢體動作裏的小小細節,都那麽的合他心意,與他設想的幾乎一模一樣,甚至做的更加優秀。

他那麽懂他。

這個認知在他心裏激蕩,仿佛長久以來靈魂裏缺失的東西被填滿一般的滿足感讓他甚至有些失態。

但他畢竟是個專業的演員,頃刻間就把滔天的情感壓下去,繼而長眉一挑,疑惑地問:“怎麽,你認識爺?”也不待對方答話,旋即便冷冷一笑:“既然認識,倒好辦了,省了爺的口舌功夫。”

話音落地,刀也已出鞘,人徑自從屋頂上撲下來攻過去——然後被配合不及的威亞堪堪拽住,停在距離地面大概一米的地方,耍帥失敗。

不按劇本瞎演,終究是要遭報應的。

作者有話要說:

註1:“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是《紅樓夢》裏,賈寶玉初見林黛玉就覺得熟悉,於是癡癡地說了這麽一句話,我一直覺得這個場景也是個一眼萬年名場面了233

我其實不知道威亞這玩意是人操控的還是有啥牛逼的自動調節功能……百度也沒搜到,就當它必須由人幫忙調節吧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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