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月還是沒有退燒。

鐘離遲疑再三，還是撥通了一個電話。

“師兄，我是離兒。”

她是最不願意勞動師兄的，她知道，自己只要是說話，師兄一定會來，但是他每天工作那麽忙，自己實在是不想讓他麻煩。

鐘離還沒有說，就聽到孔方祥的聲音：“叫你師叔來不就行了。”

對啊．．．自己真是笨啊。

師叔就住在不遠的一個小鎮裏，也是和師父一樣，過著這樣的生活。

“師兄，沒事，我就是問候你一下．．．．．．”匆忙的掛斷了電話。

“那．．．．．．師父，您叫一下師叔來好不好．．．”

“你自己的事。”孔方祥的意思很明白，我不管。

鐘離顧不上許多，一個電話就把孔方瑞叫了過來。

自從那一次，兩人之間還是有一點點的隔膜的。

“怎麽忽然想起來叫我了。”孔方瑞來了之後，笑著說道。

“拜見師叔。”鐘離跪了下去，說道：“離兒也是沒有辦法，才有求於您。”

說完，又說道：“以前是離兒不懂事，師叔就不介意了吧．．．．．．”

“你呀。”孔方瑞沒有說別的，“說吧，怎麽了？”

“是．．．．．．我的一個學生。”

曉月醒了之後，先看的自然是一直守在身邊的鐘離，之後，就見到了前不久自己見到過的，孔方瑞。她當然還記得不久前李瑞瑛帶她去的那場宴席，這個老人也是風骨奇高的。

“好了，休息幾天就行。”孔方瑞看曉月醒了，也是放下心了，“離兒，你現在也是為人師表了，很都事情，你自己要註意。”這話有深意，但是孔方瑞沒有說下去。

知道孔方瑞說的意思，鐘離也是說道：“師叔是說．．．．．．離兒，不該怪師父嗎？”

“嗯。”孔方瑞點了點頭。

“是，我稍後會向師父請罪。”鐘離還是這樣的態度，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孩子看著不錯，但是，我還是提醒你，她畢竟身份不同，你要有所打算。”孔方瑞沒有在乎身邊是誰，就那麽直白的說出來了。

曉月一凜。

心中的那一點自卑又占據了整個大腦。

“秦曉月，你可真是會找地方。”孔方瑞說了這麽一句話，就兀自走了。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孩，鐘離看上了，連瑞瑛都一眼看中，就算一個人，再努力，再堅強，又怎麽是通過一面之緣就讓自己一生中看中的兩個孩子都為她傾其所有。

秦曉月，無論你是真的純凈無瑕還是善於賣弄心術，你最好別讓我抓住把柄。

孔方瑞連午飯都沒有吃，就離開了。

曉月則是萬分的不安。

還躺在床上，曉月卻是一直睡不著，“老師，兩位師祖是不是都不喜歡我。我感覺得到．．．．．．他們的．．．敵意。”曉月斟酌著字句問道。卻不成想鐘離並沒有像往日一樣安慰她。

“誰許你這麽說的。”鐘離正在看書，忽然就擡起頭來，看向曉月。

“我．．．．．．”曉月急急地把頭轉了回去。

沒有等曉月說話，鐘離只是盯著曉月：“沒有誰一直針對你，只是你自己莫名的錯覺。而且，你也不該懷疑你的長輩。”鐘離說的強硬，她知道，師父和師叔對曉月的排斥，是相當明顯的，只是，她不想讓曉月受到傷害，哪怕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可能會發生的——災難。

“啊．．．．．．老師。”忽然被罵的曉月自然是不知所措的。

不知道什麽時候鐘離走過來的，曉月別扭了好久才敢擡頭，卻被嚇了一跳。

“起來，手給我。”鐘離示意。

曉月也是沒在意，想是老師生氣了，趕忙說道：“老師，我知道錯了．．．．．．”說完就跪坐了起來。

看著眼前大病初愈的孩子，鐘離也是心疼了。

曉月擡起了頭，看向老師。

卻不成想，鐘離抓住了曉月的指尖，右手拿著一把厚度不小的鎮尺，就往曉月的手上結結實實的打了三下。

“啊．．．．．．！”曉月急忙的抽了回手。老師怎麽打這麽疼，曉月不禁腹誹。

“我看你是病好了，整天就會胡思亂想。”鐘離沒有說其他，把鎮尺放回了書桌。

曉月，多想就這樣，一直護著你，護著你水晶一般剔透的心。

“自己好好反省，如果再讓我知道你有這種想法，絕不是這麽簡單。”鐘離說完，也是想給曉月一個空間，走到了院外。

出了院子，走過中庭，竟然遠遠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怎麽..有點像..穆雲陽

她不是走了？

前幾天，自己那麽對她．．．．．．她應該是，恨自己吧。

而最讓她意外的是，穆雲陽跪在正門門口，絲毫未動。

離得還遠，鐘離並不能確定那是穆雲陽，可是．．．．．．好像。

鐘離還是走了過去。

還真是她！

“雲陽，你．．．．．．”鐘離有些艱難的開口。

“老師，請您收下我，我沒有地方去了，原來雲我，冒犯了，不該那麽．．．．．．和老師．．．．．．說話，請．．．請．．．請老師．．．責．．責罰．．．．．．”穆雲陽斷斷續續的說了這些話，說完，連汗珠子都落了下來，她從來沒有這樣折服在這的身邊，也從來沒有讓誰．．．罰過自己，更從來沒有說過，自己錯了。

面對父親的背叛，她的世界裏，只有鐘離，還為她點了一支紅燭。

沒有誰知道她現在的心情，以及她的辛酸。

“老師，能不能．．．．．．讓我起來．．．．．．”穆雲陽第一次，這麽求誰。她已經在這跪了有一個多小時了，她實在是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她知道，自己如果暈過去，得到的只能是同情。

鐘離知道，能讓她這麽跪著的，除了師父孔方祥，還有誰，但是，鐘離還是咬了咬牙：“你起來吧，我帶你去見師父。”

看著穆雲陽一瘸一拐的掙紮走著，鐘離心軟了。從旁扶住了她。

還不到孔方祥的住所，就見到了老管家。

“趙伯伯．．．．．．”

“你呀，還是不聽話。”趙伯只是搖了搖頭，“進去吧。”

“不許亂來。”趙伯吩咐了這麽一句話。

鐘離輕輕扶著穆雲陽，進了院子，快要到書齋的時候，鐘離趕緊放開了她。

“計劃的不錯，知道是我的吩咐，不應該插手。”孔方祥看著面前的兩個人，鐘離是一臉的緊張，而穆雲陽則是不知所措。

“離兒知錯。”鐘離跪了下去。

穆雲陽看著跪下去的鐘離，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做。

“長輩跪著，就沒有你站著的道理。”孔方祥說道，“這也用我教？”

穆雲陽一咬牙，跪了下去。

“你也不必覺得屈辱，以後萬一離兒真的收下了你，這些東西你都得悉數學好了。”孔方祥說道。

“師父！”鐘離也是嚇了一跳，穆雲陽那麽驕傲的人．．．．．．

卻不成想，穆雲陽卻是先說了話：“老師．．．我知道您不喜歡我，更知道自己比不過秦曉月，但是．．．您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求您．．．．．．像孔．．．．．．師祖，說的規矩，我都會遵守．．．．．．”穆雲陽守著幾句話，聲音都顫了。

鐘離不知道怎麽拒絕，更不知道師父是怎麽想的，但穆雲陽回到了老地方。

轉一圈又回來了。穆雲陽不禁嘲笑自己。

跪了一個下午，腿上叫囂的疼，膝蓋更是針紮似的疼痛，實在是不知道，怎麽呆著才能舒服一點。

可是，那個女人的樣貌還是不時的在自己腦海裏浮現，揮之不去。

孔方祥，真的是一個厲害角色。

中午時分，孔方祥問了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最後一遍：“也就是說，你還是想要收她，對吧？”

“是。”鐘離已經有些暈了，但還是說道。畢竟，自己不能扔她一個人。

“好，你作為師父，對弟子管教不嚴，罰你打掃中庭和琴閣。穆雲陽，你跟我來。”

鐘離很是意外，但還是依言去了。

然而，當她拿上掃帚走到中庭的時候，卻見到了孔方祥和穆雲陽。竟然！

“師父．．．．．．”

“既然她已經決心要再入我門，這些東西都要學起來，你作為她的師父，更要學會如何管教自己的人。”孔方祥淡淡的。

身邊來了兩個侍女，每個人端著一碗水。

“好，你把水給大小姐。”孔方祥接過來一碗水，說道。

鐘離依言接住了那碗水，碗不是很大。

正在鐘離奇怪的時候，孔方祥把那碗水放在了．．．．．．雲陽的肩上！！

“敢灑下來，明天接著練。”孔方祥說完，就轉過來對鐘離說道：“你手裏的那碗，你看著辦，不過，我聽說肩上兩邊都放上才好平衡。”

孔方祥走了。

鐘離楞住了。

眼前是一個難題。她要麽再加於穆雲陽另一份痛苦，要麽讓她承擔明天還要接著罰跪的風險。自己該怎麽辦。

她知道，師父想說，你們只要是師生的關系，就不能避免的有懲戒關系，如果自己一直不能學著．．．．．．就永遠不是她的老師。

怎麽辦。

鐘離就端著那碗水，等了好久。

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老師，我來吧。”

竟然是大病初愈的秦曉月。

“曉月．．．．．．”

“老師，沒關系的，雲陽師姐本來也應該．．．．．．”曉月沒有說完，就拿過那碗水，輕輕放在了穆雲陽的肩上。

曉月沒有回頭。

“老師．．．曉月．．．去休息了．．．．．．”曉月一欠身，就跑開了。

曉月，好像是哭了。

鐘離的心莫名的疼了一下。

她好像，又傷到了曉月。

鐘離的大腦一片空白，眼前的女孩正在為了跟著自己一次次的委曲求全，而曉月，為了讓自己不為難，拼命的忍著自己的私心，裝出大方的樣子，而心裏，又是一陣難過。

這兩個人，她知道，自己傷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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