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一天的時間，然後跟我回去。”孔方祥最終說道。

鐘離只好應是。

鐘離這一次回去，很想帶曉月回去。至少，彌補她萬分之一。

還有一個人，她也想去彌補，那就是穆雲陽。

盡管，說不出口。

“柯老師，我是鐘離。”

．．．．．．

“穆雲陽．．．．．．”

鐘離甚至沒有說她要找穆雲陽幹什麽，何老師就給了鐘離穆雲陽的聯系方式。

“小陽跟我說了，這事她也是欠考慮了，我已經說過她了，你別在意。”

穆雲陽欠考慮，那自己又是什麽，欠本事嗎，欠人情嗎？柯老師也真是夠厲害的。鐘離聽完，一陣子的不好受。

手裏的號碼她看了很多遍，但是沒有勇氣打過去。

上課，上課總能看見她的。

鐘離在等。

穆雲陽卻沒有等。

鐘離早上剛出辦公室的門，就見到穆雲陽向她走過來。

自己當老師這麽多年，就沒遇見過讓自己尷尬局促的學生，除了穆雲陽。

“鐘老師。”

“穆雲陽同學，你好。”雖然很不情願，但是鐘離仍然禮貌的回答。

“我知道您不想見到我，但是我還是想跟您說幾句話。”

“你．．．不用說，我知道。”鐘離語中凝滯。

“您不一定知道，比賽的事情也已經揭過去了，您也不欠我什麽，所以我告訴您，咱們兩清了，我未來怎麽樣您也管不著了，同時我也想告訴您，天分遠比勤奮更重要。”

穆雲陽說的決絕。說完話，轉頭就走。

“誰教的你這麽和師長說話？”

穆雲陽忽然停下了腳步。

轉頭一看，竟然是一個仙風道骨的老人。

“您是？”孔方祥已經告別音樂界多年，穆雲陽自然是不認識的。

“這個不是你該管的，更不是你該問的，你，是鐘離的學生？”孔方祥特意叫的鐘離全名。

“勉強算是吧，但是現在不是了。”穆雲陽說的不卑不亢。

“鐘離沒有工作調動，還在這裏當著院長，同時作為你們的任課教師，既然你不認這個老師了，那你也沒必要在這呆下去了。”孔方祥的意思很明白，既然你不把鐘離當老師了，那你就沒資格在這當學生了。

鐘離也是一驚。她雖然也不是很喜歡這個孩子，但是也沒有想過會毀了她的前程。

鐘離微微欠身，小聲說道：“師父．．．．．．雲陽她不懂事，您別在意。”

“她不懂事，她不懂事會把你氣到舊病覆發？”孔方祥這話絕對是責怪了。

穆雲陽也很意外，竟然，是因為自己。

鐘離也很意外，老師竟然知道了。

“不全是雲陽的關系，也是我的問題。”鐘離還是不想牽連到穆雲陽的，本來自己已經對不住她了，要是真的把穆雲陽從學院開除，那可真是辜負了她一輩子。

“而且．．．．．．雲陽的天賦很好，不繼續學下去恐怕就要耽誤，離兒．．．．．．不想再虧欠與她，這次回去，師父說可以帶學生回去，離兒想，除了曉月，還有雲陽．．．．．．”鐘離說的磕磕巴巴，在知道了老師的意思之後，鐘離還是第一次這麽明顯的違背。

“哦．．．．．．這樣，但是我得說，我長院的門檻可是不低，從不收不敬師長之人。”孔方祥說道。這話尖銳，竟是讓穆雲陽有幾分局促。

“您是．．．．．．孔方祥。”在古箏界，至少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名字，還有孔方祥所居住的京郊長院。

“離兒，看來你的確是沒有教過她什麽。把秦曉月也叫過來吧，我也想看看。”

看來師父是一定要考驗一下自己的學生了，曉月．．．．．．應該能順利過關吧。

鐘離當著孔方祥的面打的電話，自然是不敢說叫她來是幹什麽的，曉月聽著鐘離有些著急的語調，卻是心中了解一二。

幾年前，老師遇見自己的師父後，對自己說過，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她的師父是最讓她敬畏的人，並且師祖是一個很重視禮儀的人，註重老一套的倫理，所以每次見到他，老師還是要行大禮的。能讓老師這麽緊張的，應該只有這位師祖了。那麽．．．．．．叫自己去幹什麽呢？

曉月也不多想，打了個出租車就趕緊到了地方。輕車熟路的走到鐘離的辦公室，一開門，卻見到那個原來曾經見到的老人坐著，老師跪著，還有一個學生，但是從沒見過的站著。

輕輕關上了門，曉月屈膝跪了下去。

“曉月拜見師祖，師父。”盡管很是別扭，但是為了不給老師添亂，曉月還是咬牙說了出來，自己對眼前這一位，還是心存怨懟的。如果不是他，自己又怎麽會離開老師三年之久。

“秦曉月，看起來很眼熟，起來吧。”孔方祥掃了一眼，說道。

“老師還跪著，自然沒有曉月站著的地方。”曉月說到。

“嗯，你說的對，離兒，怎麽兩個人同為你的學生，差別怎麽這麽大？”孔方祥像是詢問一般說道。

“是．．．．．．離兒知錯了。”自己的學生還在身邊，這麽狀況下請罪還是不適應的。

“您把秦曉月叫過來就是為了羞辱我嗎？”穆雲陽忍不住說了。

“這是你自己說的。”孔方祥說道。

“鐘離跟我說要帶你們兩個回長院，我自然要看看你們適不適合，穆雲陽，你，一點都不合適。”

“師父！”鐘離也是著急了。

“你就這麽想讓她去？”孔方祥問道。

“是，雲陽是最早跟著我學琴的孩子之一，如果不是我的疏忽，她也不會像今天這樣，離兒想彌補她，也想好好的教她。希望老師同意她入門。”鐘離深深一拜。

穆雲陽也是驚著了，鐘離，竟然為了自己，去求一個機會。

她忽然有一點感動。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也不好拒絕，穆雲陽，在我門下，就你說的這些個混帳話，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你可願意？”孔方祥還是說出來了，她很像讓鐘離離這個孩子遠一點。

“是．．．．．．什麽代價。”穆雲陽說道。

“首先，這句話你應該跪著跟我說。”孔方祥道。

這對於一個才從來沒接觸過這種封建大家族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我．．．．．．”穆雲陽沒了後話。

“你表現出的強勢不過是內心的掩飾，沒有一個人會無緣無故的拜倒在另一個人的腳下，我也不逼你，倘若你能在今天跪在鐘離面前認錯，並且接受你該受的懲罰，我就允許你到長院來，否則，謝客。”孔方祥也是想為鐘離樹立一個權威，這樣的孩子，太難管了。但是這個和離兒一樣跪在地上的秦曉月，也絕對不是什麽好惹的主。

“秦曉月，你可以過來，但是，要守著規矩，不能逾矩。”孔方祥說道。

“謝師祖。”曉月恭敬地說道。

孔方祥站了起來，“明天早上八點出發，帶誰去你自己決定。”

話就這麽撂下了。

曉月趕緊扶著鐘離起來：“老師，您沒事吧．．．．．．”

穆雲陽也想上前去，但是，曉月先伸了手。

鐘離坐回椅子上，歇了一會，說道：“穆雲陽，你願意隨我去嗎？願意的話，我也不強迫你遵循著這老規矩，我只要和師父說就好，你不願意，也沒關系，我不強求。”

穆雲陽沒有說話。

“我們算是平輩吧，穆雲陽，我覺得，你應該去，老師為了你委曲求全，你不能辜負才是。”曉月忽然說道，鐘離和穆雲陽皆是一驚。

“我．．．我．．．願意，但是．．．．．．”

“沒關系，我向師父撒個謊就好了，但是到了長院之後，我就不能護著你了，你自己也要多註意。”鐘離打斷了她的話。

“老師．．．不要緊麽，師祖她會不會．．．．．．”曉月有些擔心。

“應該不會。”鐘離說道，她知道，老師應該只是想幫自己一把而已。

“謝謝．．．．．．老師。”穆雲陽很鄭重的說道，就好像原來給她上課之後，她總要深深地鞠一躬來表示感謝一樣。

曉月卻是有些不適應了，自己雖然是那麽說了，可是，又要有一個人來分自己的老師，還是不舒服的吧。

晚飯的時候，曉月是和李瑞瑛一起吃的，說起了要和鐘離去長院的計劃。

“想去就去吧，也是好事，孔方祥可是一個大人物，那個時代，幾乎沒有人不知道他，再有就是上次你見到的，他的親弟弟，孔方瑞，你要是見到的話一定得禮貌點。在這一家子對禮儀都有著過分地強調，再有，如果你要是在那邊挨打的話，記得讓鐘離幫你攔著點，這老爺子可不像我和鐘離那麽民主。”

曉月很是意外老師會和自己說這種話，“老師．．．．．．您怎麽．．．”

“不用瞎想，那個在他們門下呆過的沒挨過幾回打，我師父，那可是想抽誰就抽誰，他可不管你挨不挨得住。”李瑞瑛說道。

曉月很是意外，嘴巴幾乎要張成一個“Ｏ”型。

．．．．．．

“但是．．．．．．鐘老師還要再帶一個人去。”

“誰啊？”李瑞瑛問道

“穆雲陽，我原來沒見過，可能是老師原來的學生。”

“嗯，怎麽了？”

“她對老師一點都不好．．．．．．老師還要帶她去。”曉月說到這，竟然有點委屈。

“得了啊，你就會跟我這吃飛醋。你老師又有了新的學生心裏不好受了吧。”

“有一點．．．．．．”曉月和李瑞瑛的感情好了不少，基本上是無話不談的，但是．．．在學習上，李瑞瑛對曉月的要求卻是一點都沒有放松，照例是稍有問題就是棍棒加身。

“你就是找抽了，你老師還不能有別的學生了是怎麽的？”李瑞瑛說道。

“我知道啊，但是，就是有一點點別扭。”

“好了，我知道了，鐘離有她的苦衷，“老師。”

曉月眼眶忽然就濕潤了。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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