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有損傷是怎麽樣的感覺？整個人都不完整的感覺又到底是怎麽樣的？從死亡邊緣被人救回來的方恕夜本人都很難解釋得清楚那種感覺。當她勉強利用能量來維持自己的生命的時候她才發覺自己作為一個普通來說，努力活下去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果然是因為時之種是外物吧？那個時候留下的隱患主要就在於我本身的能量在壓制靈魂的損傷，也無法真的做到完整進化。”方恕夜倒是看得明白的很。靈魂的損傷本身就是沒有治好的傷，她不過是利用力量壓制而已。

“沈睡的理由的確和靈魂損傷有關。力量和本體的平衡本來就很難掌握。我創造出你和鏡兒的孩子也不過是想要你們融合的本源有所寄托。這一點又和之後要說的關於噬晶和吞噬者的關系有關。”博士這十年也不是虛度光陰的。他的研究一直沒有停止過。

方恕夜明白餘守正所說的，但是她心底又還是有些不願意去理解博士的想法。畢竟對她來說，活下去很重要，甚至比所謂的傳承更加重要。

餘守正似乎看出了方恕夜的想法，但是沒有去爭辯什麽。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方恕夜依舊是方恕夜。即使能夠為“大多數”人去犧牲，去拼命，她依舊是那個膽小怕麻煩，自私自利的方恕夜。

“我不置喙你的選擇。只是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告訴你而已。畢竟你的損傷是我造成的。多少需要我補救一些。當然，你現在也是人類的寶物。能夠融合本源實在是像奇跡一樣的事情。我不希望你死去。你明白的。”即使是餘守正這樣冷情的人，也對方恕夜這家夥感覺到可惜。畢竟是最有可能成為融合本源的真神，說不定還真的可以改變世界。畢竟是他當初設想中最不可能的最後一步進化。

這樣的人，餘守正也不舍得就這樣死去：“吞噬者你遇到不少了。知道它們只有毀滅世界一種本能。這種生物的存在本身就有些違背了世界本質。你知道為什麽嗎？還記不記得第一次手上出現噬晶的時候的事情？迷茫，無處可去，無法發洩的自我。當你的本能被遺忘，你的身體就主動為你做出了選擇。那就是吞噬他人。吞噬別人的本能，欲/望，力量。吞噬者也是如此。毀滅並不是它們的本能，而是世界本身給予它們的任務。是它們吞噬而來的。”

這個秘密餘守正也是十年來第一次告訴別人。如果讓有心人知道並且運用起來的話，吞噬者就會成為他們用來□□爭霸的最好手段。因為吞噬者的本能是被給予的，並不是不可以控制。何況現在的戰鬥中吞噬者不過是零零散散的存在著。如果被人利用起來，將會成為可怕的軍隊。就像十年前的地下城和裁決者一樣。

正是相信方恕夜，餘守正才會把一切說出來：“鏡兒離開了聚集地之後也出現了噬晶。恐怕是因為她放下了權力卻沒有放棄所有，所有噬晶為她做出了選擇。就像你，希望的活下去，卻又不知道活下去該怎麽做。似乎這世間已經沒有你什麽事情了是吧？你這麽想著的？所以噬晶的粉末在你的體內成形，卻也因為你的能量抑制而無法變成晶體。”

這才是最為危險的一點。方恕夜知道餘守正的意思。但是就選擇題的問題來說，她的身體做出了選擇，卻是她無法拒絕和改變的。

“那麽，你想讓我做些什麽呢？”方恕夜知道，雖然餘守正嘴上說了是要彌補他造成她的靈魂損傷的問題，但方恕夜自己心底更加清楚，餘守正這種說話說的半真半假的家夥既然這麽好心的坦白了一切，那麽就一定是有所求。

“嘿嘿，不愧是你，果然很了解我嘛。”博士被人看透了心思也不尷尬，微微笑著看向方恕夜，眼神裏居然還有一絲莫名的戲謔，“關於孩子，還有我女兒的問題……我想你也有所猜想了。你本身也是在迷茫中不是嗎？”

對於方恕夜來說，這的確是她一直在糾結的事情。但是見到餘鏡七之後多少有些釋懷了。畢竟這種事情她看到比餘鏡七開一些。人家是領導人一類的，自己看那時候的情況則只是無名小卒。算個人的地位的話，方恕夜和餘鏡七湊一塊完全算是門不當戶不對的那種。

“我需要你睡一覺。這一覺你在我們準備的實驗室裏睡。你會發現很多人，很多事同時發生在你的夢中。你可能會被無數虛假的故事包圍。你的人生將在睡夢中無限循環。直到你到達最終的本源融合極限。”餘守正的表情很認真，但是眼神裏卻充滿了冰冷。這種情況對他來說並不少見，“你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明天就去吧。如果這些夢順利完成的話，你的靈魂損傷和體內的暗傷，以及噬晶的一切都會徹底治好。”

方恕夜勾起一個冷笑。她就知道，餘守正想要她做些什麽才會把一切說得那麽清楚。這可不算是一個好的交易。聽上去就極其危險，很可能會就此沈淪自夢中，再也無法醒來。

但是她必須一試。

如果不試，那麽等待她的，只有死亡而已。

做夢什麽的方恕夜表示完全沒有壓力。在覺醒能力之前她就開始做夢了。關於未來，關於死亡的，很多很多。有的真實到分不清真實還是虛假。但是她從未沈迷過。

正是因為她足夠清醒，所以才能夠堅持地活到現在。

“但是我還是要奉勸你一句。活下來不容易。不要小看夢境。”餘守正的眼裏這會終於是有了一些溫度，似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微微勾起了唇角，“明天之前，和鏡兒一起聊聊吧。你們十年不見了，該想清楚的事情，也該好好說說了吧？”

方恕夜有些楞神。她沒有想到餘守正也知道了這些事情。她都還沒有搞清楚一切，餘守正似乎都比她看得更加明白一些。

和長者說出這些事情，有些害羞也有些不知措施和毫無理由的尷尬。

“我知道了。”可是方恕夜還是應承了下來。不僅僅是希望不要被莫名擔心，更希望自己能把自己看明白，至少在不確定的冒險開始之前，進行一次必須的談話。

雖然是這麽想的。但是真的面對餘鏡七的時候，方恕夜還是發覺自己還是有些無法好好談話。原因無他，只是餘鏡七似乎有些逃避的味道，她提出的問題幾乎都避而不答。

“所以，你也沒有想過嗎？我們的可能性？”方恕夜看著對面默默喝茶用沈默表示不想回答的餘鏡七，多少有些失望。她聽餘守正的意思，似乎餘鏡七對蕭洛兒和何田田的事情也是看好的。那麽說來對同性之間的事情應該不會太過排斥才對。但是這樣的沈默似乎隱約透露出一絲抗拒來，讓原本就不太堅定的方恕夜在挫敗的同時也起了放棄的心思。畢竟兩人也算不上有什麽感情，僅僅是對對方有些許的不同。這些許的不同，還不足以方恕夜把餘鏡七當做自己的戀人。即使她對餘鏡七的確有莫名的心動，也和餘鏡七莫名其妙的有了一個繼承兩人基因的孩子。

這樣想透了，方恕夜反而不再糾結，雖然心底多少有些失落，但也感覺放下了什麽束縛她的東西：“我要去博士那裏了。明天開始進入假寐階段。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來，也不知道會不會醒來。反正，和你說開了，我也就沒有了什麽需要太放在心上的事情了。嘛。回來還沒有去看看蕭洛兒和何田田她們。我去見見她們。”

算是告別的話吧。餘鏡七低著頭安靜喝茶。聽著方恕夜有些絮絮叨叨的話，多少有些惆悵。她知道現在不是好的時機。所以只能用沈默來逃避這個關於情感的話題。她不是對方恕夜無動於衷。可正是這種波動，令她明白兩個人所共同經歷的時間還是太少了。她們不該在這個時候選擇是否一起生活。這個選項她還從未思考過。也不敢思考。

和方恕夜不同。餘鏡七是一個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深思熟慮的人。她無法像方恕夜那樣率性而為。所以在關鍵的時候會躊躇，會退縮。

尤其是未知的感情這一塊。簡直是不敢去觸碰的禁區。危險又充滿誘惑。

還需要時間。所以必須要等待。或許等到方恕夜夢醒。或許等到方恕夜死亡。

餘鏡七明白，自己將會得到最糟糕和最美好的兩種可能。勝負不過五五開。但是她願意賭。

“方恕夜。我知道這個時候無法給你回答是一件很不負責的事情。我給你承諾。我會等你醒來。即使醒不來，我也不會再去思考其他人。我只能做到這一點。目前為止。”這應該也算是餘鏡七的最大讓步。方恕夜明白自己不能強求。這也算是一個結果。還不算特別糟糕。

“好吧。你幫我看著那個孩子吧。我雖然不太願意接受她的存在，但也不能否認她。應該會很強吧。畢竟是我們的孩子。”說出這樣的話，方恕夜也有些害羞。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但是遵循本心是方恕夜的習慣。她不愛說謊，想到什麽就會說什麽。不否認自己關心那個突如其來的孩子。所以拜托了餘鏡七。只是這麽簡單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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