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這一次必死無疑的方恕夜的心理活動比所有人猜測都要簡單。她甚至什麽東西都沒有考慮。僅僅是下意識，或者是本能。她擋在餘鏡七的面前，擋下了所有的攻擊。痛楚和絕望倒是不嚴重。只是那一瞬間有些莫名的疑惑。為了餘鏡七她都能慷慨赴死了？什麽時候到了這種程度了她怎麽完全不知道。這種無法掌控的不自覺簡直令人無法理解。

但是她也不太在意。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想那麽清楚也沒什麽意義。

只是有些對不起李。明明說好要和她一起同自由黨共同創造未來的，結果把賭註都押在餘鏡七身上不說，還就這樣任性的死去，簡直不厚道。

現在可不是厚不厚道的事情了。方恕夜這樣想著。因為她發現自己可以理智而清晰地分析問題了。這實在不像是死人應該有的狀態。

“難道我沒死呢？”方恕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卻發現何田田那張大餅臉居然離自己非常近。被嚇了一跳的真·普通人·方恕夜如果不是由於體力不支無法起身一定會一跳三米遠的。

“你就是沒死啊笨蛋樹葉。”何田田打了個哈欠。她得知餘鏡七救回了方恕夜是很開心，但是聽說代價是方恕夜失去異能，又多少讓何田田有些同情。她最近照顧蕭洛兒就足夠費神，這會過來看看方恕夜，不料方恕夜湊巧就醒了過來。

雖然有些疲倦憔悴，何田田還是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你沒死真是太好了。只是我之前為你流的眼淚太不值得。當然，和餘女神比起來又好多了。”

“和餘鏡七比什麽比？”方恕夜完全沒有理解何田田不懷好意的後半句話的意思，只是感覺有些古怪，“話說餘鏡七呢？總還活著吧？”

見方恕夜還能關系餘鏡七，就知道她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狀態，何田田也認為這一點還是餘鏡七來說明比較好，只是略帶同情和哀傷地看了看方恕夜，和她聊了一些日常，就準備告別了。

“哎等等。”方恕夜見何田田居然沒呆一會就要走，多少有些不習慣，之前的感覺又奇怪，想找個人來聊聊，“我還有些事情想問問你。”

何田田收回了自己已經邁出去的腳，停頓了一會兒，才嘆息著回頭：“你想問什麽？”

以為方恕夜終於意識到身體的不對勁，何田田用通訊機聯絡了餘鏡七，才準備好面對方恕夜。

“只是想問問蕭洛兒的情況了……還有，你想清楚了嗎？對她的感覺到底是什麽？”方恕夜是好奇自己對餘鏡七那種莫名其妙的特殊對待到底算是什麽。不顧一切下意識的以死相救簡直不是她的畫風，實在是不搞清楚不舒服。

何田田則是沒有想到方恕夜居然想問的是這一點，讓她有些楞神。事實上她經歷了蕭洛兒被擄走，她被挖雙眼，到救回蕭洛兒，發現對方懷孕，再到對方被奪走，再救回，這樣一波三折的事情之後，她倒是看開了很多。

不管是什麽覆雜的感情都好。重要的是讓蕭洛兒恢覆正常。懷孕的蕭洛兒失去以前的所有記憶，而且有些瘋癲的傾向，是不是會發瘋起來砸東西打人，沒有人願意照看她。只有何田田能控制住對方的瘋狂。她在戰爭平覆後的這段時間基本是寸步不離地受著蕭洛兒照顧她，自己的心思多少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她現在還算是穩定了。聚集地裏的人也開始恢覆身體，準備重建家園了。我們啊，經歷了這麽多，也總算是堅強起來一些了。你知道的。我雖然之前一直很糾結對蕭洛兒的感情，但是不管是閨蜜情還算愛情，我都要照顧她，等她生下孩子，漸漸能自主生活了。不管是什麽感情，唯一不變的是她對我很重要這一點。所以我已經不再糾結。但是至於你嘛，恐怕是不能從我身上借鑒些什麽了。不過在我看來，你對餘鏡七啊，九成九是不一樣的。”

最後幾句話明擺著是想要膈應方恕夜了。誰讓這個人在她糾結的時候幸災樂禍了。總歸是報應不爽了。

方恕夜沈默。

餘鏡七那家夥啊，對她來說是不同的。從一開始就是那樣的了。性格不同，目標不同，雖然兩人最後處於同一位置，都是七階進化，但是依舊無法說明什麽。當然方恕夜也不能否認餘鏡七本人很有魅力這一點。可這關她什麽事情呢？她可不是那種容易被美貌所迷惑的人。

“哎哎，說起來我還有些事情要做啊，你自己先玩著，一會就有人過來陪你聊天了啊。”何田田眼角撇到餘鏡七已經在樓下，她知道有些事還是的當事人把話說開才能解決所有的煩惱和糾結。她也不願在這裏當白熾燈，隨便找了個由頭就準備開溜。

方恕夜也看得出來對方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她也不準備強留對方下來。她這會終於了平覆了一些體力，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不同。

她似乎……感受不到能量的波動了。這對一個七階特殊人種來說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使重傷到快死了她都不曾有過這種體內空蕩蕩的感覺。

她有了一絲不好的念頭。但是既然何田田說了會有人來解釋，那麽她只能安靜地等待一會。

果然何田田沒有離開太久，餘鏡七就出現在了門口。這一切恐怕也真的只能由餘鏡七來解釋才是最好的吧。畢竟如果有一個人能夠剝奪她的異能，那麽那個人一定就是餘守正。在餘鏡七的控制範圍內，餘守正要做到這一點，也就一定會有餘鏡七的默認。

“你醒了。”餘鏡七倒是沒有想到方恕夜的恢覆能力這麽好，居然這麽快就從靈魂崩潰的情況下醒來。看起來除了失去能力後體力下降，有些氣虛，方恕夜整個人似乎都不像是重傷的患者。

方恕夜看到餘鏡七那種一臉嚴肅的表情就知道她自己的猜想恐怕是□□不離十了。

這算不上什麽好事情。但是出乎意料的，方恕夜似乎也沒有感覺到什麽不妥。她還活著，這就足以說明很多事情了。只是沒有想到她自己居然會在沒有聽見餘鏡七的解釋之前就這樣為對方著想了。這個信號才是真的要令人擔憂。

“你想說什麽？我知道你有事想對我說。”方恕夜嘆氣。她清楚了前因後果反而有些煩惱。她如果表現得毫不在意的話會不會讓別人以為她已經失心瘋了？這個樣子的確有些失心瘋的感覺，但是她自己再清楚不過了。這只是因為她對餘鏡七的看法不同了。甚至產生了不該有的好感。這種好感驅使著著她無條件原諒餘鏡七的做法，更不用說發怒或者發瘋。

“對不起。”即使餘鏡七再自負，也清楚方恕夜有能猜出一切的能力。畢竟能成為七階的人絕對不會是蠢貨。可惜她雖然知道方恕夜能猜到，但是不解釋也同樣是不行的。

“雖然是為了讓你活下來。但是的確是我的自作主張。我道歉。你要生氣發火都可以。只是我希望你能繼續活下去。失去了能力不代表你不再是你。即使是人類也依舊可以有希望。你活下去，或許能看到想要見到的那個未來。”

餘鏡七已經很少會有這種絞盡腦汁想說辭的情況了。她對鼓動人心很有天賦，在演說的時候基本是信手沾來，但是對著方恕夜，她卻覺得無論怎麽說都不夠好，甚至無法順利地說完每句話，多少有些停頓。語氣裏想要盡量沒有過多自我情感，卻幾乎壓抑不住自己心底的難過和不安。

方恕夜沒有想到餘鏡七是這樣的情況。她本以為餘鏡七嘛，劣跡斑斑的。恐怕依舊是出於一種利用才救了她的命。可是看著現在對方眼底的情緒波動，方恕夜明白，這些覆雜的糾結，餘鏡七也是真心的。

雖然不理解餘鏡七的理由，但是這種真誠的確感染了方恕夜。原本就沒有太痛苦生氣，僅僅只是一些失落。再看看餘鏡七那滿臉糾結的樣子，也無法說出什麽刺人的話來了。

“你別太內疚。雖然看你內疚是很難得的事情。但是還是別了。我沒有說過失去能力我就會去死吧？別太擔心了。雖然是有點失落。畢竟好不容易才成為七階，人上人啊。但是也不是就這樣就活不下去了。李和何田田應該都不會介意多養我一個閑人。雖然我更傾向和李繼續做自由的人。不過我還是想對你說啊。謝謝你了。畢竟你救了我的命嘛。”

方恕夜能這樣說簡直是出乎餘鏡七的意料。她甚至想好了要多一些耐心，或許需要很長時間的開解才能讓方恕夜走出陰影。

但是這些都不需要了。方恕夜甚至沒有生氣動怒。更別提尋死膩活。她只是很淡然地坐在那裏，述說著活著的喜悅，對未來的期許。

這讓餘鏡七，又一次感覺到了內心深處那破土而出的東西的悸動。也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又一次不可控地變得濕潤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