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守正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見到”方恕夜的時候，多少有些被方恕夜身上散發出來的強者氣息所震撼。他從不認為一個年輕的女孩子，突然間背負上了守護他人的力量和職責，能夠做到方恕夜這樣的地步。方恕夜是特別的。餘守正這樣想著，突然間勾起了一個和餘鏡七極其相似的意味深長的笑容。

“自你成功結合基因鏈之後，這是我們第一次的見面呢。阿恕。在你的記憶力這個名字是疼愛你的外婆的昵稱對嗎？我寫上的這一段虛假記憶非常寫實吧。一般人都不會認為這樣的記憶是騙人的，反而會產生一些理所當然的感情。”餘守正看著坐在對面的方恕夜一臉嚴肅而冷漠的樣子就有種想要把那種冷淡都撕裂掉的沖動。這是對自己優秀的作品的一種肯定，也是對這個女孩本身的肯定。畢竟能讓博士大人產生情緒波動的人，這世間實在所剩不多。

方恕夜並沒有如博士所料那般動怒。她冷靜地看著博士那張和餘鏡七同樣虛假而令人厭惡的完美的臉蛋，多少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覺。原來她所討厭的餘鏡七的那一部分也不過是來自“基因”的不可抗力而已。

人不可能會完全相同。僅僅一段基因鏈相同就會產生很多奇妙的感覺。就像是化學實驗中那些元素之間的碰撞，熱烈而危險。

“我想我們這一次的談話，應該把基調定在危險而不確定的未來。如果你要為從前的事情解釋說明什麽，那我只能說，很抱歉。我沒有時間陪你浪費。”方恕夜盯著餘守正鏡片後面那雙深沈的眼睛，她知道這個時候她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退縮，否則將會敗得淒慘。事實上，餘守正所擁有的信息或許對餘鏡七來言非常重要，但是對方恕夜來說，卻不是必須的。她明白自己將會面對非常強大而可怕的對手，甚至九成九會死亡。但是具體會是怎麽樣，或者她應該怎麽做，卻完全是由她自己所定，任何人都無法左右她的決定。

餘守正的話不過是一些起到非常稀薄作用的建議性話語，並不是她必須要聽的箴言。

餘守正笑了起來。這一次的笑容更加側重於欣賞，所以顯得相對真誠一些。他白皙的肌膚只有在笑的時候才顯得有些蒼老，眼角有著細微的褶皺。

“我欣賞你的地方在於，你不會因為任何人或者任何事動搖。這一點我的女兒比不上你。”餘守正的語氣依舊是輕飄飄而淡然溫和的，但是語句中多少有些令人不愉快的諷刺意味，“你很不錯。或許我應該選擇你。”

方恕夜狠狠地皺眉，看著餘守正的眼神也開始不愉快起來：“我們不是被你選擇的物品。你也不是你想象中的神。”

這個話題有些不歡而散的樣子。但是真正表現得在生氣的，只有方恕夜一個人。餘守正依舊是一副懶散的溫和笑容，看上去無論什麽事情都無法真的惹怒他。這一點又讓方恕夜把他和餘鏡七放在一起比較了起來，當然結論是，餘守正就是老姜類型的餘鏡七。比起這個不要臉的老頭博士，餘鏡七要顯得稚嫩了很多。

當然，這種稚嫩又比方恕夜或者李要強了些許。

無論如何，方恕夜都不準備按照博士的劇本去行動，她只會走自己選擇的道路，不需要任何人的指手畫腳。

“刺候那個家夥倒是把你教得不錯。”餘守正饒有興趣地支著下巴看著方恕夜，似乎把之前的話題完全忘記了。

方恕夜卻是搖搖頭。她不知道對方突然提到那個透露了很多事情給她的變異種到底是為了什麽，但是心底卻莫名升起了一絲不安的悸動。

那是生死絕殺的時候才會出現的，恐懼感。

接著，方恕夜在博士那一張一合的薄唇中，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結局。

“可惜刺候死了。死在我女兒的手上。”

這個時候，方恕夜覺得自己耳邊的聲音全部消失，只剩下虛空中刺候那有些幹燥的嗓音。

【希望我們再見的時候，你已經足夠強大。】

然後是她自己猶豫了許久之後的問題：“如果下次再見的話，我希望能叫你一聲老師。”

接著是釋然後溫和的笑聲。

【如果到那時我們都還活著的話。好的，就這樣約定了。】

那個約定已經過去了快要六年的時間。方恕夜原本以為自己還會有很長時間才能去實現那個約定。沒有想到她早就已經，沒有機會了。

那種被硬生生奪走了些什麽的感覺令她有些失控，痛楚和暴怒籠罩著她，令她咬緊牙關緩解著隨著情緒起伏而侵入的路西法的意念。

耳邊是博士有些殘忍的平靜話語：“那個時候我的女兒同你一起穿過刺候的領地。在和你重遇之前，為了保住噬晶的秘密，屠殺了‘刺’那個領地的所有變異種。”

餘鏡七……那個名字簡直令方恕夜咬碎了牙齒。果然那個女人依舊是個超級混蛋，殺人不眨眼，倒是為了利益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

刺候不是什麽好家夥，但是為了族人對方恕夜是真的很好。也是方恕夜在末世前期唯一可以信任的存在。餘鏡七倒是輕易就能抹殺，什麽都不需要考慮。或者其實也考慮過方恕夜會不會崩潰的情況，卻最終無視了這樣的結局。因為她不在乎方恕夜。直到現在，也同樣不在乎。不過是失去一個同盟而已，對餘鏡七而言，應該也是算不上什麽的吧。

“你……”在方恕夜好不容易可以開口後，她才驚覺自己的聲音開始變得沙啞而冰冷，似乎帶著被灼燒過的痕跡，“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應該不是希望我和你女兒分道揚鑣才對。更不可能是離間我們。告訴我，你的目的是什麽。”

“哦？”即使是餘守正，也沒有料到方恕夜居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恢覆冷靜。更沒有想到她似乎沒有再把對餘鏡七的恨意懷在心中，反而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或許，你是想要換一個‘太子’吧。”方恕夜有些戲謔。在所有人的眼裏，餘鏡七作為餘守正的女兒，是最接近王座的存在。她是七之子中最強的，最聰明的，能量和手下也最多的。加上餘守正能夠提供的信息，恐怕沒有多少人能夠和餘鏡七爭鋒。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方恕夜知道餘守正不會是那樣的人。至少不可能讓餘鏡七贏得那樣容易。

“因為成王，是需要條件的。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那女兒，依舊是不合格。她擁有不確定性。卻無法比擬你的可能性。”餘守正深深地看著方恕夜，眼裏是如星辰大海一般深邃的光芒，“我的條件，現在依舊沒有人能夠完成，但是最接近的人，不是我女兒餘鏡七，而是你，方恕夜。”

方恕夜一副被噎到的便秘表情，滿臉的不可置信：“你這家夥還能算得上是當爹的嗎？連女兒都不相信不支持？太渣了吧？”

餘守正則是被方恕夜著一秒變臉的能力給驚嚇到，有些意外方恕夜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被方恕夜指著鼻子罵了一通。

“呵。我倒是第一次這樣被人指著鼻子罵呢。你這麽快就恢覆過來了？不準備找我女兒報仇了？這不像你。還是說，你在轉移自己的情緒？”反應過來的餘守正采取了正面回攻的方式，令方恕夜有些措手不及。

但是方恕夜畢竟是一直遵循本心，讓自我主宰本身的人。她的感覺從來不會欺騙人。她這樣想，就會這樣說。

“我不恨餘鏡七。雖然那一瞬間我是憤怒的。但是我明白站在她的立場，她並不需要為了我而放過刺候。我和她原本就不是一條道路上的人。即使她殺死了我重要的人，我也不會找她報仇。那樣的行為是非常不智的，也同樣是對全世界有害的。”

“所以我才說，你更具有那個資質。因為你的心比她要大。”餘守正的眼裏爆發出了耀眼的光芒，似乎看到了什麽絕世寶物一般，“她是妒忌，註定無法容下天下。而你卻是王者的傲慢，天生是包容一切又藐視一切的存在。”

“哈哈，你這樣說我很開心。但是我一開始就不準備去坐那個位置。無論我多麽適合，我都不願。它會讓我不自由。”方恕夜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才發覺自己已經站了起來。似乎只有站著，才能抵抗餘守正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勢。

“無論是什麽條件，我都會讓餘鏡七擁有的。我認為她才是成為王的唯一人選。在眼光這一點上，我不認為我比你遜色，餘先生。”

方恕夜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自信，但是她卻依舊毅然決然地對著餘守正說出了這樣的話，似乎要和餘守正來上一個豪氣的賭局，賭註則是未來和現在。

“那麽，如果我贏了，我要你保護我女兒一生一世安穩，不會被任何人威脅到生命。”餘守正依舊是一副穩操勝券的淡然。

方恕夜點頭承諾下來：“如果我贏了，我希望餘鏡七可以放所有變異種一馬，讓所有的生物都可以存活下去。”

這個賭局就這樣開始了。卻沒有人知道結局來臨的時候，一切會變成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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