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蒙捂著自己的傷口表情變得有些猙獰。他有些大意了。地下城勢力的崛起是他沒有去在意的，然而也正是這些他看不起的黑衣人，攻進了他固若金湯的堡壘，傷了他，甚至想要他的性命。

當然，更加令他憎恨的，是背叛了他，給地下城行了方便開了門的人。這些內應平時安靜蟄伏，就是在等待這一刻。是他們毀了變異種最為自滿的團結，給變異種大本營帶來了滅頂之災。

“告訴我為什麽，你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段游！”盛蒙一邊瘋狂刺出土刺，殺死一個又一個的刺客，通紅的眼睛卻死死盯著自己眼前的那個一直溫和微笑為他事事躬親的年輕男子。他想過背叛者的名單，卻怎麽也想不到他最為信任和重用的二把手居然也會背叛。

段游的臉色也並不怎麽好，他從來不曾想過做出背叛朋友的事情。他原本的設想裏，不過是離開盛蒙自立為王罷了。但是地下城的人和他接觸了。告訴了他很多辛密，時間的緊迫讓段游的判斷出了一些差錯，在選擇朋友和自己的性命的時候，他最終還是選擇了自己。變異種沒有感情，他感覺不到愧疚，但是也不是無動於衷。

而且雖然他背叛了盛蒙，卻不代表這樣他就能成為王者。他的後背有著地下城的陰影，恐怕在地下城勢力完全籠罩變異種總部的時候，就是地下城的魔爪抓向的時候。

現在，段游看著瘋狂抗爭著的盛蒙，反而希望對方可以多堅持一些時間，至少能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去重新整頓變異種隊伍，至少不能讓地下城徹底掌控這股力量。否則，人類就會面臨徹底滅亡的危機。不管是變異種還是特殊人種還是人類還是感染者，所有的物種都會被地下城的那些已經完全不算人的物種全部吞噬。

是的，即使變異種和人類為敵，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共存。但是地下城的那些怪物不同。那些東西，只懂得吞噬一切，然後毀滅一切。

“該死的，至少說些什麽吧？”盛蒙的氣息弱了下去，也讓段游的心提了起來。他知道盛蒙今天一定會死，差別不過在於在這一天，盛蒙到底能夠帶走多少生命。地下城的重要存在一個都沒有出現，現在這些蝦兵蟹將殺死了多少都不會對大局產生太大的影響。可憐盛蒙一直做著成為王者成為英雄的美夢，在死前都要瘋狂一次，卻不知道自己在這場對弈之中，只不過一個跳梁小醜類的配角，並沒有任何重要的存在意義。

但是終究是同類。看著盛蒙眼裏的光芒越來越黯淡，段游的心底不由升起了一絲兔死狐悲的淒涼感。或許盛蒙的今天，就是他將來的下場。他們都不過是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真正強者的棋子罷了，如果不聯合起來抗爭，恐怕只會死得更快。甚至，他們連和那些人物同臺爭鬥的資格都沒有。

段游下定決心這一戰過去後他要去見一見餘鏡七。那個女人的能力強大，無論段游願不願意承認，都明白，如果七子之中還有人能夠和那些黑暗中的生物較量，那個人一定就是餘鏡七了。她是離真相和王座最近的人。她或許還有一拼的機會。

“盛蒙。你我最終不會是這個世界最需要的人。我總有一天也會去到你將要去的地方。你先走吧。放棄那些原本就不該存在的美夢吧。我們還不夠格。”段游嘆了一口氣。他從不認為自己是個天真的人。但是當真正的黑暗出現，他才明白自己的弱小和無力。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力量是不可抗爭的。他只能夠選擇軟弱地把希望和責任都一切拋給他人，然後想盡辦法獨善其身，一個人茍且地活下去。

盛蒙看著段游真誠而落寂的眼神，突然就在冥冥中想清楚了一些事情。他和段游同行的時間也足夠多了。他自認是最為了解這個男人的人。能讓這個原本自負而意氣風發的人變成現在這幅loser的樣子，恐怕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實在是太多，那些他選擇無視的威脅也更加可怕和令人絕望。他或許錯了。但是他不會承認也不會後悔。他是盛蒙，是變異種的王。他不會死得那樣淒慘可憐。也不需要讓任何人同情。

所以他沖了出去，不顧那些落到自己身上的攻擊，最後給了段游一個意義不明的眼神，開始大開大合的攻擊。

完全放棄了防守的盛蒙無疑是強大的。他的土刺不僅僅帶走了黑衣人的性命，甚至還無差別地殺死了不少變異種。背叛者也好，忠心的下屬也好，盛蒙讓紅色和黑色的鮮血灑滿了變異種的總部。

段游站在後面默默地看著，心底卻浮起了一絲寒意。盛蒙沖向的地方正是這個堡壘的核心部分——動力中樞。如果在那裏自爆……在這個堡壘內的人，包括方圓百裏的人，都會死無全屍。

明白了盛蒙的意圖，段游卻松了一口氣。那個野蠻而魯莽的男人果然還是沒有變，即使在死亡來臨之前，他依舊是個狂暴的瘋子。

但是這樣也好。這樣至少說明，變異種即使不夠強大，至少沒有懦夫。他段游也不是什麽糟糕的混蛋。既然盛蒙決定要同歸於盡，他也不可能就此繼續躲在黑暗中等待他人的屠戮。

“給我準備準備，帶一些有潛力的後輩，我們走密道。”段游對身邊的手下說道，他再擡起頭的時候，眼裏是驚人的亮光，“既然盛蒙決定再死前給我們一個大禮包，我們也不該拒絕。餘鏡七也會喜歡這些黑衣的焦黑屍體的。我們就去見見那個女王吧。如果她真的如傳聞裏那樣強大，或許我們還會有覆仇的機會。”

變異種被地下城勢力攻破總部，盛蒙自爆，大部分黑衣人和變異種死亡，那片地域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變成了死地。這個消息傳到西部聚集地的時候，方恕夜和李已經到達了，正準備開始和餘鏡七進行會談。這個消息令幾個人都非常震驚，更加明白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想象，地下城的勢力來勢洶洶，而且強大到毫無道理。

變異種原本就是皮糙肉厚的強大物種，被逼到自爆同歸於盡，說明對方的實力實在是強大到了一定的地步。

最重要的一點是，聽說那些地下城的強大主要人物都沒有出現。三當家二當家什麽的都完全沒有露臉。

而那個傳說中的地下城王者劉王光更是毫無蹤跡。

這其中的蹊蹺，似乎連李都微微感受到了。

她明白，黑暗中有著一股力量，在推著她們向前。不讓她們停息。

“這個時候，任何人個人的想法都會變得有些難以捉摸。老天或許不會希望我們都活下去。”蘇染坐在何田田的病床前喃喃自語。她已經呆坐在這裏一段時間了。何田田依舊沒有醒來。感覺這個世界的黑暗正在慢慢慢慢地侵蝕所有的物種，當餘鏡七對著她說出或許拼死一搏也很難真的成功活下去的話的時候，蘇染就明白了。這個世界或許註定就是要毀滅的。如果連餘鏡七都有了要放棄的心思的話。

方恕夜一推門進去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蘇染呆坐在何田田病床前，雙眼空洞，原本靈動而有活力的眼裏什麽都沒有，就像是被黑洞吞噬了一切一般。

蘇染在方恕夜的印象裏應該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活力girl。這個樣子簡直就像是被絕望吞噬了的木偶人。方恕夜看不慣，撇撇嘴大聲詢問：“蘇染小姐，我家何田田怎麽樣了？”

有些呆楞著的女孩兒回過頭，就看到了那個曾經披頭散發不修邊幅的邋遢女人突然就換了形象。利落清爽的短發，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幹凈簡單起來。和以前那種要死不死的怪異表情完全不同。方恕夜簡直是大變樣，在蘇染看來，簡直都要不再是同一個人了。

之前和龍貳決戰的時候，雖然方恕夜救了餘鏡七他們，但是沒有在大多數人面前露面，蘇染也沒有在那個時候見到變化極大的方恕夜。在她想來，方恕夜那種自私懶散的人，恐怕就只適合那樣不修邊幅的懶人形象，但是眼前這個幹凈得難得清秀好看的女人，和她腦海裏的樣子實在是有太大的不同了。

於是蘇染難得的卡殼了，一時間居然想不起自己想要說些什麽。

方恕夜見人家小姑娘只是看著自己也不說話，她也沒有太在意，只是溫和地笑了笑。

這種笑容是加入自由黨前的方恕夜絕對無法做出的表情。蘇染再一次震驚，看著方恕夜的表情似乎變得覆雜了起來。

原本就是不太熟悉的人，但是有些東西根深蒂固，一下子很難改變。

比如第一印象。比如自我認知的他人應該有的模樣。

隔了好一會，方恕夜都以為蘇染要無視了自己的時候，蘇染才緩緩把目光集中到了方恕夜的臉上。

“方恕夜，你知不知道，變異種總部大敗，下一個，很可能就會輪到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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